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些劲,不由得想起小时听过的一则笑话:有人要用活人脑子做葯引,最后用十顶旧毡帽熬油替代了。徐一鸣的这沓枕中,也可以做葯引子了。费尽气力不说图谢,倒招来这一番责问,莫非他枕头底下藏着巨款,或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到这里,朱端阳惴然了:“我……我什么都没动……”
瞧这可怜兮兮的小样!整个一个懵懵懂懂情窦未开的小姑娘!还是让她糊涂下去算了。徐一鸣感到歉然,想说一两句缓和的话。又一想,不行。昆仑骑兵支队,数千热血男儿,就这么几个寥若晨星的姑娘,还不是众人瞩目的对象呀!分配朱端阳到化验室来,是对自己的信任,万不要从这里惹出什么流言蜚语。真要那样,也对不起这小姑娘。罢!索扮一个黑脸,对大家都有好。
“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今后化验室就咱俩在这儿工作,要格外注意影响!除了上班时间,不许进这间屋。凡属我个人的东西,一概不许你动……”
又是一条条清规戒律。朱端阳真不知道这昆仑山上的领导和同志们,为什么都这么冷若冰霜。也许,是因为这里一年四季几乎都是冬天?眼泪在她的眶里打旋。
徐一鸣装作没看见,说道:“现在,我们开始学习化验的基础知识。这是台德显微镜。很珍贵。当初启运的时候共四架,一路颠簸,运到后,只有这一架能用了。你千万不可私自拆卸,免得弄坏了……好了,我先测验一下你的基础。你在纸上写出十五个化学元素符号。”
当朱端阳绞尽脑汁把所有知道的元素符号都写完了,徐一鸣数了数,说道:“连写错的都算上,才十四个。你还得写一个。”
“我实在写不出了。”朱端阳像个被提问的小学生。
“想。我要求你写十五个,你就应该想方设法完成!”
“实在想不出来。”知识的东西是科学的东西,也不是想想就能创造出来的。朱端阳觉得没道理。“抬头看,房顶上是什么?”徐一鸣启示她。
“是灯泡。”朱端阳回答。
“灯泡上有什么?”
“灯泡上有……”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圃于师傅的威力,朱端阳不得不回答:“有灯丝和玻璃。”
“真笨!灯泡上有一个化学元素符号——‘钨’,这你都想不起来吗!记住,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化验员,除了刻苦学习,你必须要学会动脑筋!”
朱端阳的学习生涯就这样开始了。文化革命中断了她们的学业,因为急着上山,新兵连的卫生员训练也没来得及学完,基础很差。徐一鸣像古代木匠师傅带徒弟一样,一招一式地教朱端阳技术,很是认真。凭心而论,他是个好老师,但朱端阳总有一种颤颤兢兢的感觉,除了工作上的事,徐一鸣从不与她多说一句话。每天清晨,当她跨入化验室开始上班,她的桌子上已经摊开一本书,翻开就是今天要讲述的内容。徐一鸣讲课的方式很古怪,他不是面向朱端阳,而是背对着她,坐在窗下自己的铁制办公桌前。那种桌子很凉很滑,不好用,但昆仑山部队因铁桌可折叠,易运输,都使用这种营具。朱端阳面对着徐一鸣的后脑勺听课。如果有病人走进来要求化验,会看到化验员和他年看的女助手,一顺溜坐在各自的桌前,距离相当远,像教室里第一排同最后一排的学生。至于化验项目……
[续补天石上一小节],简单的,由朱端阳作;复杂的,由徐一鸣教她作。当然,这个比例在不同变换着,朱端阳不断有所长进。
对着人的后脑勺,特别是一个花白的后脑勺交谈,是件枯燥的事情。看不见表情,也看不见眼神,只能从语调中去揣摸对方的喜怒哀乐。偏巧徐一鸣又是一种很沉稳的男低音,讲述的又是极呆板的医学知识,极少抑扬顿挫的变化。
有时听得乏味,又不敢走神,朱端阳便做些鬼脸自娱,甚至开始研究师傅的后脑勺。徐一鸣的脑袋上长着三个旋。“一旋傻,二旋愣,三旋打架不要命。”朱端阳没见过徐一鸣打架,不知道他是否很骁勇。只是怀疑这三旋之中,有一个是眼睛。因为每逢此时,徐一鸣便宣布休息,给她一个松弛的机会。
朱端阳趁机溜到炊事班,去察看中午吃什么饭。
所有的女兵都馋。也许是她们的胃比男人小,需要更精致的营养;也许是她们借此显示出某种优越与妩媚。反正,女兵馋。
炊事班是军队里最有人情味家庭味的地方。蒸馒头的热气,爆葱花时的油烟,都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家,想起。
炊事班长安门栓正在修理汽油炉子。昆仑山上燃料奇缺,除了取暖用焦炭外,做饭烧一律用汽油。这玩艺摆弄起来,有时是很危险的。
“你离远些,我要点火蒸馍了。”安门栓抬起他因为小时候缺钙而四棱见角的大脑袋,看也不看朱端阳,好像自己同自己说话。
周围没有第三个人。朱端阳顺从地退后一步。
轰的一声,汽油炉子像爆炸似地燃烧起来,庞大的立式高压锅被辉映得通红。锅盖上一道道旋紧的螺栓,像一只只警觉竖起的耳朵。压力表上的红指针,缓慢地开始移动。
朱端阳真没想到,每天吃下去的馒头,竟是这么惊险地制造出来的。复杂得似乎比学化验还难!”她不由得佩服起纵这一切的炊事班长。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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