思后,想进退两难。罢,罢,罢,寻一个自尽,我就肝肠断,断肝肠,闭眼伸腿,把拳来揝!(正白)这孩子为想婆家得了痰气了罢。罢,说嫁人家,推达去罢。(小白)你别哄我啊?(正白)我哄得你过么?(小白)你哄过不是一次了,哄过好几次了哪。(正)罢啊,随我后头吃个汤圆点心去罢。(正下小白)我妈这老娼根,等着我咬不动大豆腐,才给我寻婆家。(唱)〔岔尾〕不论穷富,找一难个主儿嫁。天招主,吃碗现成饭。又有地来又有田,终身有靠,乐了我个难。(下)
这里连说白也有,活是一篇剧本,只是“坐说”而不上台表演耳。
又有所谓“起字岔”、“平岔”、“数岔”的,也都是“岔曲”的支流。
〔起字岔〕潘氏金莲呀,呀,哟!年纪不过二十二三。他的干净爽利非等闲。心烦闷,挑窗帘,西门庆偷眼儿观。潘金莲一见了腮含着笑,说道是你为甚么呆呆呆呆把把我来看?似你这涎脸的人儿讨人嫌!
潘金莲 张光宇绘。
〔平岔〕月满阑干,款步进花园。慢闪秋波四下里观。但只见败叶飞空百花残。慢剪靛花仰面长叹两三番。独对着明月哀告苍天,不由的泪涟涟自语自言。只为儿夫离别的久,急速速蚤些催他回还,叙叙心田诉诉温寒。佳期从新整,破镜复团圆。免的奴终日里思间,想间,情间,恨间,忧间,愁间,魂间,梦间,魂梦之间,盼你回还,常把你挂牵。咳哟!我可度日如年,〔岔尾〕忽然一阵西风起,霎时间月被云遮。明光不得现,似这等人儿不能周全。这月儿怎得圆?
〔数岔〕好凄凉,呀,呀,哟!情人留恋在他乡,抛的奴家守空房。菱花懒照,永淡残妆,牙床懒上,不整罗裳。霎时间恨不能请情郎至,销金帐里合他比鸳鸯,相呼相唤同相应,如同软玉配温香。越思越想斜倚着枕,似醉如痴心内忙。猛听得窗外脚步儿响,有个不懂眼的丫鬟他走了房。双手捧定了茶汤,把姑娘让。是我错把丫鬟叫了一声郎。
“平岔”有时也有“岔尾”,像这里所引的,但大多数是没有“岔尾”的。我们或可以说,“岔曲”是相当于“套数”,而“平岔”、“数岔”、“起字岔”等则是小令。
《霓裳续谱》里又选有几篇《秧歌》。《秧歌》在今日还是北方民众最流行的一种歌曲,实际上往往是演搬了来唱的;是民间的重要娱乐之一,往往作为迎神赛会的附属节目。《秧歌》所唱的,以故事曲为多,但大部分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往往有七八人乃至十余人在互唱着;像:
〔秧歌〕正月里梅花香,张生斟酒跪红娘。央烦姐姐传书信,快请莺莺会西厢。二月里杏花开,五娘煎药为谁来,剪发又把公婆葬,身背琵琶找伯喈。三月里桃花开,山伯去访祝英台。杭州读书整三载,不知他是个女裙钗。四月里芍药香,必正偷诗陈妙常。你贪我爱恩情好,二人哭别在秋江。五月里石榴红,孟光贤德配梁鸿,夫妻相敬人间少,举案齐眉礼貌恭。六月里赏荷花,昭君马上弹琵琶。心中恼恨毛延寿,出塞和番离了家。七月里秋海棠,李氏三娘在磨房。狠心哥嫂无仁义,刘郎一去不还乡。八月里桂花香,玉郎追赶翠眉娘。难割难舍多恩爱,几时才得会鸳鸯。九月里菊花黄,杨妃醉酒在牙床。眠思梦想风流事,只为情人安禄山。十月里款冬花,越国西施去浣纱。花容月貌人间少,送与吴王享荣华。十一月水仙香,为母卧冰是王祥。好心感动天和地,得尾活鱼奉亲娘。十二月蜡梅多,日红割股孝公婆。葵花井下将身葬,书房托梦与夫郎。月月开花朵朵鲜,多少古人在里边。一年四季十二个月,五谷丰登太平年。
这是颇为典型的《秧歌》,只是数着典故而已。定县的平民教育促进会曾编有秧歌二大册,那是集秧歌之大成的一个集子了。底下的一篇,乃是《凤阳歌》的一个变相:
〔秧歌〕凤阳鼓凤阳锣凤阳姐儿们唱秧歌。好的好的都挑了去,剩下我们姐儿们唱秧歌。从南来了个小二哥,红缨子帽儿歪戴着,撒拉着鞋儿满街上串。家中娶了个拙老婆,提起来委实的拙。告诉爷们请听着:那一日买了粗蓝布,教他与我裁裁裸椤。烧饼吃了一百五,烧酒喝了十来斤多,一做做了两三月,那一日拿起来试试 裸。前襟只褡脖 盖儿,后头就是一拖罗。两只胳膊三只袖,问声爷们这是怎么说。拾起棍子才要打,唬的他就战多索。叫声咳呀我的哥,你煞煞气儿听着我说。前襟只褡你的脖 盖,教你走道迎风甚是利落。后头就是一拖罗,教你掷骰子游湖你好铺着。两只胳膊三只袖,那一只与你装饽饽。小二闻听忍不住的笑,拙老婆嘴巧能会说。〔岔尾〕唱了一个又一个,一连唱了倒有七八个,把些爷们喜欢的笑呵呵。
唱凤阳花鼓的人们到了北方,便也只好采用了北方的《秧歌》调子来唱着了。
尚有《莲花落》也和《秧歌》同样的无甚意义,也只是数数典故而已。
《霓裳续谱》里诸曲调的搜集者颜曲师,只知道他是天津人,可是连他的姓名也考不出了。编订者的王廷绍字楷堂,金陵人。生平亦未知。盛安的序说:“先生以雕龙绣虎之才:平居著述几于等身。制艺诗歌而外,偶寄闲情,撰为雅曲,缠绵幽艳,追步《花间》。”是其中,必定也间有廷绍他自己的拟作在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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