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较隄遏使之无所逃哉学圣贤如此是诚何心哉伺常人之过且不可况伺圣贤之过乎观臻之问不受齐王之餽而受宋薛之餽且以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左右闗防必欲置孟子于有过之地且曰夫子必居一于此矣异哉臻之用心也孟子不怒不忿徐徐吿之曰皆是也且明言受宋之餽者以将有逺行而宋以餽赆为辞事与义合乌得而不受受薛之餽者以有戒心而薛以兵餽为辞事与义合亦乌得而不受至于齐既非逺行不可以言餽赆又非闻戒不可以言兵餽使人将何以处之哉傥不问义理不顾可否一以受金为心是齐以货诱孟子而孟子亦以货为人所取也此市井之行驵侩之术也恶有君子而为此态乎学者有疑圣贤之心皆俗情不去也圣贤亦何伤乎如孔子遭陈蔡之难子路遽以为未仁未智然则未仁未智陈蔡之围为当也此无他学未到圣贤者其凡心俗虑自然如此至于顔子则曰夫子道大不容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是三千人中其深得夫子之心而不致疑于其间者顔子一人而已矣审知此理则夫观圣贤者当先致知格物使俗情皆尽天理昭然【缺】
孟子之平陆谓其大夫曰子之持防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则去之否乎曰不待三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饥嵗子之民老羸转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曰此非距心之所得为也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则必为之求牧与刍矣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乎抑亦立而视其死与曰此则距心之罪也他日见于王曰王之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为王诵之王曰此则寡人之罪也
【缺】
心转而为服罪之语其斡旋造化岂语言所能尔哉其当日精神所以感格之者有不能尽记也但见距心轩然自咎曰此则距心之罪呜呼何以使之心服如此哉孟子于能用之中又有用焉者非特以此变距心又将以此变齐王变之如何他日见于王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之言且为王尽诵当时之语是又转以此几感悟齐王王又轩然自咎曰此则寡人之罪也夫知罪在己则必悔悔则必改其功用又有大者特齐王几未发耳以是知学当格物格物则能穷天下之理穷天下之理则人情物态喜怒逆顺形势纵横皆不逃于所揆之理优而柔之使自得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一旦释然理顺怡然冰解皆格物之效也若朱云讪张禹宋璟执昌宗直则直矣圣贤之门无如是法也学士大夫如欲论思献纳使人君听从于俄顷之间无拒容而有逊心者当深观孟子之所用
孟子谓蚳鼃曰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似也为其可以言也今既数月矣未可以言与蚳鼃谏于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齐人曰所以为蚳鼃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公都子以告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孔距心蚳鼃岂皆学于孟子者欤何其屈服力行如此也距心闻牛羊之语遽引咎曰此则距心之罪也其屈己从善如此可以想见其为人至于蚳鼃闻数月之说则以士师之职论刑颇纇狱之放纷王不用其言乃至致仕而去其畏义循理如此又可以想见其为人夫此两人者一则不以自是为长一则不以官职为意屈己从善畏义循理以求合孟子之意不知孟子何以使人如此哉傥学者守其遗编以为止在牛羊之语数月之说使吾效孟子之说以晓喻当世之士可乎且用距心之说以待人乌知其不文过饰非将致怨于我耶用蚳鼃之说以待人乌知其不据摭细故将致怨于我耶此亦古今之常能心也然则孟子使两人如此何耶余窃以为当时孟子之精神造化所以感悟此两人者葢自其所学中来使其一语之下心自屈服意自力行今之君子傥不先养其源而欲效圣贤之言语以致用岂有此理哉孟子尝曰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此则孟子未言之先精神造化所以感悟斯人者在此也人见之者心解意消又其当时语言之间以智知其心以巧合其意以中适其几其屈服其力行自然之理也兹又不可不辨然齐人以为孟子为蚳鼃则善自为则吾不知其语亦难处矣于此又见孟子善用先王之道者也夫齐王有易牛之心有罪己之善有不自欺之心有不自足之意孟子涵泳其中不忍舎去所以不仕于齐而优游于齐国者葢所以成就齐王也傥孟子一居言责之职不得其言则去所当去去亦何难齐王如此资质其谁与成就之哉所以去齐三宿而后出昼且曰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舎王哉王犹足用为善孟子于齐王如此所以不居官守言责之职而欲久留于齐以开道王之善心成就王之懿德也其精微审处如此此所谓善用先王之道者也呜呼止于此而已矣是齐王负孟子孟子何负于齐王哉天不兴斯文至于如此吁可叹也
孟子为卿于齐出吊于滕王使葢大夫王驩为辅行王驩朝暮见反齐滕之路未尝与之言行事也公孙丑曰齐卿之位不为小矣齐滕之路不为近矣反之而未尝与言行事何也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
余读此一章乃知圣贤之处小人葢如是也夫小人恃权专宠妄自尊大欲人之顺己而不求教于人若王驩者是也孟子既不幸与之同使于滕其情态气味智虑谋议无一相合者傥鳃鳃然与之辨论余恐无妄之灾非意之辱将有不可堪者矣然则如之何一听其所为而勿与之言在我者既无所屈而在彼者又无所怨此正处小人之道也然而出使于外一言之不酬一拜之不中两国至于交兵暴骨以逞傥尽如孟子之意听小人之自为而吾一无所可否事有至于召祸而起兵者则将如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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