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十七,名曰贞夫。已贤至圣,明显绝华,形容窈窕,天下更无。虽是女人身,明解经书。凡所造作,皆今天符。入门三日,意合同居。共君作誓,各守其躯。君不须再娶妇,如鱼如水。意亦不再嫁,死事一夫。
第二节写韩朋出游,仕于宋国,六年不归。朋妻寄书给他。朋得书,意感心悲。那封书显然是廓大了《乌鹊歌》的第一首的,却更为深刻。“欲寄书”与“人”,与“鸟”,与“风”一段,乃是这赋里最好的抒写之一则。
韩朋出游,仕于宋国。期去三年,六秋不皈。朋母忆之,心烦惣。其妻寄书与人,恐人多言焉;欲寄书与鸟,鸟恒高飞;意欲寄书与风,风在空虚;书君有感,直到朋前。韩朋得书,解读其言。书曰:浩浩白水,回波如流,皎皎明月,浮云映之,青青之水,各忧其时,失时不种,和亘不兹。万物吐化,不为天时。久不相见,心中在思。百年相守,竟一好时。君不忆亲,老母心悲;妻独单弱,夜常孤栖。常怀大忧。盖闻百鸟失伴,其声哀哀,日暮独宿,夜长栖栖。太山初生,高下崔嵬,上有双鸟,下有神龟。昼夜游戏,恒则同皈。妾今何罪,独无光明。海水荡荡,无风自波。成人者少,破人者多。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自高飞,罗当奈何!君但平安,妾亦无化。韩朋得书,意感心悲。不食三日,亦不觉饥。
但不幸,这封书却为宋王所拾得。王遂欲得朋妻。梁伯奉命,用诈术去迎接了她来。这一节是原来的故事里所没有的;写得是那样的婉曲而层层深入。这里的梁伯,当便是故事里的苏贺了。
韩朋意欲还家,事无因缘。怀书不谨,遗失殿前。宋王得之,甚爱其言。即召群臣,并及太吏;谁能取得韩朋妻者,赐金千金,封邑万户。梁伯启言王曰:臣能取之。宋王大忆。即出八轮之车,爪骝之马,便三千余人,从发道路,疾如风雨。三日三夜,往到朋家,使者下车,打门而唤。朋母出看,心中惊怕。供问唤者,是谁使者。使者答曰:我从国之使来,共朋同友。朋为公曹,我为主簿。朋友秋书,来寄新妇。阿婆回语新妇,如客此言,朋今事官,且得胜途。贞夫曰:新妇昨夜梦恶,文文莫莫,见一黄蛇,咬妾床脚,三鸟并飞,两鸟相搏,一鸟头破齿落,毛下纷纷,血流洛洛,马蹄踏踏,诸臣赫赫。上下不见邻里之人,何况千里之客!客从远来,终不可信。巧言利语,诈作朋书。言在外。新妇出看,阿婆报客。但道:新妇病卧在床,不胜医药。承言谢客,劳苦远来。使者对曰:“妇闻夫书,何古不憘!必有他情,在于邻里。朋母年老,能察意。新妇闻客此言,面目变青变黄。如客此语,道有他情,即欲结意,返失其里,遣妾看客,失母贤子。姑,从今已后,亦夫妇,妇亦姑,道下机谢其玉 。千秋万岁,不伤识汝。井水淇淇,何时取汝!釜灶尩尩,何时久汝。床廗闺房,何时卧汝,庭前荡荡,何时扫汝,薗菜青青,何时拾汝!出入悲啼,邻里酸楚。低头却行,泪下如雨。上雨拜客,使者扶誉贞夫上车,疾如风雨。朋母于后,呼天唤地大哭。邻里惊聚,贞夫曰:呼天何益,唤地何免,驷马一去,何归返!
“下机谢其玉掖”一段,充盈了惜别的深情厚意,其动人,在我们的文学里还不曾有过第二篇,恰好和印度剧圣(Kalidaso)的不朽之作《 》(a)所写的梭孔特 别了森林之居而去寻夫时的情景相同;其美丽的想象也不相上下。然而我们的《韩朋赋》,却被埋没了一千年!
,即迦黎陀娑(约330-430),印度古代诗人、戏剧家。其作品公认有七部,最为杰出的是剧本《沙恭达罗》。1000多年来,他作为梵文文学最伟大的诗人和最受崇拜的剧作家始终受到印度人民的热爱。
《 》,即《沙恭达罗》,印度古代梵语戏剧。全名为《由于一种信物而重新找到沙恭达罗记》。作品描写刻画精湛,是竼文古典文学的典范,译为英文后,成为享誉世界的经典戏剧。
第四节写贞夫被骗入宫,憔悴不乐,病卧不起。这里,仍很巧妙的运用了《乌鹊歌》的第二首进去。
梁伯信连日日渐远,初至宋国九千余里,光照宫中。宋王怪之,即召群臣,并及太吏,开书卜问,怪其所以。悟土答曰:今日甲子,明日乙丑,诸 聚集,王得好妇。言语未讫,贞夫即至。面如凝脂,腰如束素,有好文理。宫中美女,无有及以。宋王见之,甚大欢喜。三日三夜,乐可可尽。即拜贞夫以为皇吉。前后事从,入其宫里。贞夫入宫,憔悴不乐,病卧不起。宋王曰:卿是庶人之妻,今为一日之母,有何不乐!衣即绫罗,食即咨口,黄门侍郎,恒在左右。有何不乐,亦不欢情?贞夫答曰:辞家别亲,出事韩朋,生死有处,贵贱有殊。芦苇有地,荆棘有蓑,豺狼有伴,雉笔有双,鱼鳖百水,不乐高堂,燕若群飞,不乐凤凰,妾庶人之妻,不归宋王之妇。
《沙恭达罗》剧照
这以下似乎阙失了几句,上下语便不大能衔接。大约宋王又来问群臣以如何可以释贞夫之忧的方法。但梁伯却又有一个坏主意了!
“人愁思,谁能谏?”梁伯对曰:臣能谏之。朋年三十未满,廿有余,姿容窈窕,里发素失,齿如轲辄,耳如悬珠,是以念之,情意不乐。唯须疾害身朋,以为困徒。宋王遂取其言,遂打韩朋二扳齿,并着故破之衣,常使作清凌之台。
第五节写贞夫和韩朋相见于青凌台。贞夫作书系于箭上,射给朋。朋得之,便自杀。
贞夫闻之,痛切肝肠,情中烦惌,无时不思。贞夫咨宋王:既筑清凌台讫,乞愿踅往看下。宋王许之。赐八轮之车,爪骝之马,前后事从三千余人,往到台下。乃见韩朋,判草饲马。见妾耻, 草遮面。贞夫见之,泪下如雨。贞夫曰:“宋王有衣,妾亦不着;王若吃食,妾亦不尝。妾念思君,如渴思浆。见君苦痛,割妾心肠。形容憔悴,决报宋王。何足着耻!避妾隐藏!”韩朋答曰:南山有树,名曰荆棘,一枝两形,苇小心平。形容憔悴,无有心情。盖闻东流之水,西海之鱼,去贱就贵,于意如何?贞夫闻语,低头却行,泪下如雨。即裂群前三寸之帛,卓齿取血,且作台书,系着箭上,射于韩朋。朋得此,便即自死。宋王闻之,心中惊愕。即子诸臣:“若为自死,为人所煞?”梁伯对曰:韩朋死时,有伤损之处,唯有三寸素书,在朋头下。宋王即读之,贞书曰:“天雨霖,鱼游池中,大鼓无声,小鼓无音。”王曰:谁能辨之?梁伯对曰:“臣能辨之。天雨霖霖,是其泪;鱼游池中,是其意;大鼓无声,是其气;小鼓无音,是其思。”天下事此是。卿其言义大矣哉!
第六节写贞夫见韩朋死,便求王以礼葬之。葬时,贞夫自腐其衣,投于墓中,左右揽之不得。和故事所说的自投青凌台下,略有不同。“左揽右揽,随手而无”上下,疑略有缺失,故文意不甚明白。
贞夫曰:韩朋以死,何更再言!唯愿大王有恩,以礼葬之,可不得我后。宋王即遣人城东辁百文之旷,三公葬之。贞夫乞往观看,不取久高。宋王许之。令乘 车,前后事从三千余人,往到墓所。贞夫下车,绕墓三匝,嗥啼悲哭,声入云中。唤君君亦不闻,回头辞百官,天能报恩。盖闻一马不被二安,一女不事二夫。言语未此,遂即至室。苦酒侵衣,遂 如 。左揽右揽,随手而无。百官忙怕,皆悉棰胸,即遣使者报宋王。
最后一节便写宋王救贞夫不得,而在墓中得二石。他弃此二石于道之东西,即生二树,枝枝相当,叶叶相拢。宋王又伐之。而“二札落水”,变成双鸳鸯飞去。鸳鸯落下了一根羽毛,宋王拾得之,却起火焚烧了他的身体;这样的报复了韩朋夫妇的仇。
王闻此语,甚大嗔怒。床头取剑,煞臣四五,飞轮来走,百官集聚。天下大雨,水流旷中,难可得取。梁伯谏王曰:只有万死,无有一生。宋王即遣舍之。不见贞夫,唯得两石。一青一白。宋王睹之,青(石)舍游道东,白石舍于道西。道西生于桂树,道东生于梧桐。枝枝相当,叶叶相笼。根下相连,下有流泉,绝道不通。宋王出游见之。此是何树?对曰:此是韩朋之树。谁能解之?梁伯对曰:臣能解之。枝枝相当,是其意;叶叶相拢,是其恩;根下相连,是其气;下有流泉,是其泪。宋王即遣诛罚之。三日三夜,血流汪汪。二札落水,变成双鸳鸯,举翅高飞,还我本乡。唯有一毛,甚相好端政。宋王得之,即磨芬其身。
复仇的一段,乃是“故事”所没有的。“故事”里只说墓上生二树,树上栖有双鸳鸯。这里却说,墓中拾得二石,石弃于道旁,生了二树,树被斫去,乃生双鸳鸯,双鸳鸯飞去,落下一羽毛,为他们复了仇。这样的变异,正合一般民间故事的方式;(Cindellela)的故事便是这样的。还有两篇《燕子赋》,也是绝妙的好辞。我们如果喜欢伊索的寓言,喜欢《列那狐的故事》,我们便会同样地喜欢这两篇《燕子赋》。这两篇性质是相同的,故事也相同,描写的方法,却完全两样了;一篇写得很机警,写得神采奕奕,另一篇却是颇为驽下之作。但我们读着她们,一边却不禁的会浮现出《列那狐的故事》的若干幕的图画来。《燕子赋》产生的背景,和《列那狐》有些相同,其讽刺的意味当然也相同。对于黑暗的中世纪的社会,在这里,我们可以略略得到些消息。人们不敢公然地对帝王、对卿相、对地方官吏、对土豪劣绅,报仇或指责,便只好隐隐约约地在寓言里咒骂着了。
,民间故事的一种类。
《燕子赋》写的是燕雀争巢事。燕巢被雀所占,向它理会,反被殴伤,于是向凤凰处去起诉。
第一篇《燕子赋》,对于争巢的经过,已失去了,只从燕子被殴,诉之凤凰开始。
《列那狐传奇》插图
缘没横罗□□□□□□□□□□□□□□□□□□□云:“明敕招客标□□□□□□□□□□□□□□□□错,是我表丈人, 鸠是我家,百州□□□□□□□□□离我门,前少时终须吃掴。”燕子不分,以理从索。遂被撮头拖曳,捉衣扯擘。辽乱尊拳,交横秃剔,父子数人,共相敲击,燕子被打,伤毛堕翮,起上不能,命垂朝夕。伏乞检验,见有青赤。不胜冤屈,请王科责。凤凰云:“燕子下牒,辞理恳切,雀儿豪横,不可称说。终须两家,对面分雪。但知撼否,然可断决。”专差 鹩往捉。
鹩捉雀儿的一段,写得极有风趣。雀儿在巢里私语,“约束男女,必莫开门。有人觅我,道向东村”那些话,读之不禁失笑。还不和列那狐同样的狡猾么?但雀儿究竟没有列那狐的智计,只好被 鹩捕去。
鹩奉命,不敢久庭,半走牛 ,疾如奔星。行至门外,良久立听。正闻雀儿窟里语,闻声云:昨夜梦恶,今朝眼瞤,若不私斗,克被官嗔。比来徭役,征已应频;多是燕子,下牒申论。约束男女,必莫开门。有人觅我,道向东村。 鹩隔门遥唤:“阿你莫漫辄藏,向来闻你所说,急出共我平章。何谓夺他宅舍,仍更打他损伤!奉府命遣我追捉,手足还是身当。入孔亦不得脱,任你百种思量。”雀儿怕怖,悚惧恐惶,浑家大小,亦总惊忙。遂出跪拜 鹩,唤作大郎,二郎,使人远来充热,且向窟里逐凉。卒客无卒主人,蹔坐撩里家常。 鹩曰:“者汉大痴,好不自知。恰见宽纵,苟徒过时。饭食朗道,我亦不饥。火急须去,恐王怪迟。雀儿已愁,贵在淹流,千返不去,□得脱头。”乾言强语,千祈万求。通容放致,明日还有些束羞。 鹩恶发,把腰即扭。雀儿烦恼,两眉不邹。捺瞻噤去,须曳到州。
雀儿虽替自己辩解,却湮灭不了具在的事实。凤凰乃判决他决五百,枷项禁身,下于狱中。
奉王帖追,匍匐奔走,不敢来迟。燕子文牒,并是虚辞。眯目上下,请王对推。凤凰云:“者贼无赖,眼恼蠹害,何由可奈!骨是捉我支配!将出脊背,拔出左腿,揭去脑盖。”雀儿被吓担碎。号唯称死罪,请唤燕子来对。燕子忽 出头,躬曲分疏。雀儿夺宅,今见安居;所被伤损,亦不加诸;目验取实虚。雀儿自隐欺负面孔,缝是攒沅,请乞设誓,口舌多端。若实夺燕子宅舍,即愿一代贫寒。朝逢鹰隼,暮逢痴苄,行即着网,坐即被弹。经营不进,居处不安。日埋一□,浑家不残。咒虽万种作了,凤凰要自难漫。燕子曰:人急烧香,烵急蓦 ,只如钉疮病癞,埋却尸腔。总是雀儿(转开作)徒拟,诳惑大王。凤凰大嗔,状后即判雀儿之罪。不得称苄,推问根由,仍生拒捍。责情且决五百,枷项禁身推断。
对于这样的判决,燕子自然是称快。雀儿的昆季 鸽却大为不平,骂了他一顿。添了这个波折,便添了风趣不少。
燕子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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