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硕讨厌这么小的事也卖关子,就说:“是不是从开龙头里流出来的不是开是蟑螂?”
座一下没趣,讪讪地说:“哪能那么玄呢!不过是看到一个蟑螂在滚开的电热器上爬,好象穿了铁鞋……”
屋里一下噤了声。
房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一位黑黑裤的长者,鹤发童颜,好象夜行侠一般。
“啊!局级!”大家一起招呼。
老人笑笑,牙白得象豆腐,显然是假的。不过和他的服饰倒是很配的,有一种肃然的威严。
来人是里原先的老长,因为资格老,临离休前,内部决定按副局级待遇,从此他跟任何一个陌生人交谈,都会在三句话之内有意无意地说到这件事。大家就尊称他为局级。
局级环视说:“全民都在闹发财运动,你们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应硕早就想到外企去,他年龄好专业好,到哪儿都是香饽饽。可他先得从家机关这儿搞到一套好房,所以只好潜伏着。座升局座的心,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就象病人膏育的人,巴望着天上掉下来个偏方能使自己生还,不到最后一分钟不死心。萧工是个女流,天天在家鼓捣自己的丈夫搞第二职业,鞭子还从未抽到自己身上。
大家就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在坚守革命工作岗位呢。”
局级是何等人,他在这圈子里混了一辈子,不用说话就知道……
[续蟑螂谷上一小节]你是什么人了。感叹地说:“我离了休,才明白了世间的许多事!我们在职的干部,每年都应该离休一段日子,然后再继续工作。或者干一天,离休一天,再回来干一天,再离休一天……那样工作就会好得多。”
大家都说局级真是高瞻远瞩的领导,真应该领着大家继续干革命。
局级笑笑说:“我想领着你们发财呢。”
大家看局级不象是开玩笑,也就严肃起来,心还有些嘭嘭跳。因为在职干部是不能大张旗鼓做买卖的,就有点鬼祟的味道,秘密使大家的心反倒齐了。萧工起身把门关严。
局级说:“是这样的,我离了休,有朋友帮忙可以在新技术区办个执照,其余的都办妥了,只是资产证明这一条,还差个万八千的。按说从别借点也并不难,但我想,大家把自己的钱凑凑,我们就一起来办这个小小的经济实。大家就都算参了,以后就等着分红吧。你们都在暗,我一人在明,绝不违反什么政策的。我就是不忍心一个人富,把大伙都甩了,毕竟我们在一个屋檐底下办过公。我就不信,那些个蹲过大狱的人都能富了,我们这样正经的老革命、硕士……”
他看了萧工…眼,又加上:“正经的工程师能不富?不过是我们以前没有正经干就是了!我们一干起来,哪有他们的份儿啊?”
大家看着老领导,知道他是个实在人,相多年,人品上信得过。现在这样的公司那样的公司多了,谁也不摸底细,戚朋友也有来拉人伙的,都没敢答应。局级的公司虽说小,但是牢靠。再者,每个人不过几千块钱的事,也还掏的起。
静了片刻之后,大家就都说:“什么时候要钱?我们好带来。”
局级嗬嗬笑着说:“哪能真就要大家的钱呢?我不过是考验大家一下,还信不信得过我这个老头子,看来大家还真的很给我面子。只烦大家把家里的存折复印一张,要死期的,给办执照的人看看,确信咱是集投资就成了,现钱是一分都不会要大家的,一切有我顶着呢。日常的事由我运作,我的身还好,办公司就权当打太极拳了。等以后咱们发展了,再雇办事人员。”
大家就都很庆幸,又很感动。庆幸觉着自己在关键时刻挺了过来,要不然就丢失了一次发财的机会,感动局级离休以后,愈发象普通劳动者了。萧工简直就有点后怕,她刚才想说“不”来着。跟了老长多年,她知道长是个好人,舞文弄墨打管腔都是拿手好戏。可他要做生意,恐是不行。但看大家兴趣都是这样高,心想,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吧,反正不会有大风险,局级是个胆小的人。跟着胆小的人办事稳当。
说妥了钱的事,大家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局级说:“还有大事没议呢!”
大家吃了一惊,心想老头什么时候学会露一手藏二手了?应硕甚至想,这老头别是谢我们吧?小应来的时间晚,同局级没多长时间,局级就退休了。彼此相知不多。
局级说:“因为是在高技术开发区立的户头,咱这第一笔交易就得和新技术有关。咱们得找个项目,办个小企业,拿出产品。我不知什么项目好,就得请各位东们一起拿个主意了。”
原来绕了一大圈,局级在这儿等着呢!座松了一口气,这符合老领导的脾气,对于他不明白的事情,不耻下问。离了休,不甘寂寞,想作买卖,又怕被人骗了。还是找自己的老部下吧。就是这么回事。
应硕和萧工也悟到了,心里就更踏实了。于是大家关起门来,商量到哪儿去寻一个投资少、见效快的产品,既壮行,又创效益。
应硕说:“我这就去查近日的报纸交流信息,看有哪些赚钱的项目?”
萧工泼凉:“到报纸上去找?不是笑话吗?要是真赚钱,早被人家抢光了。轮到你,黄花菜都凉了!”
应硕是南方人,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哎,萧工!我还真就不明白,‘黄花菜都凉了’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看您应用得这么得心应手,还请给我讲一讲。”
萧工用大量珍珠霜保持得还算白皙的脸就红了。说真的,她也不知是什么讲头。
座赶紧说:“别管黄花菜的事了。我骑车上班的路上,新开了一家高技术咨询公司,听说还是部队的。刚开张,总得有点真货吧?部队到底比较忠诚可靠。”
应硕说:“可不要是提供原子弹技术方面的。”
局级一锤定音:“就这样吧,明天一早到长说的那家咨询公司去。”他掏出粗大的笔,在一张纸上草草写了几下,对萧工说:“你到老干部去给我要个车,我们一起去。”
萧工以前倒是常干定车的事,但局级已经不是她的上司了,还这样理直气壮地使唤人,心里就有些不满。又一想,他还是自己的上级啊。局级是大东,自己是小东,而且这是在为自家干活啊,心里就舒畅起来,乐颠颠地跑去要车了。
管车的人问:“什么理由?到那里去呢?”
萧工对答如流:“老干部看病。到××医院。”
派车单就很容易地开好了。
这一夜,大家都没怎么睡好。想着挣了大钱该派什么用场。
第二天,所有的人都准时到了。局级就问座:“你辛辛苦苦地跑来干什么呢?等在半路就是了。一点也不知道爱护身。”
座说:“还是老领导会关心人。我来好给你们的车引个路啊。”
大家都觉得座想得真是周到。有这样的好干部,还怕不能大家致富吗?
路上,座指挥着车往左往右。司机小谭说:“不是说上医院吗?怎么到了这里?”萧工说:“到xx医院是xx公里,我们今天去的这地方,比医院的公里数要少,你吃不了亏的。我事先算好了的,你就放心。”
到了地方,是一座淡黄的小楼,当真挂着部队系统的牌子,大家觉得心里挺踏实的,当年大学解放军的余威还在。
人们纷纷下车,只有局级还安坐在司机旁的位置上。
“怎么?您不准备去了?”座吃惊。
“还是你们先去看看的好。我一个局级干部,第一炮就打了出去,是不是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局级深思熟虑地说。
座就不好再说什么。不想应硕初生牛犊,直统统地说。”生意场上,您还管那么多啊?咱们一块进去一块瞧,瞧中了,就当场拍板,您就来个现场办公。瞧不中呢,咱们就坐上车再拐别的地看。您现在不是局级了……”
局级的脸唰的就变了。正道:“我不是局级,是什么?嗯?”
大家就都怪应硕多嘴,又不知如何解劝,干站着发愣。
应顿不慌不忙地说:“是大老板啊。。”
局级虽说不很高兴小青年顶搅自己,但明白这话说得并不错。就说:“那就一……
[续蟑螂谷上一小节]块走吧。”
一行人进了暖气很盛的房间,一个年轻的军人接待了他们。
跟军人谈生意是件挺滑稽的事情,好象一桩军事行动。不过那个军人倒是很认真很诚恳的,听了他们的来意,说:“我们这里有一件专利发明号为……”他嘟囔出一串冗长的数码,“高科技产品,现在还没有把生产技术转让出去。它的规模和前景,都比较适宜你们这家公司。转让费为一万元,也是比较适中的。将来的利润回报也很好,一年就可以收回投资。假如你们对经销产品兴趣不大,我们可以以优惠的价格回收。好,我们先来看看样品吧。”
年轻的军人象介绍敌情一样说明了情况,然后迈着标准的军人的步伐,领大家来到另一间展室。
“喏,就是这个。”
大家的眼光聚过去,看到一个象富士山似的蓝塑料模型,四周为圆锥,平滑地闪着光。从山头中心的凹陷里,散发着奇异的芳香。在整套器具的外缘,拖着一条白的电线,证明它是一个以电为动力的装置。
“这个……”萧工本来想说“玩艺”的,一想到自己将来的致富计划没准就靠它了,不敢亵渎,临时改口为“宝贝”。
“这个宝贝叫什么名字啊?干什么用的啊?”她小心翼翼地问。
“它叫蟑螂谷。”军人说。
大家围拢过来,象听讲解一次战役。
“这个装置里配有特殊的秘方,数十米内的蟑螂闻到它的气味,都会争先恐后地爬过来,最后掉进谷里。喏,就是这个中心凹陷。谷里配备有微弱的电流,对人无害,但是足以将蟑螂杀灭,这是它的专利证书和历次得奖证书。现在我只能介绍到这个程度了,如果我们签了协议,你们就可以得到全套的资料……”军人温文尔雅地结束谈话。
仔细观察蟑螂谷,真的是很精巧。一大摞的证书绝对是真的,进进出出的军人们身上的草绿,更给了这一切一个响亮的注释。
大家就满脸虔诚地面对蟑螂谷,特别是局级频频点头,他从来没心过蟑螂这类琐碎的事情,觉得这个装置真是精妙极了。只有萧工提了一个疑问,实在是因为她太反感蟑螂了。
“您说这个宝贝这样好,可是世上已经有了许多的蟑螂葯,象前些年的蟑螂笔,蟑螂死光光……现在又行什么毒饵毒烟熏杀,都是刚开始挺灵,过了一段就失效了。要是您这个蟑螂谷用不了多长时间也没用了,我们投了那么多的资,不是就打漂了吗?”
大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还是婆婆的老娘们想得周到。一起把眼睛瞄着军人,好象他是一个靶心。
军人微微一笑,笑容很甜,象个单纯的女孩。“您说得很对啊,那些葯都会很快就失效的。但是我们的蟑螂谷不会的!”
他换了很严肃的口气说:“他们用的是毒葯,没被毒死的蟑螂就产生抗。葯就不灵了。我们用的是生物气息,是呼唤蟑螂的气息,永远不会失效的。真正杀灭蟑螂的力量是电流,迄今为止,地球上还没有一种生物对电流产生抗。”他很铿锵地结束了自己的话。
于是人们又都很庆幸自己没有发出萧工那样愚蠢的问话。
“那咱们是不是就这样……”按照以前当官时的习惯,到了这种火候,局级就拍板了。可是他想今非昔比了,头一点就关于到钱,而还有自己的钱,就沉吟了……
“您等我再算一下……”应硕埋头说。他正在利用上研究生时学到的知识,在进行快速经济核算。
屋子里很静,好象有无数只蟑螂在暗爬,等待着自己命运的结局。
“好了。算出来了。很好。可行很好。我们真的可以干一把了啊!”应硕把笔一扔,快乐地叫起来。
似乎万事大吉了。局级把手一扬,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当手势劈下来的时候,一件事就算板上钉钉了。就在他的手将要砍下的那一瞬,座终于挺身而出了。这是关系到自己的事,该说话就要说话,不能象对公家的事那样无动于衷。
“那么我还想问一下,既是这么好的一个项目,为什么没有人来抢,而就这么容易地落到我们头上了呢?”
萧工在暗撇撇嘴,心想你真是厦门大学(吓大)毕业的,坏事害怕,好事也害怕。可心里也想听听这个问题的回答。
年轻的军人不烦也不恼,修养很好地回答:“我们刚开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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