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就是恋爱与死的两个问题。个人对于社会的反抗,是人的意志对于外部生活的反抗。这一种意志若转而向内,则恋爱人个人的灵魂与肉体的斗争,或人与神秘的威力(死)的斗争,从这些内心的斗争里发生的苦闷,继是绝对的苦闷哩。
个人对社会的斗鱼,是有尽期的。因革命而社会破坏或因死亡而个人消灭的时候,这一种斗争,就可以终止。或者社会与个人中间,有一个强一点,一个弱一点的时候,两方尽可以降服妥协,入休战的状态。唯有个人内心的斗争——情欲与理性,本能和道德的斗争——则人类存在一天,斗争也继续一天,就是个人的肉体消亡的时候,也不能入于休战的状态的。经过自然主义的陶冶的近代剧作家,对这问题,大家都有几篇印象很深的作品,留给我们。现在想把这些近代的心理剧中所表现的代表主题,去除几个来讲一讲。
种种的情欲中间,最强而有力,直接动摇我们的内部生命的,是恋爱之情。诸本能之中,对我们的生命最危险而同时又最重要的,是性的本能。恋爱,性欲,结婚,这三重难关,实在是我们人类的宿命的三种死的循环舞蹈(the linked dance of death)。
近代剧作家看出了这一层灰色的真相,大家都想来解说这个问题,所以近代戏剧里,关于恋爱与结婚的悲喜剧,也特别的多。然而因为各作家的气质不同,所以他们对这问题的解答,也与对第一个问题——就是个人与社会的问题——时一样,有种种不同的见解。
例如易卜生把这个问题,完全以道德来解释。一阵的恋爱为男女间自我的解放,结婚为自由意志的完全谅解。反之斯曲林堡则视爱为憎恶之原,以肉的幸福为灵呵责。更有如但南积奥的并的清热的恋爱观与须尼此来儿(Schnitzler)的野生并的情绪的恋爱观。还有如惠特肯脱一流,吧女性完全只当作满足性的本能的肉块看的;又有如萧伯讷等,把恋爱当作生命动力,使我们变成超人的动机看的。
近代剧作家对于结婚的意见,却是大抵趋一致。都以结婚生活,为男女两性的斗争,为恋爱的一致欢乐的果报,而尤以斯曲林堡为最显著。
此外关于两性的问题,为近代剧中的重要楔子者,是恋爱的三角关系。总之,人类的固执与爱欲的抗争,在两男争一女,或两女争一男的时候,表现得最切。人的情欲不减,这一种恋爱的三角关系既不会消减的。爱,憎,怨,辱,复仇,恐怖,这些情绪,大约是三角斗争的悲喜剧里共有的情绪。所以三角斗争的戏剧的基础,也建设在这些情绪的葛藤之上。例如好泊脱曼的孤寂的人们(Einsame Menschen,1891),萧伯讷的Candida,1894,须尼此来儿的缘鹦鹉(Derek grune Kakadu,1898),梅脱林克的配来亚斯与梅里山特(Pelleas et Melisande,1892)及亚格拉凡奴与赛利赛脱(Aglavain et Selysette,1896),但南积奥的Francesca da Rinmini,1901,LaGioconda,1898,斯曲林堡的马给脱夫人(Lady Margit,1882)之类,都系把人生意志争斗中间最热烈的三角恋爱争斗拿来做骨子,描写近代人的复杂的心理。
最后,死的问题,乃是人类命运中谁也不能避免的一个最有力的问题。自然主义的作家,专门描写近代生活的黑暗面,他们的心目中,当然也有这一个黑影在哪里。不过他们只想把生的断面写出来,他们所凝视的地方,还是生的一方面的居多。自然主义者以肉眼来看的地方,新浪漫派的作家却以心灵来看。自然主义者欲以科学的实验方法来解决的地方,新浪漫派的作家却以直观来参悟。这一种以诗人的灵性来参悟直观的结果,一切物质的现象就消减了。从的现实的——(色,香,味,直线和曲线的错乱等。)——影子渐渐稀薄起来,在空虚无限的中间,诗人所能看得到的最有力最实在的影子,就是人生的运命,就是谁也免不了的“死”。所以新浪漫派的戏剧里,最有特色的一点,是“死”的高调。梅脱林克的内部(Interieur,1894)和好夫曼须搭儿(Hugo von Hotfmannstahl)及须尼此来儿等的作品,带有“死”的凝视者,其例却举不胜举。
综以上所说的地方看来,我们可以知道近代剧里反应出来的近代生活,不外乎底下的三种要素:
(一)生的苦闷
(二)性的压迫
(三)死的恐怖
这三件事情,虽则说古今中外,随时随地,都是一样;但无论如何,总没有像在近代生活里那么猛烈。我们能都把这散点常放在心里头,去看近代的戏剧,那么就可以知道戏剧和我们的生活的关,是如何的密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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