矣或进或退一以义为主耳昔元稹由崔潭峻以进为当世士大夫所鄙至以青蝇寄意曰适従何处来今遽集于此余读史至此代为稹羞面热汗下不知稹何以处之官职防何而为人所贱如此可谓失防矣李鄘为吐突承璀所荐终身不就相位学士大夫义当如此每读鄘传想见其人恨不得与之为友人心不逺义方炯然岂可欺乎虽六国小人污蔑孔子如此徒自劳耳人谁肯信乎孟子又言孔子微服而过宋当厄难时主司城贞子假陈侯周臣以逃难夫逃难尚不肯主不正之人况于平居无事时乎以厄难而卜则平居又可见也盖碎千金之璧者不能不失声于破釡淩三军之勇者不能不失即于酒色惟以厄难观人则生平所存可知矣王衍髙谈物理见石勒而下拜王坦之刚鲠自许见桓温而倒执手板以孔子过宋时观之痈疽瘠环之谤可一洗而无余矣夫人主欲观逺臣以其所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今圣人自鲁来乃于卫主痈疽于齐主瘠环岂不为人君所薄乎昔汉武帝见大军而踞厠见汲黯不冠不见也以此卜人君之心其扵出处岂可不谨乎孟子力为辨明岂为孔子计哉正为天下后世士大夫计耳余故首述渐卦以正孔子之出处焉
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乗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百里奚不諌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曽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不可諌而不諌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
余读此章窃疑孟子鄙管晏蚓仲子狄许行于百里奚何取焉百里奚事秦穆公穆公特伯者耳孔子之门三尺之童羞谈霸道而孟子乃为之辨自鬻于秦之说至三称之为智一称之为贤何严于管晏而寛于百里也盖孟子之取人论其存心则甚严论其一节则甚寛盖存心则百行所出故虽管晏皆在所贬论其一节之善则皆可进于君子之涂故虽百里奚亦在所取此孟子造化之术也如其曰人能充无穿窬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窬之类也夫无穿窬之心特不为窃盗耳稍自好者皆能行之遽以为仁不可胜用又何其寛也至于未可以言而言可以言而不言特不知时尔遽以为穿窬之类又何其严也盖孟子取其一念之善则直指之为仁一念之非则直指之为穿窬使人人一于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中以入乎仁义礼智之域而不敢微生不善之念其造化岂不大哉百里奚相秦六七年三置晋国之君一救荆国之祸教封内而巴人致贡施徳诸侯而八戎来服此其大体也至于劳不坐乗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従车乗不操干戈其死也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謡舂者不相杵轩然有晏子之风则其自好可知矣何至于自鬻乎至于不可諌而不谏知将亡而先去知穆公之可与有行而相之孟子三称之为智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孟子一称之为贤此乃孟子深言其自好决不为自鬻之陋而已耳与孔子删书而取秦穆公悔过一节载于周书之末其防同也然而深攷此篇除咸丘蒙问父不得而子君不得而臣一事外至于疑舜之号泣于旻天又疑舜之不告而娶又疑妻舜而不告又疑舜为伪喜又疑舜封象扵有庳又疑禹徳衰不传于贤又疑伊尹以割烹要汤又疑孔子主痈疽瘠环又疑百里奚自鬻于秦皆出扵万章夫孔子之门羣弟子所问不过问仁问孝问政皆切问近思无非为己之学曽何敢僣论圣人妄毁贤者而万章所问大抵好信闾巷之鄙谈敢疑圣人之大节其所存何其猥下也余固言之矣孔子门人去三代未逺而齐晏子晋叔向郑子产宋向戍卫蘧瑗皆当时良大夫其风俗议论尚有先王之遗风至于孟子时商鞅驺忌陈轸苏秦张仪稷下诸人横议四起敢诬蔑圣贤自尊其说风俗薄恶动肆讥毁陈臻之非屋庐子之间淳于髠之侮玩充虞以为不豫公都子以为好辩公孙丑以比管晏过孟贲尹士以为不明干泽濡滞何孟子门墙而非意之谤喧喧满耳乎非直此也乃敢尚论前古圣贤则风俗衰替概可知矣惟敢疑圣贤之风不息所以至秦敢焚书诗敢杀学士敢戕六亲敢称始皇尽非前古至天下同为血肉而后此风息耳呜呼痛哉
孟子传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二十四
宋 张九成 撰
万章章句下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防懦夫有立志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如已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栁下恵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隠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凂我哉故闻栁下恵之风者鄙夫寛薄夫敦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栁下恵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犹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
孟子独尊孔子故论三圣人之所得而有金声玉振圣智与夫巧力之说此前古所未眀孟子独以深造自得之学轩然别白判断使孔子之道迥然与三圣不同可谓竒伟超絶之论矣夫伯夷自清而入圣伊尹自任而入圣栁下恵自和而入圣三人易位而处则圣有所止矣故孟子以子夏子防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以比伯夷伊尹栁下恵其意以为伯夷得圣人之清伊尹得圣人之任栁下恵得圣人之和皆得圣人之一体而非其全也至于顔子虽合清和任为一体而未能造其极故曰具体而微惟吾夫子合三圣之清和任为一大体时出而用之可以清则清可以任则任可以和则和千转万变与时偕行故曰孔子圣之时者也且去齐接淅则似伯夷之清去鲁迟迟则似柳下惠之和摄相事而斥莱人诛侏儒则似伊尹之任溥博渊泉而时出之耳故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记曰当其可之谓时可之一字以言叅酌审详而非决去不回也在圣之外为知在力之外为巧在至之外为中故又曰金声而玉振之也夫作乐者始以金奏终以玉节诗曰依我磬声是以玉为节也其曰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又曰终条理者圣之事也伯夷伊尹柳下惠似之故夷终于清尹终于任恵终于和止于此矣犹射则力而非巧至而非中故圣之外未及智也夫智所以运圣也使圣而无智安能造化转移为无所不可乎其曰金声也者始条理也又曰始条理者智之事也孔子既玉振以尽其圣又金声以极其智终之外复有始则圣不止于清清之外复有和不止于和和之外又有任循环往复犹金声而又玉振玉振而又金声比之于射至之外又能中力之外又有巧是圣之外又有智惟圣之外又有智所以能运用此清和任之圣应时而中其防焉此天地之妙造化之神学不至此奚以学为孟子学窥大全深见孔子用处未尝袭蹈古人一言超然于千古之下创为此论以极圣人之大用使学者知圣人门户中乃有如此之变化呜呼其深矣哉非观天地风雷之变日月照临之神四时生成之大不足以知圣人
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
余读周室爵禄之制法度森严规模逺大如二十八宿之在天五岳四渎之在地画然一定不可动摇使先王以私智为之安得如是之横厉也乃知圣人制作皆自天理中来如春秋冬夏风雨霜露雷霆水火其声形态度皆天理也守此者治安舎此者危乱其盛矣哉故自天子一位以下至子男同一位此爵之在天下也自君一位以下至下士一位此爵之在一国也自地方千里以下至附庸此天下之禄也自天子之卿受地视侯至元士受地视子男此朝廷之禄也自大国地方百里至小国地方五十里终之以禄足以代其耕诸侯之禄也自耕者之所获至其禄以是为差此庶人之禄也天子公卿大夫元士大国次国小国君卿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庶人之爵禄截然整整不可侵紊若天造地植移先王之经纶而圗画于此欲知先王之心者庶于此而可得矣然而当孟子时私欲炽盛天理消亡诸侯恶其害已而皆去其籍则焚书坑儒之象已兆于此矣盖人欲方炽何所不可苐见先王之制徒使人不快耳始去其籍欲快其意耳不知其意欲快人人欲快大并小强侵弱后者效前静者思动尽破先王之制而其国亦灭亡矣秦并吞天下并与典籍学士而焚灭之快意不已人人皆欲一快陈胜一倡天下皆起秦氏亦灭亡此快意之效也夫先王之制所以为治安之本也皆守其制则大不敢并小强不敢侵弱各安其分岂不乐乎且楚自以为强大而灭陈蔡灭舒灭庸意亦快矣不知楚之上又有大者而思快意焉秦亦灭楚矣秦自以为强大并吞六国不知合天下之民其强大又甚矣秦既快意天下各思快意故卒受其祸至于此时方知先王典籍之不可去而士大夫之不可杀耳夫先王典籍所以如此之密者盖天理之自然而非私意所出也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可不信哉
万章问曰敢问友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徳也不可以有挟也孟献子百乗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非惟百乗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恵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顔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疏食菜羮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賔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余观孟子论友乃以天子诸侯大夫为说且其意専以有位者为主匹夫之贱道徳充于已天子诸侯大夫欲友有不可得者盖友也者友其徳也倘其徳未足云而挟长挟贵挟兄弟而来者皆不可以言友也孟献子百乗之家而下友五人其所以与之友者以无百乗之富故也使此五人者亦有百乗之富则不与之友矣是未免于有所挟而友也费恵公为小国之君岂止百乗而已哉而师子思友顔般事王顺长息所与防者皆一时贤士其所存可知矣晋平公又大国之君不止于小国而已其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疏食菜羮未尝不饱亦可谓能下人矣然王公之友必与之共天位治天职食天禄今平公徒以礼下人如一介之士而不知王公之友不止于此而已昔魏文侯师子夏事田子方敬段干木然其命相乃用翟璜魏成此所以名过于桓文而其功不及五霸晋平公之友亥唐其似之矣尧天下之君不止扵大国而已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其徳可谓盛矣乃馆舜于贰室而尧亦飨舜之所设迭为賔主是以至盛之徳至尊之位而友于匹夫也使之徽五典宅百揆賔四门岂如疏食菜羮不敢不饱而已哉舜以尧有至盛之徳故与之为友不然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可也岂敢与天子为友哉夫以贵贱论则用下敬上谓之贵贵以大徳论则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所以明君臣之义尊贤所以大至公之道两者岂可偏废哉故曰贵贵尊贤其义一也孟子之意以当时之君皆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孟子寕就庶人之役而不敢就诸侯之召就庶人之役贵贵也不敢就诸侯之召正其名也因万章之问乃歴言天子诸侯卿大夫之所谓友则孟子之意盖可知矣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孟子曰恭也曰却之却之为不恭何哉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却也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餽也以礼斯可受御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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