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座之下有他的淡蓝密码本。只是,它怎么会到那里去的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永远找不到它了。
他的命运象一张魔毯,境线和机要密码纵横在上面,交织成严峻的焦点。找不到密码本,他的全部忠诚都是一个零。况且这零早已成了负数。他的生身父冤死狱中,他的义父已经为他承担了太重的责任。他那要陪伴他建立功勋的姑娘,哪里知道所有的功勋还未曾建立,他就将被驱逐出神圣的机要队伍,以重大失密罪,走上军事法庭。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本小小的湖蓝密码!秦帅北对它充满了仇恨,它是所有不幸的根源。谁能没有……
[续伴随你建立功勋上一小节]疏忽,哪个人一生中不丢东西!可你在境线上丢了密码,就是十恶不赦的罪孽!
秦帅北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的出路,他居然很平静,仿佛在观察别人的命运。
混乱只发生于选择之中,他已无可选择。
携密外逃。他想起哨兵的话,不禁微微一笑。他此刻还携了枪,罪证便更确凿。密码本对于他,其实并不象外人想象得那么重要。他基本上能背下密码。机要这一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机要员若要改行做其它工作,先要离机要岗位一年,以期他们的头脑对密码淡漠,然后才可离队。这段时间对秦帅北,也许需要十年。他的脑瓜胜过十本密码,但密码比脑瓜更重要。
也许,战友们会在昨天黑夜找到了密码本?这是最后的希望了。秦帅北回头望去。他看到一排铅灰的小房子。然后,透过稀薄浮动的蜃气,他悚然一惊,一面象火焰一般艳丽的旗,冉冉地升起来,升起来了!
那是他的旗。战友们一无所获,工作组已发现了他的失踪。现在,我方升旗要求会晤,要求对方协助寻找,或者更直率地说,立即归还一名中军官。
一切无可挑剔。任何人为了祖的尊严,都只能这样办。
旗美丽而庄严,秦帅北望着它舒展自若的情影,泪滚滚而下。
找不到密码本,他不能回去,永远不能回去了。
他只要向前迈几步,就到了界碑的那一边,那一边会给他以隆重的欢迎,会给他以高官厚禄,会给他许许多多美妙的机遇,他极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界碑的这一边,他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家乡,甚至连自己的真实姓名也没有。那个秀美而勇敢的女孩,不论她怎样想,秦帅北已经丧失了与她同行的资格。他也没有了她。
秦帅北很冷静。在他短短的生涯中,似乎从未如此冷静过。他不会向前再迈出一步,无论那里有多少诱惑。他不会背弃祖,无论经受多少痛苦和磨难。祖——是他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作为一个罪孽深重的军人,他需要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忠诚!
年青潇洒的机要参谋整理好军装,他象一棵挺拔的钻天杨,英姿勃勃。他持起手枪,枪身象墨玉,冰凉而舒适。他用灼热的太阳穴,感受着这最后的愉快。他把枪口渐渐下压,被抵住的血管兴奋地跳动着,有一种酸胀的感觉。
想象中他已听到了一声枪响,他的血汩汩地流出来,将沙砾冲刷成一个小坑。沙漠是极好的吸纸,他全身的血,只浸渍了一小片黄沙。然后,他就仰面倒在荒沙之上,对着那永恒的蓝天……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这比活下去要容易得多!但是,当秦帅北最后凝望那面如丹枫一般艳丽的旗时,他的手沉重地垂了下来。旗象母一样呼唤着他。那上面有父辈的血,有施琳的血,有无数志士的血,…他秦帅北的血难道就这么不清不自地洒在一片黄沙之下吗!他坚信自己的忠诚,他也坚信祖的明察,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验证。
他的手枪从太阳穴移了下来。太阳穴被压得太久,象楔进了一根永远拔不掉的钢针,剧烈地疼痛着。
秦帅北深情地吻了一下界碑。以他戴罪之身,今后是再没有机会到这里来了。砂粉象糖粒一样,粘附在他的嘴上。他车转身,以极快的步伐向喀喇泉边防检查站走回去。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勇敢地迎上去……
整个边防线,因为这本蓝密码本的遗失,更动了全部的密码文件。虽然没有证据认为密码为对方获取,但边防自有边防的规矩。
默默突然回来了,领回了三只小狗崽。母子肥硕,真不知离了炊事班的净,它们怎么反而更兴旺发达。
龙凤虎站长非常厌恶这几只长红毛的动物,不耐烦地要将它们轰走,几只小狗崽依偎着默默,不知道它们的领着它们走了那么远的路,到达的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的!
默默丢开小狗崽,急切地跑到机要室。机要室锁着门,新来的机要参谋随部队到野外训练去了。
默默用爪子去搔刮木门,门发出单调而干燥的声音。
几个战士去逗小狗崽。小狗崽睁着莹莹发绿的圆眼睛,陌生地看着人们。有人抚摸它们,它们就龇出极白的牙。
“哎呀我的!这是些狼崽子,是漠狼的后代!”人们惊讶地叫起来,随即狠狠踢了它们几脚。
假如人们能够再耐心一点,会发现小漠狼的皮毛上,粘附着极细微的纸屑。若仔细分辨,也许还可见依稀的数码和文字。默默临生息时,需要绵软的干草垫窝。大沙漠里,哪有柔软的干草!默默叼走了密码本,觉得它挺合适。
是的,挺合适,密码本是纯棉纤维制成的,易燃而且极其柔软。
默默急忙回来卫护它的小崽子。找不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了,它的眼睛里充满困惑。终于,默默带着它的儿女和永远的秘密,走向大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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