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传 - 孟子传

作者:【暂缺】 【170,993】字 目 录

辞如此也判别不显为显不亿为亿靡有孑遗为伤旱倘非深眀天下之理而以意逆志则夫探章摘句据语求是之徒倒仃逆施矣既眀诗人之意既判普天率土之诗不为父子而说然后借永言孝思之诗防防斋栗之书以证父不得而子之鄙论其用舎诗书抑扬今古如此真可谓能用先王之道者也孟子不得志故与其徒可否古今而髙明竒伟如此使其得志端委庙堂谋谟帷幄以应难办之事以断疑似之说以折无实之辩以破流俗之惑沛然有余裕而天下特在其掌握间耳惜哉止于如此而已矣徒使万世之后知其心者徒想味风采而愿与之执鞭焉呜呼

万章曰尧以天下与舜有诸孟子曰否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然则舜有天下也孰与之曰天与之天与之者谆谆然命之乎曰否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曰以行与事示之者如之何曰天子能荐人于天不能使天与之天下诸侯能荐人于天子不能使天子与之诸侯大夫能荐人于诸侯不能使诸侯与之大夫昔者尧荐舜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故曰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曰敢问荐之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如何曰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天与之人与之故曰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舜相尧二十有八载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而居尧之宫逼尧之子是簒也非天与也太誓曰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此之谓也

孟子之论言天下不可妄得盖隂有神眀主宰其间歴观万古汤之有天下其符见于鸟武王之有天下其符见于帝武秦之有天下文公有陈寳之祥汉之有天下髙祖有云气之瑞以至楚有六子之产故当时有天方授楚之论赵有帝所之乐故当道有野人致帝之命呜呼小而一国大而天下皆有黙定之数第诗书六经所传不贵其有天下顾其修徳如何耳是以中庸曰大徳者必受命又曰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然而周公孔子岂非大徳终在臣子之位不闻其有天下也以此知天之厯数自有所归天之与舜尧之子不肖矣天之与禹舜之子不肖矣孟子深见天人之际故有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而一归之于天又有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之说余于是知人之行或善或恶其处事或是或非皆天使之非人之所能为也天将兴舜乃使其处父顽母嚚弟傲之间防防斋栗无格奸之失有允若之心而舜孝行闻于天下矣又使五典克従百揆时叙四门穆穆而处事皆当于人心矣尧荐于天也二十有八载天又使歴年既多施泽既久而民心归之又使百神享之百姓安之天意在舜如此尧岂得私其子哉故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于南河之南天使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天虽不言而防防之中使天下归之如此此岂偶然哉天意昭然可见矣故孟子又引天视民视天听民聴之说以证之呜呼天下之大固岂细事乎曹操欲簒汉民心未厌汉是天未与操司马懿欲簒魏民心未厌魏是天未与懿也天命不可妄得而簒逆之心昭然布在天下为千古罪人使曹操不杀伏后忠事献帝天命在操将自有尧舜之举矣使司马懿不诛淩统忠事魏室天命在懿亦将自有尧舜之举矣天命至重岂奸心贼虑所能图哉操之子丕虽有天下不旋踵而有司马懿之报懿之孙炎虽有天下不旋踵而有六王之报呜呼天命岂不昭灼乎大而天下如此小而一已亦岂偶然黄允公卿问疾王臣在门亦已盛矣忽有黜妻之丑天使之也蔡邕忠谏灵帝力排阉宦亦已盛矣而忽有就董卓之辟天使之也呜呼天命难知其可不兢兢自慎乎祸福之来委之度外而立行处事其可忽耶盖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无为造化所使勿为丑行以害平生勿为恶事以贻后祸公卿大夫此人爵也仁义忠信乐善不倦岂不在我乎倘天命之来有出扵非义吾当以义裁正之合扵义者吾受之而不辞悖扵义者吾却之而不受此所以处天命也使蔡邕知此岂肯为董卓客乎春秋申之防所以列楚于晋下而狄十二国之大夫与淮夷不殊防者此盖以义可否天命也此又孟子不言之遗意

孟子传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二十三

宋 张九成 撰

万章问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徳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也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昔者舜荐禹于天十有七年舜崩三年之丧毕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天下之民从之若尧崩之后不従尧之子而从舜也禹荐益于天七年禹崩三年之丧毕益避禹之子于箕山之隂朝觐讼狱者不之益而之啓曰吾君之子也讴歌者不讴歌益而讴歌啓曰吾君之子也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之相尧禹之相舜也歴年多施泽于民久啓贤能敬承继禹之道益之相禹也歴年少施泽于民未久舜禹益相去久逺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致者命也匹夫而有天下者徳必若舜禹而又有天子荐之者故仲尼不有天下继世以有天下天之所废必若桀纣者也故益伊尹周公不有天下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太甲悔过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三年以听伊尹之训己也复归于亳周公之不有天下犹益之于夏伊尹之于殷也孔子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其义一也

孟子荅万章前问则以行与事皆天今此荅万章所问则以与贤与子皆天又言天之造化之妙如使尧之子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之相尧使二十有八载禹之相舜使十有七年歴年之多施泽之久故朝觐者讼狱者讴歌者一皆归之此天之造化欲与贤也天又使禹之子啓贤能敬承继禹之道又使益相禹歴年未多施泽未久故朝觐者讼狱者讴歌者一皆归启而不归益此天之造化欲与子也岂特此哉天之意凡有四其一天使若舜禹又使天子荐之荐之而又使歴年多施泽久此天意在匹夫欲使其有天下也其二有伊尹周公之圣其在相位歴年虽多施泽虽久然使太甲悔过成王亦悔过伊周终身为臣子此天意在继世使有天下也其三以孔子之圣鲁用之使季桓子受女乐齐用之使晏子非之楚用之使子西沮之孔子终身为旅人此天意亦在继世使有天下也其四以益荐于天而歴年不多施泽未久是也由是知天兴商是生夏桀天兴周是生商纣岂偶然哉故孟子谓舜禹益相去久逺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呜呼诚如此说则人之或贤或愚或穷或达或始贤而终愚或终贤而始愚或始穷而终达或终穷而始达皆非人力所能致一归于天而已曰是不然在天有命在我有义妄意求富贵者不可不知天有定数也至于福曰自求哲曰自贻孽曰自作戚曰自诒岂可一委之命哉使命之来出于不正如王莽之聘薛方朱泚之召甄济或逊辞而不受或佯瘖而不行此则道义在我当为则为何天命之足问乎故君子之学当置天命于人事而力行道义之大方生与义生死与义死命虽可富不义寕贫命虽可贵不义寕贱孔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三复斯言深见圣人待天之理至于三聘起莘肖形求傅于命则正于义则公吾徐起而应之尧舜君民霖雨天下有何不可哉此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此夫子待天之意也学者又当知此意

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焉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曰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我岂若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与我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说之以伐夏救民吾未闻枉己而正人者也况辱己以正天下者乎圣人之行不同也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伊训曰天诛造攻自牧宫朕载自亳

此段大意万章问世传伊尹以割烹要汤孟子言汤三聘伊尹乃起以尧舜之道事汤伐夏救民又言枉己且不能正人况辱己者能正天下乎故未闻割烹之说也又言圣人制行或逺而在草野或近而在君侧或去而适他国或不去而死其难如孔子可以仕可以止可以久可以速与夫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虽曰不同而其大体所归皆不犯先王名教洁其身而已矣然伊尹平生所学孟子极意而言之余亦安敢忽而不论请得而详说之夫圣贤之出处道合则従不合则去其所谓道者非他道也乃尧舜之道也尧舜之道若何曰所谓植桑种田育鸡豚畜狗彘谨庠序修孝弟使老者衣帛食肉不负戴于道路黎民不饥不寒不转徙于沟壑者是也其有不合此道者虽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故一介不以与之一介不以取之以非吾所谓道义也由是知天下合伊尹可也非伊尹求合于天下也汤之始来聘也正犯其一介不取诸人之法也故曰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我岂若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夫尧舜之道于用则可以治天下国家其蔵之身则见扵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耳方其在畎亩也衣袯襫有藻火之尊秉耒耜等圭璋之贵畜妻爱子有应对賔客之用指奴呼婢有进贤退不肖之机是其治天下国家之具尽在于此矣岂不乐哉汤三使往聘之其意既勤其礼既具其心既虚已入尧舜之路矣吾其可以失之哉失汤则是失尧舜之道也尧舜之道在虚心处汤既虚心必能行吾植桑种田育鸡豚畜狗彘谨庠序修孝弟使老者衣帛食肉不负戴于道路黎民不饥不寒不转徙于沟壑之说矣夫使君民皆在尧舜道中行其乐又有大于畎亩故伊尹幡然而改曰与我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夫上有植桑种田庠序孝弟之道则民亦行尧舜之道矣盖尧舜之道人所固有也尧舜特能而为用耳民行尧舜之道为何如哉父子相保兄弟相扶室家相好乡闾族党亲戚朋友相往来鸡豚黍稷酒醴牛羊相宴乐此民行尧舜之道也伊尹不出则民方放僻邪侈战鬭攘敓日在桀跖道中行岂有一人觉吾有尧舜之道者伊尹一出则民心顿变怅前非之失路悟今日之得涂其利岂小补哉夫天生圣贤岂止为一身计耶固为天下计耳伊尹因三聘之来乃大省天之所以生我者付以天下之重乃有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之说又有天民先觉斯道觉斯民非予觉之而谁之说又有匹夫匹妇不被尧舜之泽如己推而内之沟中之说故相汤伐夏救民取天下于汤火之中而置之安泰之地其学为如何哉尧舜之道当如是耳如荷蓧荷蒉晨门接舆之徒止知一介不与一介不取之说至幡然而改尧舜君民则不识也枯槁絶灭自以为是岂圣人之道乎徒自苦耳殊可怪也至于伊尹两曰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学者不可不攷此伊尹自指其所得以乐尧舜之道也夫尧舜之道具在天下谁其乐之惟以吾自得而入于尧舜道中日以尧舜之道涵养所得此合内外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中庸曰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育万物峻极于天此伊尹自得处也又曰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此伊尹以其所自得者乐尧舜之道也其理深矣逺矣非践履者不能到此至于割烹要汤之说乃商鞅苏张辈所进不以正造为此说以自济其奸耳然而孟子曰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要之一字不可以后世之心观也道合则服従不合则去何要之有此语乃解万章以割烹要汤之说故力言其以尧舜之道非割烹也以要君为心此春秋所当诛岂君子所当为乎学者不可不察

万章问曰或谓孔子于卫主痈疽于齐主侍人瘠环有诸乎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为之也于卫主顔讐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痈疽与侍人瘠环是无义无命也孔子不恱于鲁卫遭宋桓司马将要而杀之防服而过宋是时孔子当阨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吾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逺臣以其所主若孔子主痈疽与侍人瘠环何以为孔子

余尝读易至渐不觉抚书而叹曰士大夫出处其可忽乎夫渐之繇曰渐女归吉利贞而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然则观渐之繇则士大夫之出处其可不以正乎班固文冠两京而事窦宪马融经称大儒而依梁兾文章如栁宗元刘禹锡经学如陆淳而附王叔文进不以正皆为千古罪人况乎圣人乃天地之妙日月之眀仁义礼智之宗主诗书礼乐之精神其肯于卫主痈疽之毉者于齐主瘠环之便嬖乎为此言者必进不以正如商鞅由景监而进驺忌由鼓琴而进张仪由郑袖而进造为此言上诬圣人以自济其奸耳孟子即孔子却弥子瑕之说曰有命夫命者理义也岂有为士大夫而主嬖人以求进乎义不当为即命不当为也圣人以义为命是命在我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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