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清代中叶以后,大规模的鼓词,讲唱者渐少,而“摘唱”的风气以盛。所谓“摘唱”便是摘取大部鼓词的一段精华来唱的。这似是一种自然的趋势,南戏的演唱由全本而变成“摘出”,鼓词也便由全部的讲唱而变成“摘唱”。这种趋势是原于社会的和经济的原因的。以后,成了风气,便有人专门来写作这种短篇的供给“摘唱”的鼓词了。
近代所唱的鼓词有京音大鼓、奉天大鼓、梨花大鼓(即山东大鼓)等等分别,但在大体上,其弹唱的方法是很相同的。
赵景深先生以为近日流行的大鼓书和鼓词不是同物。这见解是错误的。近日的大鼓书诚然很少夹入说白,但每次讲唱时,唱的人,仍要来一段开场的。因为“短”,所以以下便也容纳不下讲说的一部分了。这便是“讲”的部分渐渐被淘汰了的原因。零段的鼓词,今所传的并不十分多。最重要的是所谓“子弟书”。“子弟书”的组织和鼓词很相同,虽然没有说白,但还可明白看出是从鼓词蜕变出来的。
所谓“子弟书”,是指八旗子弟的所作。八旗子弟渐浸润于汉文化,游手好闲、斗鸡走狗者日多,遂习而为此种鼓词以自娱娱人。但其成就,却颇不少。
《红楼梦子弟书》书影
子弟书以其性质分为西调、东调二种。“西调”是靡靡之音,写“杨柳岸晓风残月”一类的故事的。东调则为慷慨激昂的歌声,有“大江东去”之风的。
西调的作者最有名的是,惜未能详其生平;他所作的,今知有《大瘦腰肢》、《鹊桥》、《出塞》、《上任》、《藏舟》及《百花亭》六种。(总不止此数,但不易再得到。)他所写的,不尽为故事,也有纯然是抒情的,像《大瘦腰肢》。松窗的文学修养的工夫很深,故其风格便和一般的鼓词敻然有异,像《出塞》的一段:
(生卒不详),清代子弟书作家。子弟书的开创者之一,也是西调子弟书的代表作家。部分作品至今还保留在东北大鼓等曲种中。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夜月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伤心千古断肠文,最是明妃出雁门。南国佳人飘雉尾,北番戎服嫁昭君。宫车掩泪空回首,猎马出关也断魂。今日还非胡地妾,昨宵已不是汉宫人。风霜不管胭脂面,沙漠安知锦绣春。幸有聪明知大义,敢将颜色系终身。为救苍生离水火,甘教薄命葬烟尘。残香剩粉人一个,野地荒烟雁几群。自叹说到处沙场多白骨,又谁知今朝小妾吊英魂!尔等是侠气雄心真壮士,偏遇奴断肠流泪苦昭君,我叹尔白骨纵横在这荒草地,尔叹奴一身流落莽乾坤。为甚么尔叹奴家奴叹尔?只因都是汉家臣。为国精忠是臣子的事,封妻荫子圣皇恩。莫向黄昏哭鬼火,须从白日傲精魂。伸自神而屈自鬼,况尔等尽是英雄侠义人。休嫌风雪胡天地,自有莺花故国坟。这佳人想念爹娘不知安康否,也是苍苍白发六旬的人。大略著也模糊了儿的面貌,可怜空对我的朱门!一自孩儿归内院,但从魂梦见双亲。实指望二八青春压六院,三千宠爱在一身,万两黄金充小妾,千方白璧慰亲心;又谁知一朝去国才十八岁,万里投荒二九春。这娘娘命取琵琶弹马上,眼望南朝两泪淋。弹的是断肠商调《湘妃怨》,唱的是恸耳伤心故国音。君王雨露沾天下,并非独吝在昭君。自恃容颜羞行贿,也非爱小省黄金。妾身也不怨毛延寿,都为我前世的昭君是造了孽的人。不行好事才折了奴的福,可怨谁来是自己寻!只因我父母堂前缺孝道,君王座下少忠心,无故的断送毛延寿,总死胡邦也是结了怨的魂。这如今一身柔弱有谁来问!天哪,教我走投无路,进退无门。奴本是守礼读书节烈女,此身已是汉宫人,岂肯失身于草莽,难道说就不念南朝旧主恩!忆君王临别不忍与奴分手,龙目纷纷两泪淋,哭湿了龙袖还揩奴的泪,口唤卿卿莫怨寡人。这而今茫茫野草烟千里,渺渺荒沙日一轮。数团毡帐连牛厂,几个胡儿牧马群。回头尽是归家路,满目徒消去国魂。向晚来胡女番婆为妾伴,那浑身粪气哎就熏死人。这一日忽见道傍碑一统,娘娘驻马看碑文。看罢低头一声叹,呀,原来是飞虎将军李广坟!
不是大手笔是写不出这样流丽宛曲的唱文来的。韩小窗在《周西坡》里说道:“闲笔墨小窗窃拟松窗意,降香后写罗成乱箭一段缺文。”则松窗也曾写过东调的了。
东调的作者,以韩小窗为最重要。他屡次的在鼓词里提到自己的名字,但在其中,对于他自己的生平,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他所作的有《托孤》、《千钟禄》、《宁武关》、《周西坡》、《长坂坡》等,风骨粦粦,读之如啖哀家梨,爽快之至!至今还是大鼓书场里为群众所爱好的东西。他写些西调,像《得钞傲妻》、《贾宝玉问病》等,但不是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便是沉郁凄凉,若不胜情。他是不会写软怯无力的调子的。且举其《宁武关》的一段为例:
小院闲窗泼墨迟,牢骚笔写断魂词。可怜孝母忠君将,偏遇家亡国破时。怨气悲风凝铁甲,愁云惨雾透征衣。一腔热血千秋恨,宁武关苦死了将军周遇吉。这将军代州已被流贼破,也是那国家气数人力难支。出重围一念思亲情切切,几回欲死复迟迟。一路儿纷纷尘滚银枪冷,惨惨风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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