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淑敏 - 补天石

作者: 毕淑敏46,684】字 目 录

维方向,转守为攻道:“我就是一天往化验室跑的次数再多,也不如你们这样安安静静工作,呆得时间长!”

徐一鸣恼怒了。自受袁镇科长所托,他一直以朱端阳的保护人自居,现在,这火竟烧到他头上来了,他极想剖白自己,绝不曾存非分之想。但都是未婚男人,这表白又能有多少力量!

他迟疑着。尤天雷咄咄逼人地望着他。朱端阳的身影已从远走近。

“尤参谋,你我都是男子汉。你记住我的话,我徐一鸣,绝不会娶朱端阳做老婆的!”

“此话当真?”尤天雷反问。

徐一鸣没有重复。真正说话算话的人,是不喜欢重复的。

尤天雷不得不佩服这勇气。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人,不应该放弃自己的努力和追求,爱情是一件很严肃郑重的事,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轻易放弃这种权利。但是,他可以等到女兵们服役期满。只是……

[续补天石上一小节]在这期间,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感情这东西,可是最易变化的。况且就是徐一鸣,横生变故的可能,也绝非一点没有。情场也同战场,是来不得半点粗心大意的。

狡智的机要参谋立刻想到另一个主意:“徐化验员,我佩服你的为人。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说罢,从内口袋的皮夹里,抽出一张相片。

姑娘很漂亮。徐一鸣看也没看,冷淡地说:“这么漂亮的姑娘,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你他混蛋!这是我!”面孔白皙的机要参谋粗鲁地骂起来。

徐一鸣发现自己唐突了。机要参谋是聪明人,今天的交锋,足以使他有所收敛。他把相片还到尤天雷手中。从以前化验的记录本上,查出尤天雷上次检查的结果,抄在这次的化验单上。

“拿去给医生看吧。别发这么大火,咱们不是还打算做戚吗!”

朱端阳走进来,恰好听到这最后半句话,不由得抿起嘴一乐。“看来自己还担心他们会有口角,完全是多余的,她希望大家都快活热。

徐一鸣的心,紧缩得疼痛起来。

他怕见这微笑。直到这时,他才深切地感到自己失去了一样多么宝贵的东西。他一直在心中替自己辩解,说自己对她的关心爱护,完全出自一种同志式的友谊。当真的决定永远同她做同志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现在翻悔,也许还来得及,况且这种允诺,本身并没有约束力。没有什么能约束一个成年男子对他所爱的姑娘的追求,除非他自己。但徐一鸣不会翻悔。他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昆仑山是一座雄的山,昆仑骑兵支队是一支男武装集团。差阳错,来了一个班的女兵。对于这样一片广阔的土地,实在是杯车薪。袁镇科长的决策是正确的,把女孩子们保护起来,让她们象天上的月亮一样,每个人都可以仰头看见,每个人都不能据为己有。边防线不是内地的公园学校,哪里都可以乱,昆仑山乱不得。倘自己同尤天雷争执起来,千里边防将传为笑谈!这是军人的耻辱!他答应过袁镇,他不会食言,今天,他又答应了尤天雷,他同样不会食言,女人,对军人来讲,应该是一个被遗忘的字眼。昆仑山上来了女人,这是命运开的玩笑。不要纠缠在这个恶意的玩笑中。快去走历代军人走过的路吧。在家乡寻一个老实本分的婆娘,上侍父母,下育子孙,自己才可安心戍边。军人已经做出了众多的牺牲,无非是再多一点。虱子多了不痒,帐多了不愁。徐一鸣说话是算话的!

徐一鸣觉得自己很高尚,但是他忘了,在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朱端阳会怎样想?

春天到了。假如一定要在昆仑山上划分四季的话。

春天的唯一标志是道路开封。军区并没有忘记当初派女战士们上山的目的,明令她们到一线哨卡去巡回医疗,同对方的女兵一比高低。

内地的人,以为西部是边疆,西部的人,以为昆仑山是边疆。真正到了山上,你才知道距离界还远着呢!

但这一次是到一线的前卡去。近到用肉眼看得到敌人,当然敌人也看得到我们。军区的目的也正在于此。

前面就是境线。

朱端阳焦急地等待着,等待一种并乎寻常的感觉。没有,什么也没有,一模一样的山,一模一样的冰河,甚至连对面山上敌人的岗楼,也建造得同我们大致相同,只不过略低一点。地图上那条鲜红的未定界线,无声无息消失在绵延的山岭中。

女兵们在等待一个好天气。连日大雾,十几米外使一片混饨,自然是不宜展示的。边防站粗野的士兵变得腼腆文雅起来,以至他们彼此相时,都觉得对方好象变了一个人。不过骂起领队来的尤天雷,还是同仇敌忾,觉得他实在艳福不浅。

尤天雷正在同一个偶然闯进营区的老者交谈着。他们说着一种奇怪的语言,连站上的翻译都听不懂。这是尤天雷的过人之,他对昆仑山上众多的边地语言很有研究。

看不出老人究竟有多大年龄。灰白的头发与灰白的胡须毛碜碜地纠结在一起,黑眼珠洞穴般地在其深闪着幽暗的光。斜披一件用黑耗牛线连缀起的皮,脚下是整张羊皮卷成的筒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看得出他要到哪里去。他双手合掌,念念有词,目光飘缈地注视着极远的苍穹。在那里,有一座边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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