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类当如此夫心正则神正心邪则神邪神正则发于眸子也必正了者神之正也非谓明也如绥视衡视是矣神邪则发于眸子也必邪眊者神之邪也非谓暗也如蜂目鸱目豺目是矣然而必如孟子之心正然后可以识其了与眊耳倘为学不到孟子心地暗昧而又惑于明暗之説遽欲以此铨量天下士大夫则许负唐举之类皆可与圣贤并列矣学者又不可不熟思也夫学至圣贤则其心公如天地明若日月若邪若正一至其前了眊之状神情之见有不可掩者学者第当尽心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学则夫孟子之论自可得之于意言之外矣学未至是遽欲以眸子明暗论人邪正非所以知孟子也余恐学者之率尔故又发明孟子之遗意以风吾党之士焉
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恶得为恭俭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
余以孟子时时君世主考之此一章当为宋王偃设以孟子答戴不胜一薛居州事观之则宋王偃宜若能礼贤者矣不知其实侮之而天下不知也又以戴盈之问去闗市之征观之则宋王偃宜若能俭以足用矣不知其实欲夺之而天下不知也宋王偃礼薛居州窃恭俭名惟孟子识其心知其有侮夺人之实且曰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所以深言其诈也卒之王偃射天射谏者恭安在哉戴不胜受其欺而不知耳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俭安在哉戴盈之受其欺而不知耳孟子乃见于未形之前髙识逺见天下一人而已矣然孟子不直指其人何也此孔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之意也若夫好言人之过如国武子孟子不为也其为此説将以穷天下之理耳何必指其人也余以当世之君考之如驺衍适梁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如燕昭王拥篲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皆出于诚意非侮之也自是驺衍负之耳齐宣王自谓好货亦非以俭求名也独王偃欲行王政去闗市之征以惑乱天下窃取一时之名而其实侮夺人如此此孟子所以志之学者读圣贤书不以其时考之妄欲论説恐不足发圣贤之意故余以时考之知其为王偃也如其不然以俟君子
淳于髠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
淳于髠唇吻小人喋喋以惑乱当世观其设隠干驺忌有豨膏棘轴弓胶昔干之説足以知其志之所存矣今观嫂溺援以手之问是其心见孟子论二帝三王之道而不得其説故为此无稽之谈以侮玩圣贤耳然彼之所谈者出于私智此之所得者本于道也彼之辛苦而造作者设于思虑此之优防而明析者来于天理髠也徒自露其小人之态耳于圣贤何伤哉论髠之心则小人论髠之难则鄙倍也时君世主开第康庄筑馆稷下収召此辈而欲与之图囘国家亦可谓不思矣此葢市井驵侩牙校之徒假口舌以要名宠者也在先王之世所谓学非而博以疑众者也所谓析言破律执左道以乱政者也皆于法当诛而战国乃反尊宠之使之公肆无礼侮玩圣贤则天下国家之法从可知矣
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孟子曰势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则恶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余读此章乃知父子自有父子之法师弟子自有师弟子之法父子以恩为主师弟子以责善为主易位而处在父子则伤恩在师弟子则伤义此天理之自然不可以私智乱之也然能言则学唯能食则尚右手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教之男女之别八年学让九年学数目十年学书计十三年学乐学诵诗学舞勺成童时学象学射御二十时学礼学舞大夏三十时博学无方孙友视志四十时出谋发虑道合则从不合则去自懐抱时教固已行矣乃云不教子何也葢教之者父母之心而所以教之者则在传姆与师耳呜呼过庭之问义方之教圣贤亦岂得恝然无心哉善教者必以正师弟子以责善为正父子以恩为正教者必以正师之正在责善善或不勉在师当继之以怒则谓之义父子之正在恩不在责善倘或责善则谓之不正善或不勉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谓之伤恩夫教者必以正父以恩为正今而责善是出于不正葢父怒其子则伤于慈子违其父则伤于孝父子相伤在天性岂不为大恶乎惟师以责善为正以正不行师怒弟子或榎檚以收其威或鸣鼓以声其罪则谓之义夫在师谓之义在父谓之不慈父子师弟子不可易位如此古者所以易子而教之也然而父虽不以教为正亦安可不谨哉呜呼风声所习俗所尚其亦可畏也李敬业乃勣之子柳瑊乃宗元之子而李固郃之子也陈羣亦寔之孙也王祥之后有导魏徴之后有謩是虽不以教为意而言动之间教固已行矣此又孟子之遗意余故表而出之
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曾子养曾晳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曾晳死曽元养曽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余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曽子者可也
余读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四句毛髪森立精神竦然呜呼何其言之切于人心也且又并而言之曰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又曰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其拳拳反复如此夫此身乃父母遗体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古之人所以守其身者可谓至矣自格物知至意诚心正而守之以至置之则植乎天地溥之则横乎四海推而放诸东海而准推而放【缺】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天下之本在人君人君之本在一心一心本体有何物哉仁义正而已矣心或有偏所向皆暗以之用人则皆小人以之为政则皆乱政小人得用则呼吸羣类朝廷之间无复贤人君子故人不足适也乱政亟行则纪纲法度一皆颠倒无一合人心者故政不足间也事至如此乱亦极矣无可言者矣然而此有要道謦欬嚬笑之间可转危乱之世为治安之时者葢有説焉亦曰格君心之非而已矣夫惟大人内明外映见君心之非在于何处吾从而格之一格之下非心消散心之本体见矣心之本体居则为仁由则为义用则为正君有此心天下亦有此心君举本心之仁以示天下则天下本心随所举而皆仁君又举本心之义以示天下则天下本心随所举而皆义君又举本心之正以示天下则天下本心随所举而皆正秉本执要不俟嵗月不烦教告一息之间天下丕变前日小人皆变为贤人君子前日乱政皆变为良法美意何其迅速如此乎夫大人格君心之非犹善医者之治病也在表则汗在里则下虚则补之实则防之当其病也精神昏愦气力衰疲使剂中其防箴投其隙瞬息之间病已去矣向来昏愦一变而为清明向来衰疲一变而为勇健顾治病无善医治国无大人耳倘或有之夫复何忧乎孟子有治国之术而当时无肯听之君人皆见商鞅驺忌孙膑苏秦张仪稷下之为小人皆见权谋捭阖纵横诡异之为乱政以为人不足适政不足间天下无可为者而不知孟子有格君心之道可兴二帝三王之治于旦暮之间变诸小人为君子变诸乱政为良法其谁肯信之乎其曰一正君而国定何其敏也夫一正而已矣不俟再三顾其正处乾坤之神造化之妙也惜哉孟子有此术而不得施也岂天之不兴斯文与吁可叹哉
孟子传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巻十七
宋 张九成 撰
孟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
毁誉乱真浮薄之俗也浮者轻誉故多不察而伤义薄者轻毁故多求全而害仁卜兴亡者屡有丧师之耻称庐墓者乃有生子之污不深考其用心而轻誉者类多如此心存社稷者乃罪其胡粉饰面志摧奸雄者乃罪其秃巾微行惟务掩人之长而易毁者类多如此此小人所以常得志而君子所以无立足之地也当孟子时南蛮鴃舌乃以为道避兄离母乃以为亷誉之不度至于如此后以大夫乃以为逾丧父子责善乃以为不孝毁之求全至于如此毁誉乱真无甚于此又有异焉者苏秦入齐则为齐王曰今秦之攻齐倍韩魏之地过阳晋之道径乎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敢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喝骄矜而不敢进则秦之不能害齐亦明矣至张仪入齐则曰今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效河外赵入朝渑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内地悉赵兵渡清河指博闗临菑即墨非大王之有也苏秦入楚则谓楚王曰地方五千余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数年此霸王之资也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强则秦弱秦强则楚弱且势不两立王诚能听臣臣请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至张仪入楚则曰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下河东取成臯韩必入臣梁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梁攻其北社稷安得毋危苏秦以不虞之誉以取富贵张仪以求全之毁以取富贵此两人者岂有心于天下国家哉特以口舌覔官为饱暖之资耳一则専以誉而悦六国一则専以毁而恐六国天下性命皆系两人之口舌孟子不幸而生其时以言天下之大体则苏张毁誉乱真如此以言齐滕之小国则陈许毁誉乱真如此所以慨然发为此论以叹浮薄之得志也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诚如三代之民孔子之心则小人窜迹贤人君子亦复何忧乎余泛观万古事理皆然安得不为之浩叹也
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无责耳矣
昔孔子删诗为三百篇序书断自唐虞以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自是二帝三王之正统坦然明正诸非尧舜文武之道皆在所黜此孔子之心也所以三代盛时言伪而辩学非而博者杀析言破律执左道以乱政者杀竒言有禁造言有诛故当时士大夫非典坟之书帝王之学则不出诸口出则小者禁大者诛甚者杀滛词邪说其谁敢蓄诸心乎至三代衰落先王之法不行而申商刑名之学鬼谷捭阖之学神农并耕之学田骈慎到驺衍驺奭淳于谈天雕龙炙輠无稽之学并行于世其出无宗其説无理非杀人家国即乱人观听生于其心害于其政作于其政害于其事竞相争尚无复忌惮孟子伤之知其所以敢易其言而无畏惧者以先王之法不存无禁诛杀之刑以俟之也故曰无责耳矣使其有责敢为此举乎夫异端之学其始行也常情不以为怪惟智者知其可畏耳所以禁之诛之杀之不如是其祸非使人为血为肉不止也商鞅之学行嬴秦得志天下为血为肉至西汉犹未已也张角之学行黄巾得志天下为血为肉至三国犹未已也庄老之学行魏晋宗尚天下为血为肉五胡乱华至有唐犹未已也使圣王在上禁之诛之杀之于其萌决不至如是之烈也西汉之初异端尚炽董仲舒发愤抗言于庭曰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皆絶其道勿使并进以黜申商之法韩非之法武帝乃罢黜百家表章六经亦已髙矣使武帝尽行六经之説于政事而舟车盐铁之法悉皆罢去神仙太一之説一切断絶行仁义之实去兵革之害则西汉之祚岂易量哉惟其隆虚名而无实用所以功业葳蕤终不若二帝三王之盛也可胜惜哉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圣人之学以逊志为先以好胜为戒故疾行者桀纣之道而徐行者尧舜之道也子夏指洒扫为君子之道曾子指忠恕为夫子之道子张指阶也席也某在斯某在斯为相师之道味此数端则圣人之心从可知矣好为人师此心何心哉好胜之心也好胜之心疾行之心也疾行之心桀纣之道也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此自然之理也当孟子时孙膑以兵法坐□车中为齐王师苏秦以捭阖之説佩六国相印为天下师张仪又以捭阖之法楚王虚上舍而自馆之为楚王师驺衍以谈天之説自任适梁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撇席如燕昭王拥篲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而淳于髠田骈慎到接子环渊驺奭以炙輠雕龙之辩黄老荒唐之説皆为齐列大夫开第康庄髙门大屋以尊宠之彼是数人者闻孟子之説岂不心悦而诚服然而无一人能尽弃其习而受业于孟子之门者以好为人师故宁终身为异端之人终不肯少逊其志以迁善徙义也悲夫此风既成天下四海波荡从之自其结髪读书岂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之学哉父兄之所责望朋友之所渐摩乡闾之所称道者皆好为人师之心也孟子伤之故直指当时之失以为人之患所以不到圣贤而入邪説暴行中者以好为人师故也当时之病一语而尽之然则好为人师徒以好胜之心耳使吾侪无此心则可入圣贤之域矣如其有之乃桀纣之心也得不深锄痛扫求格物致知之説以充大其所学乎此孟子之遗意也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乐正子见孟子孟子曰子亦来见我乎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曰子来防日矣曰昔者曰昔者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曰舍馆未定曰子闻之也舍馆定然后求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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