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后者则是本地风光(见傅振伦先生文)。
十三 民族 如傜歌、俍歌、僮歌、客家歌谣、疍家歌谣、倮倮歌谣等。
十四 人数 如独歌与和歌。
十五 效用 如廉泉先生《国粹教科书·诗经读本》卷上,依据孔子的话,以“可兴”“可观”“可群”“可怨”四类为目;虽不是将《诗》三百篇整个地分类,但不失为一种分类法。这是以对于读者的影响为主的,所以我说是“效用”。
应用以上十五种分类标准,我们可以研究歌谣的各方面。就中前八项都是关于歌谣本身的,后六项是关于它们的背景的,末一项则是独立的。五、六、十四三项用处甚少;末一项则不易确定,所谓聊备一格而已。最有用的实在是一、二、三及九项里的民歌儿歌二分法。本章拟即以这种二分法为经,实质为纬,来讨论歌谣的分类。至于一、三两项,当别立专章研究。现在想先介绍中外几种实质分类法。
一 叙事歌 “最早的叙事歌是最古的民歌的遗形。”
二 情歌、神秘歌 “一切抒情诗里,爱情占第一位,民歌里自然不会是例外。”
“民间的歌者欢喜有神秘力的东西。”像《不安的坟墓》 便是这一种:
今天起了风,又有几点的小雨;我只有过一个真爱,伊已经睡在冰冷的坟里了。
我将同世上的少年人一般,去为我的真爱尽我的心;我将在伊坟上坐了哀悼,过十二个月零一日。
十二个月零一日已经过了,死人开口说道:“谁坐在我的坟上哭泣,不给我安睡呢?”
“这是我坐在你的坟上,不给你安睡;因为我愿一接你土冷的嘴唇,这是我的唯一的愿心。”
“你愿一接我土冷的嘴唇;但是我的呼吸有土气息;倘若你一接我土冷的嘴唇,你的命便不久长。在那边绿的园里,我们先前散步的地方,见过的最美的花,已经干枯了剩了枝条了。枝条也干枯了,我们的心也一样的衰萎了;你且聊自消遣,等到神来叫你去罢。”(《新青年》八卷三号)
这是鬼歌。
三 牧歌 “它的主要的题目是乡村生活的快乐。”如剪羊毛歌、收获歌等。其中有少数是对唱的。
四 饮酒歌、滑稽歌。
五 剪径贼歌、小偷儿歌 “这些是他们入狱后,作以劝世的”;有些是职业的制歌人做出来的。
六 军士歌 逃军歌也包括在内。
七 海上歌 如《绿洲捕鲸谣》。
八 强募海军歌 “这些歌比前几种都富于戏剧性些。”强募海军是十八世纪的事。当时人民一夕数惊,留下极深的印象,所以有这种歌流传至今。歌中往往叙“女子上船找她的真心的爱人,用‘金子’将他赎回。”
九 猎歌、运动歌。
十 劳动歌 因各种工作而异,或以整齐工作、或以减轻劳苦:如船歌、水手歌等。
十一 流传的颂歌 有宗教颂歌、节日颂歌两种。
十二 儿童游戏歌 “最简单,最特别,容易记忆;历代相沿,传讹最少。”“这些公认为极古的歌。”“有人说在里面可以看出异教的婚丧祭礼。”(《英国民歌论》五三——七八页)
她依据 Francis James Child的《英吉利苏格兰叙事歌》 ,分叙事歌为十类:
一 谜语
二 家庭悲剧歌 英吉利苏格兰叙事歌中此种最多。所叙有被劫的新娘、私奔、逐夫、弃妇、争吵的弟兄、阴谋的母亲、暴虐的继母、妒嫉的婆婆、不义的仆人等。
三 挽歌 一种是生者哀悼死者的,一种是死者与生者作别的。
四 迷信歌 所叙是超自然的世界,如仙情人、魔术的变形,死人的回来等。
五 神圣传说歌 叙耶稣的事。此种不多。
六 传奇歌 这是歌工们所作。
七 滑稽歌 颇少。
八 新闻歌 即事成歌属。此种也不多。
九 纪年歌 这是边地(Border)的叙事歌,颂扬英吉利苏格兰间的边地里的侵略与战争。这些歌是较重要的。
十 绿林歌 所叙是侠盗,Robin Hood最著。
witham说以上各类是依着论理的次序排列的;年代的先后,也可约略依此次序定之。(《英吉利苏格兰叙事歌选粹》的引论)
还有人是主张这样分的,在民歌这种总名之下,可以约略分作这几大类:
一 情歌
二 生活歌 包括各种职业劳动的歌,以及描写社会家庭生活者,如童养媳及姑妇的歌皆是。
三 滑稽歌 嘲弄讽刺及“没有意思”的歌皆属之,惟后者殊不多,大抵可以归到儿歌里去。
四 叙事歌 即韵文的故事,《孔雀东南飞》及《木兰行》是最好的例,但现在通行的似不多见。又有一种“即事的民歌”,叙述当代的事情,如北地通行的“不剃辫子没法混,剃了辫子怕张顺”便是。中国史书上所载有应验的“童谣”,有一部分是这些歌谣,其大多数原是普通的儿歌,经古人附会作荧惑的神示罢了。
五 仪式歌 如结婚的撒帐歌等,行禁厌时的祝语亦属之,占候歌诀也应该附在这里。谚语是理知的产物,本与主情的歌谣殊异,但因也用歌谣的形式,又与仪式占候歌有连带的关系,所以附在末尾,古代的诗的哲学书都归在诗里,这正是相同的例子。
六 儿歌 儿歌的性质与普通的民歌颇有不同,所以别立一类。也有本是大人的歌而儿童学唱者,虽然依照通行的范围可以当作儿歌,但严格的说来应归入民歌部门才对。欧洲编儿歌集的人普通分作母戏母歌与儿戏儿歌两部,以母亲或儿童自己主动为断,其次序先儿童本身,次及其关系者与熟习的事物,次及其他各事物。现在只就歌的性质上分作两项:
(一)事物歌
(二)游戏歌
事物歌包含一切抒情叙事的歌,谜语其实是一种咏物诗,所以也收在里边。唱歌而伴以动作者则为游戏歌,实即叙事的扮演,可以说是原始的戏曲——据现代民俗学的考据,这些游戏的确起源于先民的仪式。游戏时选定担任苦役的人,常用一种完全没有意思的歌词,这便称作抉择歌(Counting Out Song),也属游戏歌项下。还有一种只用作歌唱,虽亦没有意思而各句尚相连贯者,那是趁韵的滑稽歌,当属于第一项了。(见《歌谣》周刊中的《歌谣》一文)
顾颉刚先生儿歌民歌二分法,我想是根据这里的第六项的。
本章采用儿歌民歌二分法为经,实质的分类为纬。民歌本只一义,今与儿歌对言,则与“成人的歌”相当,较原义狭得多(见钟敬文先生《孩子们的歌声》序)。至于儿歌,如前所说欧洲儿歌集通例,可分为母歌、儿歌两部。单言儿歌兼包两种,与母歌对举,则为儿童自作自唱之歌(亦见钟序)。一广一狭,正与民歌同。若将本是大人的歌而儿童学唱者,依照通行的范围,也当作儿歌,则儿歌的范围更广了。严格论之,这种是应归入民歌部门的。若像前说在滑稽歌项下“没有意思”的歌殊不多,大抵可以归到儿歌里去。那么,儿歌民歌的范围,有时是要相混的。所以这种二分法虽然有用,但要谨慎分析,才能周妥;不过有时虽谨慎分析,怕也未必能全然精确,那是只好做到那里是那里了。
《儿歌之研究》(《歌谣》三三、三四号转录)中说儿歌是“儿童歌讴之词,古言童谣”。但自来书史记录童谣者,多信望文生义的荧惑说,列之于五行妖异之中。故所录几全为占验的及政治的童谣,童谣的范围于是渐渐缩减,而与妖祥观念相联不解。这个错误应该改正。我们须知占验的及政治的童谣,只是童谣的一部分,而不是它的全部。
又说:儿童学语,先音节而后词意,此儿歌之所由发生。……西国学者搜集研究,排比成书,顺儿童自然发达之序,依次而进,大要分为前后两级:
一 母歌 儿未能言,母与儿戏,歌以侑之。其最初者即为:
(一)抚儿使睡之歌 以啴缓之音,作为歌词,反复重言,闻者身体舒懈,自然入睡。如北京之抚儿歌:
我儿子睡觉了,我花儿困觉了,我花儿把卜了。我花儿是个乖儿子,我花儿是个哄人精。
(二)弄儿之歌 先就儿童本身,指点为歌,渐及于身外之物。北京有十指、五官及足五趾之歌(见美国何德兰编译《孺子歌图》),越中持儿手,以食指相点,歌曰:
斗斗虫,虫虫飞,飞到何里去?飞到高山吃白米,吱吱哉!
又如《点点窝螺》,《车水吚哑》、《叉叉叉到外婆家》、《打荞麦》,亦是。
叉叉叉,叉到外婆家。外婆留吃茶。妗姆懒烧茶,茶钟茶匙别人家。水水水,水缸底里结莲花。(《越谚》)
(三)体物之歌 率就天然物象,即兴赋情,如越之《鸠鸣燕语》、《知了唶唶叫》、《火萤虫夜红》。杭州亦有之,又云:
火焰虫,的的飞;飞上来,飞下去。
或云“萤火萤火,你来照我”,甚有诗趣。北京歌有《喜儿喜儿买豆腐》、《小耗子上灯台》。《北齐书》引童谣《羊羊吃野草》,《隋书》之《可怜青雀子》,又《狐截尾》,《新唐书》之《燕燕飞上天》,皆其选也。复次为:
(四)人事之歌 原本世情而特多诡谲之趣。此类虽初为母歌,及儿童能言,渐亦歌之,则流为儿戏之歌。如越中之《喜子窠》、《月亮弯弯》、《山里果子联联串》,是也。
月亮弯弯,囡来望娘,娘话心肝肉居来哉,爹话一盆花居来哉,娘娘话穿针个肉居来哉,爷爷话拷背个肉居来哉。吾嬷见我归,裣起罗裙揩眼泪;爹爹见我归,拔起竹竿赶市去;娘娘见我归, 得拐枝后园赶雄鸡;爷爷见我归,挑开船篷外孙抱弗及;嫂嫂见我归,鏁笼鏁笼鏁弗及,哥哥见我归,关得书房假读书。
二 儿戏 儿童自戏自歌之词,然儿童闻母歌而识之,则亦自歌之。大较可分为三:
(一)游戏 儿童游戏,有歌以先之或和之者,与前弄儿之歌相似,但一为能动,一为所动为差耳。《北齐书》,“童戏者好以两手持绳拂地,而却上跳,且唱曰高末”,即近世之跳绳。又《旧唐书》“元和小儿谣云,打麦打麦三三三,乃转身曰,舞了也。”《明诗综》:“正统中京师群儿连臂呼于涂曰,正月里狼来咬猪未。一儿应曰,未也。循是至八月,则应曰来矣,皆散走。”皆古歌之仅存者。今北方犹有“拉大锯”“翻饼烙饼”“碾磨”“糊狗肉”“点牛眼”“敦老米”等戏,皆有歌佐之。越中虽有相当游戏,但失其词,故易散失,且令戏者少有兴会矣。其《铁脚斑斑》一歌,已见前章。看了那首歌的转变,就知儿童重在音节,多随韵接合,义不相贯,如《一颗星》及《天里一颗星树里一只鹰》、《夹雨夹雪冻杀老鳖》等,皆然。儿童闻之,但就一二名物,涉想成趣,自感愉悦,不求会通。童谣难解,多以此故。惟本于古代礼俗,流传及今者,则可以民俗学疏理,得其本意耳。
(二)谜语 古所谓“隐”,断竹续竹之谣,殆为最古。今之蛮荒民族犹多好之,即在欧亚列国,乡民妇孺,亦尚有谜语流传,其内容仿佛相似。菲律宾土人钓钩谜曰,“悬死肉,求生肉”,与“断竹续竹,飞土逐肉”之隐弹丸,同一思路。又犬谜曰,“坐时身高立时低”,乃与绍兴之谜同也。越中谜语之佳,如:
一园竹,细簇簇;开白花,结连肉。(稻)
天里一只 , 里一只蟹。(蜘蛛)
日里忙忙碌碌;夜里茅草盖屋。(眼)
皆体物入微,情思奇巧。幼儿知识初启,索隐推寻,足以开发其心思。且所述皆习见事物,象形疏状,深切著明,在幼稚时代,不啻一部天物志疏;言其效益,殆可比于近世所提倡之自然研究欤。
(三)叙事歌 有根于历史者,如上言史传所载之童谣,多属于此。其初由世人造作,寄其讽喻,而小儿歌之。及时代变易,则亦或存或亡,淘汰之馀,乃永流传;如越谣之“低叭低叭,新人留带”,范啸风以为系宋末元初之谣,即其一例。但亦当分别言之。凡占验之歌,不可尽信。如“千里草,何青青”之歌董卓,“小儿天上口”之歌吴元济,显然造作,本非童谣。又如“燕燕尾涎涎”,本为童谣,而后人傅会其事,皆篝火孤鸣之故智,不能据为正解。故叙事童歌者,事后咏叹之词,与谶纬别也。
次有传说之歌,以神话世说为本,特中国素少神话,则此类自鲜。越中《嚗嚗嚗》歌,其本事出于螺女之传说。
又次为人事之歌,其数最多。举凡人世情事,大抵具有,特化为单纯,故于童心不相背戾。如婚姻之事,在儿童歌谣游戏中,数见不鲜,而词致朴直,妙在自然。如北京谣云:
檐蝙蝠,穿花鞋;你是奶奶我是爷。
英国歌云:
白者百合红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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