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篇。方孝孺不敢怠慢,连忙代领九位殿下,还有建文太子,一齐来到朝刚金銮殿上。方孝孺领头,一齐的望圣驾朝参进礼。座上的太祖在上面传旨平身。方先生一同十位凤子龙孙,各自站起,分在左右。太祖爷望下观看,齐齐整整的弟兄九个,一个皇孙。万岁看罢,龙颜大悦,高声叫道:“皇太孙上殿?”小千岁忙忙答应说道:“臣孙伺候。”建文言罢,来至龙书案前站住。太祖说:“建文,你先生所教的是那部书?”小千岁见问,忙忙回奏说:“是,臣孙读的是经书。”太祖说:“但不知所讲的事那一章?”小千岁回答说:“乞上皇祖,臣孙所读的是《书经》,讲的是周公辅佐成王,叔倚殷造反。”太祖闻听,龙心大悦,高声说好,好一个周公辅佐成王。方先生就将这段故事讲将上来。众皇儿与太孙没得用心,听那方先生讲论。
明太祖朱元璋
太祖爷,宝座之上传下旨,方先生遵旨不消停,金殿就把圣经讲,凤子龙孙两边分。个个躬身两边站,立存龙书案傍存。孝孺尊旨把书讲,讲的是:武王伐纣正乾坤。当今万岁归苍海,应当是,子擎父业坐龙墩。怎奈成王年幼小,就有那,叔父周公保幼君。侄男金銮聚武文,叔父站立愿称臣。上殿行的是君臣礼,遵守国法令人钦。又与见,管蔡两个恩叔父,倚大欺小安歹心。思想要篡侄儿位,搅乱朝纲乱烘烘。私投外国心不正,勾到外人反边廷。后来天报全拿住,循还遭诛丧残生。周公忠心人人敬。当殿受封鲁国公。可敬国公怀赤胆,寿活百岁得善终。只为平生行正直,万古千秋落美名。夫子看道贤慧处,造再《书经》成圣文。太祖闻听龙心喜,往下开言把话云。皇爷叫声众殿下,你等着义仔细听。能学周公行忠正,莫学管蔡起亏心。久后寡人辞了世,你等须要秉忠心。建文皇孙年幼小,以后全仗叔父亲。扶保皇孙坐天下,我朕死后也闭睛。天子言罢训子语,殿傍气坏一个人。四殿下心烦暗痛恨,满怨孝孺方先生。老牛当殿胡言讲,似这等,无要紧言词信口云。古书上面事稽处,岂不耽误正事情。方孝孺,你今胡言讲,后来咱两把账清。有朝一日时运转,俺要稳坐九龙墩。执掌天下为皇帝,一定不饶老畜生!剜眼摘心不算账,敲牙割舌不容情。今日个,殿下发恨不要紧,到后来,果应其言在金陵。太祖宾天,建文登位,燕王吊孝发大兵。孝孺当殿骂殿下,千岁想起今日情。立刻敲牙取了齿,先生痛死尽了忠。闲言少叙书归正,且说北极宫内龙。越听越气心烦闷,忙忙下殿不稍停。金殿之上拉架式,雄纠纠,顽耍去拳,要作应梦那条乌龙。
《乱柴沟》是继续着《大明兴隆传》写下去的。《大明兴隆传》终止于建文的失国、永乐帝的登极及方孝孺的被杀。《乱柴沟》则开始于永乐帝由金陵凯旋北归。他有一天坐朝,要令北番入贡,不料因此惹起兵戈,他便发大军前去讨北,也大得胜利而回,故全书名是:
《通俗大明定北炮打乱柴沟全传》
其中写番将的勇猛异常,正衬托着永乐帝的兵将的英武。
胡总镇,垛口以内往下望,麾前的,副参游守细观睄。但只见,无数番兵临城下,乱恍盔绬雉尾飘,身披明甲如凶虎,一个个,项短脖粗猛又肖。羊皮袄下藏利刃,沙鱼鞘内代顺刀。马似欢龙宗尾乍,人显威风杀气高。天降野人生口北,时常的,侵犯边界抢南朝。总镇看罢将头点,付内多呼两三遭。怪不得,大元不肯来纳进,所仗着,将勇兵多呈雄威。两国这一打上仗,胜败输赢往后睄。
这是第一战,已看出番兵是如何的壮健了。
像这一类大规模的讲唱战事的鼓词,我所得到的还不在少数,像:
一、《北唐传》
二、《呼家将》
三、《杨家将》
四、《平妖传》
五、《三国志》
六、《忠义水浒传》
七、《西唐传》
八、《北唐传》
九、《反五关》
明成祖画像
等等,这些都是每部在五十册以上的。马偶卿先生曾得有明末清初刊的《孙武子雷炮兴兵救孔圣》,那是其中规模较小些的,只有数册而已。刊本的鼓词为了易于分册流传之故,往往每册或每数册别立一名目,像《忠义水浒传》第三十九部,其别名是:
《刘快嘴诓哄宋江》
其下又有两个标题,道是:
二次降招安,刘能泄机密。
这一册便是四卷,可以独立成为一部分的。其第四十卷的标题则为:
济州城阵亡节庆
也分四卷,其小标题则为:
玉麒麟拒捕,显道神大战。
现在再引《呼家将》的一段,作为这种战事鼓词的又一例。
《呼家将》亦有小说;这是和《粉妆楼》、《薛家将》同类的东西。写北宋时,呼延赞子丕显被宋仁宗西宫庞妃之父庞文所害,全家遭难;后来,其子呼延庆来祭坟,大闹京城,终于替呼家报了仇事;文笔很流畅有力。疑小说系从此出。
且说众官兵官将,有人给他们付了音信,因此大家手忙脚乱,各持兵刃前来。走至离坟不远,只听得炮竹之声。大家往前紧走了几步,只见坟前烈火飞腾。借着火光,看见有一个十一二岁的顽童,在那里抚掌大笑。众官兵一见,忙忙的往上一裹,登时把小爷围在垓心。应声威唬说:“嗯!那个黑小子,你可是呼门的后代?你好大胆子!竟敢前来上坟!快给我据实说来。我定然放你逃生。你若不说实言,立刻叫你性命难存。”且说呼延庆听见他等来到,但见有一百余人,将他围住,一个个手执兵刃,全是官兵打扮。有在马上的,有在步下的。单有两个为首的,一个使刃,一个使斧,骑在马上,与他讲话,叫他说实话。小爷由不得又惊又气。暗说:“我可如何答对于他?”正然低头思想,又听见马上的二人开言问话。
小英雄,正然低头心思想,可对他是怎样云。又听二人开言问,叫一声,黑小顽童你是听。方才老爷问你话,为何不言是何音?难道说,你的耳聋没听见,快说休叫我动嗔。姓甚名谁何处住?谁人叫你来上坟?你们还有人几个?可是呼家后代根?再若是,代曼巡探你不讲,叫你立刻命归阴。小爷闻听这些话,他的那,腹中展转自沉音。只得与他讲嘴硬,假作痴呆哄众人。倘若是,哄过他们好走路,早早的,我好回家见母亲。想罢有语开言道,假意堆欢面代春。对众人,口中连连呼列位,你等仔细请听云。小可我在城外住,离城三里有家门。家中父母全在世,我家好善本姓金。我父母,前年一同生灾祸,是我神前许愿心。若得父母均安好,我情愿,各庙之中把香焚。若到清明这一日,城中各处赦孤魂。果然是,孝心感动天合地,父母全然病离身。我本照会还香愿,万不敢,虚言失信哄鬼神。
众位请想:神鬼的跟前,如何敢失信。口愿已出,不能不还。因此今往城内各处普济孤魂。我见这里有座大坟,知道此处叫作万人坑,定然无人祭扫,故此与他烧纸。此乃善事,众位何必嗔怪。话已说明,天可也不早咧,我还要出城家去呢。小爷说着话,只见他答里答山,迈步想走。
呼延庆,说罢答山想走路。二人一见那相容!在马上,兵刃一指开言道,微微冷笑两三声:叫声顽童真胆大!小小的,英尔也敢把人蒙。分明你是呼家后,乱语胡言不说明。料着你,可又能有多大鬼,想要瞒人万不能!好好与我说实话,我们放你去逃生。再若用言来支吾,叫尔立刻赴幽冥。呼延庆,听言不由心不说,说:你这人好不通:我说尽是实情话,为什么,会故拦我不叫行?什么叫做呼门后,此乃闲言我不听。我的话,凭你爱信与不信,天晚我是要出城。谁肯与你说闲话,白白耽误我的工!倘然若是回去晚,父母必定挂心中。我走了,不与你们白扯臊。说罢答讪又要行。二人一见冲冲怒,不由得,一齐无名往上攻。只说幼尔真万恶!料你不肯讲实情!必须得,拿住用绳上了绑,还得拷打动官刑,那是你才说实话,善善如何肯应承。说罢一催坐下马,举大刀,形如恶煞那相容。
这二人乃是庞贼的心腹家将。使斧的叫做刁奇,使刀的叫做王斌,二人俱有几分本领。仗着主人的势力,终日欺压百姓。这王斌见呼延庆年幼,故此轻视小爷。说话间,心中一怒,催开坐骑,举起刀来,搂头就剁。
呼延庆,一见时下不代曼,小爷元本体太伶,又有神人亲传授。他本是,王敖老祖一门生,虽说学艺年分浅,奈何根行不非轻。他乃是,尊奉敕命临凡界,报仇之中头一名,来历实实非小可,自然与众不相同。看见大刀离不远,小爷连忙纵身形。嗖一声,闪至旁边躲过去,王斌刚刀砍在空。使得力大身一探,这个贼,吸呼栽下马能行。付又搂马身一挺,坐下征驹往前冲。他付又,旋转回来心大怒,只听他,口内吆喝喊一声,大叫幼尔真可恶!定要送你赴幽冥。说着话,双手又把刀一举,照定小爷下绝情。呼延小爷不代曼。他又迈步往上迎。却是留神加仔细,二目圆睁不错晴。但见那,刀离自己头不远,这才设下巧牢笼。将身一闪躲过去。伸虎爪,抓住王斌斩将锋。用力便往怀中掖,小爷力大是天生。叫一声,拿过来罢快给我,不由王斌把手松。兵刃竟叫人夺去,王斌他,又惊又臊又飞红。
《呼家将》书影
小爷呼延庆乃是天生的神力,那王斌可又能有多大力量。一刀砍空,就知有些不好。果然被小爷将刀杆抓住,用力一拽,竟自夺去,由不得心下着忙。暗说:“我连一个小孩子斗不过,叫人家赤手空拳,将刀夺去。况且他还是在步下!”登时间臊得满脸通红。口中大嚷。“快拿我的兵刃来!我好杀你!”呼延庆闻听,微微冷笑说:“我把你这该死的囚徒!世界上那有那等的呆人!我还了你的兵刃,好叫你将我杀死!这倒罢了,我这里正要还你呢。”说着,一个箭步赶上前去,双手一甩,搂头就剁。
呼小爷,说话之间身一纵,双手一甩斩将锋,照定王斌搂头剁。这个贼,一见着忙魂吓惊,手无寸铁难招架,只得代马闪身形。偏偏呵,马失前蹄多背气,也是奸贼恶满盈。刚刀来的多急快,只听硗叉响一声,代背连肩着了众,这一家伙真不轻。可笑他,只为痴心将功力,不料先归枉死城。死尸一仰栽下马,那边厢,刁奇一见恼又惊!大叫一声气死我,好个万恶小畜生!你敢在,禁城之中众撒野,刀伤将官命残生。情如谋反一般样,岂肯轻饶擅放松!言罢马上忙传令,分付手下众军兵,去一个,先到各门去付信,晓谕他等快关城。再到帅府去报信,速调那,人马前来莫消停。大家先将他围住,看他可往那里行。众军卒,内有两名人答应,又分头,付信关城去调兵。此且按下我不表,再说呼延小英雄。他听见,刁奇传下这将令,不由英雄魂唬京。暗暗腹内说不好,今日里,倒只怕性命残生保不成。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