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传 - 孟子传

作者:【暂缺】 【170,993】字 目 录

如地以为势利吾所固有富贵吾所固有生杀吾所固有然南面与天下相絶而不相闗水旱不问饥荒不知愁苦不顾重赋厚敛以逞其欲争城辟土以快其忿视民之困乏而吾自足所愿驱民之死地而吾自乐其生日复一日民心愈离一旦衅生于内变起于外箪食壶以迎云霓之师前徒倒戈以攻牧野之众其亦何及哉曽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其斯之谓与岂特天下一介之士一防之氓在官则有僚友在学则有交朋闻善相告见善相示直谅多闻以成吾徳切磋琢磨以攻吾短以至乡里族党有往来之情丧葬宾客有庆吊之好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此人道所以长且乆也倘惟挟才傲物恃气陵人寒温无慰劳之情吉凶无忧喜之色平居无事亦复何害一旦患难交攻仓卒有变则宾朋亦相摈絶而乡闾不见抚存至于此时小夫贱皆为敌国矣呜呼人道所以立乎天地之间者亦有仁造化于其中耳为天子为诸侯为卿大夫为士庶人虽贵贱不同势位殊等其利病深切同归一揆耳而战国之君不知出此以杀人为功业以进取为英雄民困乏而不知驱死地而不问商鞅孙膑陈轸苏秦张仪稷下诸人纵横捭阖权谋诡异日夜讲不仁之术以害斯民孟子直指言今恶死亡而乐不仁是犹恶醉而强酒亦可谓切矣而时君不信故六国相继而亡秦并天下自以为安矣兴骊山之役发闾左之戍一夫作难而七庙皆隳身死国亡族灭无种不仁之祸果何如哉孟子于齐宣梁惠之时已见此理奈何国无人莫我知乎此余所以三叹而不已也

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呜呼孟子之于圣学可谓有功矣于孔子自省自讼自厚之说曽子三省忠恕之说又发其大用于事为之间使圣道晓然如在目前则此章是也夫仁用以爱人智用以治人敬用以礼人爱人则人当以亲来答治人则人当以治来答礼人则人当以礼来答如影之随形响之从声自然之理也今爱人而人不亲治人而人不治礼人而人不答常人到此不怨则怒吾有怨心彼以怨报吾有怒心彼以怒报则舟中之人皆为敌国四海之内皆为仇讐然则如之何孟子于此有造化之功焉此善用圣学之力也夫射之为技末技也然内志正外体直步立中钩绳弛张合规矩虽不切切然求必中之巧然发必破的虑必中微倘在我有分寸之差则在彼者有寻丈之失矣推此理以观则爱人不亲岂非所以为爱者未中其防乎治人不治岂非所以为治者未中其防乎礼人不答岂非所以为礼者未中其防乎使吾果仁果智果敬则仁举于此亲应于彼智举于此治应于彼敬举于此礼应于彼今而不亲不治不答必吾于发处有偏颇私曲之病故应于彼者有如是之舛迕也倘吾发处正中其防则其应也有破的之妙矣夫夫子止言见不贤而内自省见其过而内自讼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曽子止言吾日三省吾身夫子之道忠恕未论爱人不亲治人不治礼人不答之防今孟子乃于圣贤微处推而大之为自反之论然后自省自讼自厚三省忠恕之说愈觉光大余以是喟然叹曰孟子之于圣学可谓有功矣夫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其说渊微不可以浅心窥测也且干羽舞而有苖格箫韶奏而鳯皇来恭黙思而传说梦金縢啓而天反风则以反求诸己得其正处故彼来应疾于置邮此理深矣安可以浅易观之哉夫爱人不亲治人不治礼人不答常人方堕于怨怒中而孟子乃转为自反之説遡流而上以观其发处正与不正其造化运用乃如此之巧学乎学乎不到孟子安知圣贤转移变化之功与乾坤天地相为表里乎且引自求多福之诗为説呜呼观诗者能如此为用乃可以用六经矣岂注笺解所能跂及哉语至于此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天下乐事其有过于此乎君子其勉之

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大学曰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与孟子之言相为表里然余尝考之大学之道始于致知孟子之论始于脩身何也葢致知方求其体而脩身已见于用身已脩则齐家之本也家已齐则治国之本也国已治则平天下之本也所治愈广则收功愈大学而至于脩身极矣齐家治国平天下特移脩身之道以用之耳非有加损于其间也自脩身以先皆大学之事也夫学莫先乎致知致知莫先乎格物格物者穷理之谓也使天下之理一物不穷则理有所蔽理有所蔽则足以乱吾之智虑惟无物不格则无理不穷而内而一念外而万事知其始知其终知其利害知其乆近是以念动于中事形于外防而未着兆而未彰吾已知之矣知之则或用或舍在我而已故曰物格而后知至用舍在我则吾意之所向皆诚而无私故曰知至而后意诚意之所向诚而无私则心之所存皆正而不乱故曰意诚而后心正心之所存正而不乱则身之所履脩而无缺故曰心正而后身脩身之所履修而无缺移以治家则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而家齐矣移以治国则大臣法小臣亷官职相序君臣相守而国治矣移以治天下则天子以徳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矣深原其本本自修身此孟子之説也原脩身之本本自格物此大学之道也余因孟子之论又发大学之说使知脩身之本自格物而始然后孟子之学几可

得而言矣

孟子传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十五

宋 张九成 撰

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徳教溢乎四海一国之心归于一国之贤者人君能即民心所归之人而用之则一国之人欢欣鼓舞令之则听禁之则止号之则来驱之则去上不疑于下下亦不疑于上则以其间有贤者为之依倚也然而有説焉小人疾其名谗夫害其则将有擅权之説有朋党之説以荧惑主心疑似君听一入其説贤者不安其位贤者不安其位则一国皆不安其所矣此正国家之大防不可不知也孟子深见此理故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者即所谓一国之贤者也其盛徳懿行民心之所素归而信服者也岂强臣世家之比哉如晋叔向齐晏子郑子产鲁季孙行父者是也虽其间未必一一皆当道然必有至谋竒节屡见于设施之间民心服之乆矣用之则一国之心乐一国之心乐则上恬下嬉徭轻赋薄一人传十十人传百百人传千千人传万以至天下皆慕之矣天下信服则徳教方施已沛然溢乎四海矣然则将欲有为者其可忽一国之贤者乎汉杀李固天下解体唐用卢四方相吊治乱之源止此而已昔晋悼公即位用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荀宾荀防栾黡鲍无忌为公族大夫使士渥浊为卿使脩范武子之法右行辛为司空使脩士蒍之法以至六官之长皆民望也诸侯皆服晋室复霸此可见也故袁绍主盟而诸侯听命谢安既起则天下归心孟子之言岂特为当时之説哉如商鞅自衞来秦孙膑自魏来齐陈轸自秦来楚苏秦自周逰六国张仪自魏来秦稷下诸人慎到自赵来环渊自楚来而淳于髠驺忌驺衍皆以竒计诡迹钓名干禄于一时者也岂知国家之典故朝廷之大体民心之好尚风俗之便习而谙详精练如叔向晏子子产行父诸公乎一旦骋口舌之辞肆纵横之辩行诡诈之术虽得一时之竒功而失乆逺之大计彼于他人国家何有哉志在腰金佩紫髙车驷马以乡里而取名声耳孟子所以有世臣之言今又有巨室之説其意将使时君世主毋喜进少年一时之崛竒而听元老大臣乆逺之长计也其意顾不深哉然而余惧世之学者不审巨室之为贤者而认世禄之家为重则夫鲁三桓晋六卿齐田氏亦可以为戒矣孟子之言岂为此辈设哉不可不细考也故余谓巨室一国之贤者所以发明孟子之本意求欲断絶小人借此为奸雄之资也

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徳役大徳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斯二者天也顺天者存逆天者亡齐景公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絶物也涕出而女于吴今也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焉是犹弟子而耻受命于先师也如耻之莫若师文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矣诗云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今也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

观孟子此论乃知其学极天人之际岂常流所能到也观夫以天下有道小徳役大徳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为天之命且有顺天者存逆天者亡之説又有齐景公涕出而女于吴之説又有今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之説其意以为小国役于大国弱国役于强国虽人情不平以为其徳不足以服人其贤不足以髙世徒恃其强大以势相临使小弱之国听使令于下风供贡赋于内府然而天方以强大在彼以小弱处我此岂偶然哉大国役小国强国役弱国此天也小国事大国弱国事强国亦天也天命在是吾其如之何哉安职守分可也论至于天则已极矣无可説矣然孟子之学不委于天而已也其下又有説焉其説云何转移造化之説也可谓深矣大矣不可企及矣不知孟子立于何地见天之际如此其分明也且其説曰今也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焉是犹弟子而耻受命于先师也如耻之莫若师文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矣夫既言小役大弱役强之为天今乃又以为如耻之莫若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变移天意断然不疑画为年数如执左契以取责于天下岂非转移造化之説乎学至于此则亦深矣大矣不可企及矣夫既归命于天无可説也而天之外又有师文王必为政于天下之説是天命在我而已矣天之外又有文王焉且引商之孙子祼将于京之诗以为证又引孔子仁不可为众之説以为据意以为既为仁人则当在人上不可与众同也故有无敌于天下之説以为超然独尊无有对之者当时诸侯皆行暴政以进取为功业以杀人为英雄虽曰强大皆非仁人也民之居其国如在猛火沸汤中如行王政尽使之植桑种田育鸡豚畜狗彘谨庠序申孝弟使老者衣帛食肉不负戴于道路黎民不饥不寒不转徙于沟壑则是行仁政师文王其无敌于天下必矣又何强大之足道哉吾方帅诸侯以事天子复文武之绪犹执热而以濯也又引诗以卒其意焉夫事至于无可奈何则归命于天如楚子围弑君簒位灭陈灭蔡执徐子城朱方号令天下主盟中国皆曰楚为天所相又曰天方授楚如申之防晋叔向郑子产宋向戍皆当时良大夫也然帖首听命不敢可否意亦以天命在楚其如之何哉孔子伤之故书楚子麇卒而以十三国之大夫皆并于淮夷是天之外又有説而当时大夫学之不精至使弑君之贼无复忌惮横行天下所以圣笔于春秋发明天命在我当有以禆赞之转移之如孟子所谓可也故余以为孟子之学极天人之际常流所不可到者诚以其説有如此之大也

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孟子识见髙逺见当世之君听商鞅孙膑陈轸苏秦张仪稷下诸学士之邪説深入其中变易心术例皆成不仁之君而风俗习尚不知以植桑种田育鸡豚畜狗彘谨庠序申孝弟使老者衣帛食肉不负戴于道路黎民不饥不寒不转徙于沟壑尊贤使能闗讥而不征市防而不征无夫里之布为政而以进取杀人为功业为英雄安可与论先王之道哉故商孙苏张稷下之説皆危亡菑利之説也而时君世主竞行而争蹈之是安其危而利其菑也是乐其所以亡者也彼各自以为晏然如日之在天孟子于其祸患未发时已知其灭亡不乆矣宗庙社稷皆当倾覆于他人矣故引孺子之歌孔子之説太甲之説为证且有人自侮家自毁国自伐之论以伤之卒之宋灭于齐魏楚而韩魏赵楚燕皆灭于秦齐在山东四十余年不被秦兵亦死于松柏之间为秦尽有其地秦复恃兵革杀人为政无国可伐无地可并至乃诛及三族诛及骨肉天下大乱一夫作难而七庙皆隳卒为项羽所有羽又蹈覆车之辙以杀人为心欲以兵雄天下不师仁义而为汉所有汉髙祖入秦不戮一人约法三章穆然已有三代遗风继以文帝寛仁东西凡二十余帝而卜年至于四百岂非仁政之力哉孟子于六国无事时已见此理而发为自取之论不五六十年其言效验如印劵契钥无分毫差然则不欲为天下国家长乆计则已诚欲为之则圣主之道其可忽诸

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故为渊敺鱼者獭也为丛敺爵者鹯也为汤武敺民者桀与纣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则诸侯皆为之矣虽欲无王不可得矣今之欲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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