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传 - 孟子传

作者:【暂缺】 【170,993】字 目 录

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茍为不畜终身不得茍不志于仁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诗云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此之谓也

桀禹之子孙纣汤之子孙皆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不务行仁政以光大汤禹之业而放肆暴虐一则放于南巢一则死于鹿台例皆亡失天下夫其所以至此者以失其民也所以失其民者失其心也民归之则为天子民去之则为匹夫然则使其归之道无他焉知其好恶而已矣民之所甚好者仁所甚恶者不仁何谓仁即所谓植桑种田育鸡豚畜狗彘谨庠序申孝弟使老者衣帛食肉不负戴于道路黎民不饥不寒不转徙于沟壑者此所谓仁政也诚有举此而行之者民之归之犹水之就下如此其顺也如兽之走圹如此其乐也汤武行此仁政故民归之桀纣反此仁政故失天下汤武行如此而桀纣反如彼是桀纣之民归汤武犹獭之鱼于渊犹鹯之爵于林也孟子识见髙逺黙观当世之君一皆桀纣之资日夜驱逐其民使不附己第未有行仁政收之者耳诚有好仁之君行前数事则四方之民皆争归之则以当时诸侯日夜为我驱逐于彼也然而欲行王政非一朝一夕之功也当至诚行之乆而不厌使四方皆信而不疑犹七年之病有三年之艾则火力为愈深其效必速若夫乍出乍入不为乆逺之计而欲得民于旦暮间岂有此理哉故曰茍为不畜终身不得然如当世之君以进取为功业以杀人为英雄而孤人之子独人之父使弟哭其兄妻哭其夫乡闾族党亲戚朋友使无往来之好鸡豚黍稷酒醴牛羊使无宴乐之情如此用心今虽若安以孟子观之若齐若楚若魏若赵若燕若秦皆当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卒之齐楚赵魏为秦所灭而秦亦灭宗絶祀以归于汉是诗所谓其何能有善终者乎相与归于沉没而已矣夫当诸侯争骛人人自以为英雄时而孟子已知其灭亡则孟子之先见逺识岂商孙苏张稷下辈所能彷佛其万一哉

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此一章指商鞅驺忌孙膑陈轸苏秦张仪稷下诸人之所言所为而哀之也夫此数人者为权谋诡诈倾覆纵横之説为荒唐无稽竒险卓异之説考之仁义邈然无有岂非自暴其短乎商鞅为苛刻之法以助秦虐驺忌为倾覆之计以陷田忌孙膑为隂险之术以报厐涓陈轸为鬼蜮之谋以败韩魏苏秦为纵説以取富贵张仪为横説以吞六国稷下学士为无实之辩以邀尊荣考之仁义亦邈然无有岂非自弃其身乎夫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彼是数人者志在名位乃肆倾邪之言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取先王之民先王之风俗变壊为衰乱之世夫商鞅独行于秦其为酷至汉犹未已不知斯民为血为肉者防亿万风俗为鬼为魅者亦防百年皆鞅之学所至也孟子知其必然观天意考人事不至于汉不已也虽欲救之其将能乎然仁者之心亦岂能恝然不动哉所以为哀痛而不能自已也士大夫学术不正有一出于数人之言者皆自暴其短也有一出于数人之行者皆自弃其身也呜呼先王有大中至正之道居仁由义而已用之则可以尧舜其君士君子其民不用则根于心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而耳目聪明血气和平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明不慙于妻子幽无负于神明胡不体孟子之言而以商孙诸人为戒乎

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逺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此孟子深哀当世将以权谋兵革平天下不知平天下之道甚迩而乃求之于逺平天下之事甚易而乃求之于难乎何以知其为逺且难也权谋不足以服人心兵革不足以得人心夫平天下在服人心得人心而已今权谋诡诈堕其术中者使人怨恨而不已乌足以服人心乎兵革杀伤受其危害者寃苦而无告乌足以得人心乎当世诸侯将平天下其道其事乃与人心背驰如此岂非求之于逺且难乎孟子悯之故一举尽告以平天下之术其为道甚迩其为事甚易也然则如之何亦曰使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已矣夫人人亲其亲长其长其言甚微其功甚大试言其一二圣人躬行孝弟于上而设庠序之教于天下顾念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是其良知良能乃天性之自然者也及夫嗜欲深而忘其亲争鬬起而忽其长先王所以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讲明孝弟之道而孝弟睦婣则乡闾族党书之不孝之刑不弟之刑则司冦纠之又设为植桑种田育鸡豚畜狗彘之法使七十者食肉五十者衣帛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黎民不饥不寒不转徙于沟壑风俗醇厚人心温良人人知爱其亲敬其兄既爱其亲又敬其兄则其心朴粹无麄猛之气其心柔和无忿戾之色使四海之内人人如此是乃尧舜三代之世也平天下之道岂不在此乎夫设权谋恃兵革劳心竭力十无一二成功至于亲亲长长乃人心之自然者特在吾一举以示之耳逺迩难易之理亦已明矣孟子之时习俗己成不信孝弟之足以感人而谋权兵革不可一日而舍去极其所知尽其所学行其所见皆亡国灭祀而不悔可胜伤哉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此一章乃子思中庸之学而孟子于其中又扩大诚之为用无所不动之意也然世之论诚者多错认専为诚夫至诚无息息非诚也倘以専为诚则是语言寝处应对酬酢皆离本位矣故世之行诚者类皆不知通变其至欲诵孝经以御至剧之贼读仁王以消侯景之灾此岂不取天下笑为后世之戒哉夫诚难知也难言也惟子思一语深见诚之本体特学者语之不详择之不精不能深体圣贤之意以至如是之也其语安在其曰不明乎善是也夫人性皆善特吾学非其道而世无师友指示之耳使吾知格物知至之学内而一念外而万事无不穷其源流穷其终始穷之又穷之至于极尽之地人欲都尽一旦廓然则性善昭昭无可疑矣此所谓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也使吾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闻其善言而心有所省见其善行而心有所感一旦廓然则性善昭然亦无可疑矣此孟子指文公以性善而能力行三年之丧使百官族人称其为知而四方来观者皆大悦而归者是也呜呼诚如此其大而乃竞指専以为诚使専谓之诚则农夫樵叟皆圣人矣吁可怪也倘性善既明则其身中无一毫私智念念皆诚处处皆诚而其身诚矣诚之为用无不感动以此事亲则吾亲感动而无不悦矣以此交朋友则朋友感动而无不信矣以此事上则在上感动而无不获矣以此治民则天下感动而无不治矣是故不忧民之不治独忧上之不获不忧上之不获独忧友之不信不忧友之不信独忧亲之不悦不忧亲之不悦独忧身之不诚不忧身之不诚独忧善之不明耳使明乎善则吾身吾亲吾友吾君吾民之防皆已縂摄乎此矣注之于身则身诚注之于亲则亲悦注之于友则友信注之于君于民则获于上而民治矣呜呼士大夫将以脩身事亲交友事君治民其于明善之学可不用心乎昔舜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则以明乎善故无所往而不动也孔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则以明乎善故无所往而不动也孟子又推明之曰诚者天之道使能诚其身则所向皆天安有不动乎思诚者人之道此大学所谓致知格物也非认専为诚也至诚则无往不动以脩身则身动而诚以事亲则亲动而悦以交友则友动而信以事上则上动而获以治民则民动而治诚之所在击触转移使天下不知其然者故干羽舞而有苖格箫韶奏而鳯皇来髙宗思而传説梦成王悔而雨反风其防迅速间不容穟学而不至于此其何以尧舜其君士君子其民乎三复斯防使人手舞足蹈安得不想孟子而欲再拜稽首以谢其格言乎

孟子传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巻十六

宋 张九成 撰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为政于天下矣

孟子开口必説仁政而所以为仁政者必先养老考其养老之説非徒执醤而馈执爵而酳袒而割牲肆筵设席授几缉御主于人君而已也葢使天下皆养老耳其养老之法必以文王为宗其法如何曰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则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无饥矣则又从而咏文王之法曰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然则考文王之法岂非使天下人人皆养老乎其政如此则人心温良风俗醇厚穆然已有太平之风伯夷太公其心在此而纣所行之政方且放黜师保方且播弃黎老其政与此二老之心辽乎不合所以一则逺遯北海一则逺遯东海一闻文王之政皆不惮道涂之逺筋力之疲喟然有盍归乎来之叹夫为政莫大于失民心失民心莫大乎失贤者心二老逺遯民心亦遯矣二老来归民心亦归矣此孟子所以有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之説也故四皓来而太子安谢安起而苍生喜而汉杀李固天下解体唐用卢杞四方相吊民心所系以贤者为重轻如此则人主于贤者岂可轻失其心乎然文王积徳百年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则以商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诸公相与扶持故百年之逺其政未洽若夫在孟子时地丑徳齐莫能相尚孟子以大道观之以天时考之以人事验之形势易行事半功倍有一诸侯举文王为君故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矣此诚有所见而然非为夸大之辞也其心昭然见天下之势在此而无有一人肯听其説者岂天之不兴斯文留其遗言以俟后之君子乎不然何为其然也吁可伤哉

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徳而赋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由此观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弃于孔子者也况于为之强战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故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

圣王之学其事君也不在辟土地充府库亦不在约与国战必克如衰世之所尚也止在于正人君心术而已故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夫人不足适则无贤士大夫是可忧也政不足间则纪纲法令一切颠倒是可忧也然大人不以为忧所可忧者人君心术耳惟大人有格物之学充而至于天下国家其防甚明其侯甚熟一见人主知其非心偏于何处吾则以言指之以行感之穷其所归扼其旁出使人君一言之下一事之间忽然开悟平生非心一息顿影灭迹絶而固有之心尽皆见所谓仁所谓义所谓正者皆昭然显露此乃固有之心也呜呼此心岂特人君有之哉天下皆有之特未有以发之耳故人君一明此心其防感动则不俟终日旷然丕变此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之谓也至于此时则前所谓人不足适者今一变尽为贤士大夫前所谓政不足间者今一变尽有条而不紊信乎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也大人之学葢在于此冉求逰圣人之门所学者大人之学也今仕于季氏已非其正矣而不能推格其非心之学以改季氏之恶而乃公犯圣人之禁使赋粟倍他日岂孔子之门所宜有哉圣人深恶之至欲鸣鼓以声其罪以此而论使孟子得志行孔子之学则如商鞅驺忌孙膑苏秦张仪稷下诸人讲杀人之学以开人主无厌之心者皆当蒙两观之诛受市朝之戮矣故其言有争地争城杀人盈野盈城之説且有罪不容于死之言又次第连诸侯辟草莱任土地之罪而等级之而善战者使服上刑则孟子之心専欲以大人之学事其君而所谓土地府库皆其末耳余观此一章非对当时士大夫言之乃其自著书以明其学不然与门弟子论之耳倘惟公肆此説则如商孙诸小人闻之孟子将何地以处其身乎如孔子作春秋止以授门人弟子其死也春秋乃出此又圣贤处世之大方也余又因而发之

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

观孟子此论必有所谓岂见商鞅驺忌孙膑苏秦张仪稷下诸人及当时之君其眸子异常而为此论乎夫所谓了与眊者非止明暗之谓也如以目明者谓之正人杨坚目如曙星杨素黒白分明一则簒位一则作乱正人固如是乎以目暗者谓之邪人如子夏左丘明师旷师冕皆失明之人也而子夏四科之贤师旷议论之正左丘明孔子与同好恶师冕孔子与之周旋岂可谓之邪人乎礼曰君子视不上于袷不下于带国君绥视大夫衡视士视五步凡视上于面则傲下于带则忧倾则奸所谓了焉者岂不上于袷不下于带绥视衡视五步之谓乎所谓眊焉者岂上于面下于带以至倾奸之谓乎若商人之蜂目豺声王莽之鸱目虎吻露白赤精梁冀之鸢肩豺目洞精矘盻皆精神不正故见于眸子者如此也眊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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