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石榴是端阳,王莲英打扮好风光,手上钻戒照人眼,阎瑞生看见耍出花样。
六月里来伏中心,阎瑞生起下了黑良心,吴方帮凶来约定,硝镪水麻绳买端正。
七月里凤仙开得红,王莲英被骗去兜风,汽车开到徐家汇,碰着吴方两帮凶。
八月里来是中秋,三个凶人齐动手,莲英吓得魂不在,跪在尘埃哀哀求。
九月里来是重阳,阎瑞生动手要用强,麻绳套在头颈上,莲英一命见阎王。
十月里芙蓉小阳春,王莲英阴魂转家门,托梦告禀爷娘晓,麦田里认尸好伤心。
十一月里雪纷纷,徐州拿住了阎瑞生,解到了上海来归案,吴春芳同解到新衙门。
十二月里冷清清,新衙门判解到护军营,阎吴同把口供认,西炮台枪毙去吃莲心。(《民歌研究的片面》引)
这些小调来源甚古,《五更调》前已说及。自来腔中也有这种,如前举安福十二月歌,便是一例。儿歌亦有之。又有只唱三个月、五个月或十个月者。三月的如《孺子歌图》(九六页)云:
正月里,正月正,天将黑了点上灯。二月半,人若饿了就吃饭。三月长,人要盖房就垒墙。
这已成了叠句了。“自然的限制”最基本的自然是数字,但以数字为结构的,似乎只有叠句而无重章。前曾举递进的数字儿歌,兹再举一首铺陈的,淮安的《十个儿》云:
大儿大,说实话;不扯谎,不乱骂。
二儿二,会扯锯;锯得光,做只箱。
三儿三,不好玩;冒得事,好扯淡。
四儿四,晓得事;不靠人,自照自。
五儿五,常习武;是好汉,打战鼓。
六儿六,栽淡竹;淡竹多,笋子足。
七儿七,学做笔;卖了钱,买饭吃。
八儿八,喂鹅鸭;粪肥田,肉好吃。
九儿九,善走路;走一天,还能够。
十儿十,把布织;织一天,几十尺。(《童谣大观》三册十六页)
这种歌也有说不清十字的。
此外如《七朵花》、《十把扇子》、《十杯酒》、《十只台子》、《十八摸》、《念(廿)大姐》、《二十四枝花》、《三十六码头》、《三十六虫名》、《六十条手巾》(看《民歌研究的片面》及《艺术三家言》中《江南民歌的分类》),也都是有定叠的。大概十数用的最多。但这些都不是“自然的限制”,所以是偶然的。
乙 无定叠式 如《四川调》、《杭州景致》、《二姑娘倒贴》等。兹举一首“自来腔”为例:
吃老倌,着老倌,灶里无柴烧老倌,床里无被盖老倌。
此歌见《民谣集》(十三页),原注,“老倌”丈夫也。
三 和声 和声是别人和唱或众人合唱的句子。最早的如《诗·豳风》里的《东山》,凡四章,每章首四语云: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这很像是和声,虽然现在还不敢说定。《汉广》每章末四语亦同此。和声或在歌后,或在歌前,是没有一定的。第三章曾论及,兹不赘。
古代的和声似乎都是有辞的。近代歌谣里似乎很少此种;只有《 歌》中还有。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也许可以说这是“合唱衰微,单独的歌者得势”之故吧(俱见前)。但绍兴有乞人所唱歌(据《绍兴歌谣》及《文学周报》孙席珍文)云:
新春大发财,元宝滚进来。顺流!
大元宝,叠库房。顺流!
小元宝,买田庄。顺流!
零碎银子起楼房。顺流!
今年造起前三厅。顺流!
明年造起后三堂。顺流!
中间造起桂花亭。顺流!
桂花亭上有句话:顺流!
“冬穿绫罗夏穿纱。”顺流!
立起身来捞年糕。顺流!
阿官状元糕。顺流!
姑娘龙凤糕。顺流!
太太福寿糕。顺流!
捞起年糕八大条。顺流!
丢在篮里算头挑。顺流!
讴顺流个也话好。顺流!
“顺流”二字或者也是和声,至少亦是和声的遗形。又广东兴宁客家有一种三句半的歌谣,前面常有一起句云:
“竹叶撑船潇洒子,”
也是此种。又第二章中所举的佛偈子,末语云:
“佛唉那唉阿弥陀,”
也当是摹仿和曲的。此外尚有一种有声无辞的和曲的遗形,如唐梨园歌中之“罗哩 ”,似乎即此种。又如有些疍歌句末的“罗”字也是的。钟敬文先生说“罗”字与古歌谣中的“兮”字,楚辞中的“些”字同类,兹举一例:
兄当着东妹着西。罗。
父母严硬唔敢来。罗。
十二精神带兄去。罗。
唔知亲兄知唔知?罗。(《民间文艺丛话》四、五页)
四 回文 歌谣里这种极少,现在只知道两三个例子,全是儿歌。一是苏州的歌谣:
矮
矮子,
子矮。
矮子肚,
肚子矮。
矮子肚里,
里肚子矮。
矮子肚里﨟,
臈里肚子矮。
矮子肚里臈 ,
臈 里肚子矮。
矮子肚里﨟 多,
多臈 里肚子矮。(《歌谣》五三)
这里所谓“往来读”的回文歌。又是宝塔歌。现行宝塔歌,多每句递加一字,这首除一字句只有一句外,二字至七字句都各有两句。这种形式较现行的为古,唐元稹即有此种诗,可作一证。又此歌不但回文,并且叠字之法兼复沓与递进两种。这是很怪的一首歌。又数字歌云:
一。
一二,
二一。
一二三,
三二一。
一二三四,
四三二一。
一二三四五,
五四三二一。
一二三四五六,
六五四三二一。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这首歌据我所知,许多地方都有的。这首歌形式与上一首完全相同。我疑心它的来源甚古,或是一切宝塔诗的总来源头,也未可知。这首数字歌还有一种,较为复杂,如下:
一二
二一
一
一二三
三二一
二一
一
……………(以下类推)
但是这种完全而整齐的回文,歌谣中虽然很少,不甚完全整齐的却甚常见,如前举《玲珑》一首便是。又如《情歌唱答》中一首云:
么伴来来么伴来,深山老虎叫哀哀。山深老虎哀哀叫,舍情唔得挂命来!
五 接麻 江浙有一种游戏,叫做“接麻”。其戏法:如甲说“灯”,乙即说“灯亮”;甲接说“亮光”,乙再接说“光面”;甲接说“面孔白”,乙再接说“白纸”。如此可至无穷,以敏捷自然为胜;字数不拘,又可用谐声字。儿歌中有一种重叠的方式,与此相类,不知是出自这种游戏否。酒令中亦有此种。兹分为数种论之:
(一)接一字式 如《孩子们的歌声》中之四五云:
节节糕,糖炒。
牙排锣鼓抬敲;
敲,敲,敲烟囱;
囱,囱,葱管糖;
糖,糖,糖货摊;
摊,摊,摊膏药;
药,药,岳先生;
生,生,生梅毒;
毒,毒,读文章;
章,章,掌鼓板;
板,板,扳鲤鱼;
鱼,鱼,鱼肚肠;
肠,肠,长竹竿;
竿,竿,赶洪水;
水,水,数番饼;
饼,饼,烧饼店;
武松打虎跳,
姆妈吃些呀!(五六、五七页)
这是杭州一首歌谣。虽只接一字,却重叠三次。所接的字,有时用谐音字,如“岳”与“药”便是。所接之字,皆在句尾,接它之字,皆在句头;惟“饼,饼,烧饼店”,第三“饼”字在句中,稍异。又吴歌云:
头头利市。寺里烧香。乡下小干。干屎练头。(《甲集》三六页)
这首歌的接字完全取谐音字。
(二)接二字式 如《月光光》云:
月光光,照地塘;年卅晚,摘槟榔;槟榔香,摘子姜;子姜辣,买葡突;葡突苦,买猪肚;猪肚肥,买牛皮;牛皮薄,买菱角;菱角尖,买马鞭;马鞭长,起屋梁;屋梁高,买张刀;刀切菜,买箩盖;萝盖圆,买只船;船漏底,沉死两个番鬼仔:一个蒲头,一个沉底,一个匿埋门扇底,恶恶食孖油炸烩。(《广州儿歌甲集》一页)
歌中“刀”“船”仍只接一字,馀均接二字。这种原始的作品本不可严格论的。这是顺接法,还有倒接的,如闽南歌云:
青盲!青盲!行路到淡:日愿昧暗,先去煮蛮;蛮煮昧熟,赶去煮肉,肉煮昧烂,就去拍啖;拍啖昧完,跑去关门;关门昧密,逐去摄贼;摄贼伏着,仗去抱石;石抱不起,乞贼拍死。(《孩子们的歌声》三一页)
“蛮煮”,“肉煮”,“石抱”,都是倒接法。这都因语言之自然,并非有意如此,所以没有一律的条例可寻。
以上都是句尾句头相接式,可以叫做衔尾式。还有一种句尾句腹相接法,可以叫做断续式。如昆明歌云:
小红孩,也怪好,倒被稀泥滑倒了。稀泥稀泥也怪好,出一颗太阳晒干了。太阳太阳也怪好,来片云彩遮住了。云彩云彩也怪好,一阵大风刮散了。大风大风也怪好,筑起墙头挡住了。墙头墙头也怪好,老鼠把它钻透了。老鼠老鼠也怪好,狸猫把它捉住了。(《孩子们的歌声》三四页)
这首歌一面又用了铺陈式的重叠。其接法除为断续式外,还有一点可注意:它接字的一句,将所接的二字重言一次,与《节节糕》一首相似。又有一种分接式,将所接之字拆开了接,如前所举《麻野雀歌》便是,那首歌又是递进的重叠式。
(三)对字式 吴兴《月光光》歌云:
月光光,光亮亮,头梳篦子给娘娘,娘好,爹好,打双糢面给兄嫂。兄嫂踏一脚,踏扁变只鸭。鸭何用?鸭生卵。卵何用?卵客吃。客何用?客担油。油何用?油点灯。灯何用?灯陪月。月何用?月上山。山何用?山生草。草何用?草牛吃。牛何用?牛耕田。田何用?田种谷。谷何用?谷人吃。人何用?人传种。(《孩子们的歌声》九○、九一页)
这与前引《月光光》明是同一母题的转变,但从其形式论,确已与那首不同。这因它用了问答的形式。从此再进一步,便是纯粹的对字了,如:
“倷姓啥?”“我姓白。”“白啥个?”“白牡丹。”“丹啥个?”“丹心轴。”“轴啥个?”“轴子。”“子啥个?”“纸灯笼。”“笼啥个?”“龙爪葱。”“葱啥个?”“聪明智慧。”“慧啥个?”“卫太监。”“监啥个?”“橄榄。”“榄啥个?”“蓝采和。”“和啥个?”“何先生。”“生啥个?”“生姜。”“姜啥个?”“姜太公。”“公啥个?”“贡手炉。”“炉啥个?”“路头。”“头啥个?”“头发。”“发啥个?”“法师。”“师啥个?”“司徒,司空,两条蛔虫——拨倷吃子弗伤风!”(《吴歌甲集》三二至三四页)
这里也用了许多谐音的接字。
前举《进城门》(一四三)一首,亦当属此式,但较复杂。第一二两问答,似是连锁式的对句而其实不是,因为并不接字。第三问以下,全为接麻式,但接句尾之字者极少,接句头之字者最多;“什么连”一问,更是接句腰的字的。
以上接字的部分,俱在中间,另装上一个头一个尾。这种其实也是问答式,但并不是连锁的,又较有规则,与本条(一)为近,故列为一类。
六 叠字 此所谓叠字,指一歌中各句或有些句均叠一或数字而言。这显然是声音的关系,或为帮助儿童记忆起见,亦未可知;因为儿歌中此种甚多。
(一)句头叠字 如巴县儿歌云:
小板凳,搭高台。妈妈家,过礼来。八对鸡,八对鸭,八封饼子,八封茶。(《孩子们的歌声》十页)
末四句句首叠一“八”字。
(二)句中叠字 如吴歌《天上七簇星》云:
天上七簇星,地上七块冰,台上七盏灯,树上七只莺,墙上七只钉。
杏化杏化拔脱七只钉,汗鼠汗鼠赶脱七只莺,平林碰冷蹈碎七块冰,一阵风来吹隐七盏灯——行子乌云遮子星。(《甲集》二六页)
除末句外,每句倒第三字,皆为“七”字。又此歌两叠,属递进式。
(三)句末叠字 如吴歌《小麻子》云:
小麻子,吃粽子。打碎一只小盆子,拾着一粒西瓜子。炒炒一镬子,撒撒一裤子。阳城湖里去汰裤子,碰着一个洋鬼子,一打打子三棍子。(《甲集》四九页)
每句之末,皆用带语尾“子”字的词儿,其用与叠字同。
(四)全篇叠字 如前举《六合县歌》,全用“六”字成篇。又南京嘲笑鬎鬁的歌,每句皆叠鬎鬁二字。又那《急口令》中“驼子”、“胡子”,各叠六次,“螺蛳”、“骡子”各叠四次;也当属此种,虽然还有谐音的关系在内。但这些都是儿歌,兹再举情歌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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