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传 - 孟子传

作者:【暂缺】 【170,993】字 目 录

柳下惠伊尹而非伯夷哉孔子于天理中又造化在其间故可以仕可以止可以乆可以速尽兼三圣之所造而时出之则又非世俗之所知矣孟子学孔子者也其去其就又出乎三圣之外三圣去就尚皆归于仁况孟子去齐岂非仁者当如是乎髠徒事唇脗聂聂呫呫妄以先名实后名实之説欲置孟子于不仁之地岂有圣贤所为反为淳于髠轻重乎孟子有何必同之论语已塞矣不自知其不学乃引公仪休泄柳子思为问以为贤无益人之国意盖讥诋孟子欲以取胜也无稽庸鄙至此何足与语乎圣贤道襟德量广大宏濶有诱人之心无絶人之意故以百里奚为对庶防知贤者功用虽小尚足以扶持頽保防社稷安可谓之无益也髠亦可以已矣其心为理所夺仓皇迫急不复以义理为问乃大肆无稽援引非类以为世无贤者良可笑也夫贤者德之可乆上配乎干业之可大下配乎坤乃引讴歌杂流妇女恩怨如王豹緜驹华周梁之妻以为孟子不如此軰之有功是何等鄙论也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曾西之所羞比则是功利之不足道而道德之可尊也审如髠所言曹操司马懿岂曰无功自今观之果何如人哉此曾西所以不敢遽比子路而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谈霸道也髠不以道观孟子而以功论圣贤是何凡俗鄙猥之流哉孟子引孔子之去鲁以燔肉微罪而行其心不欲置鲁于大过之地尚使贤者之肯来其国与夫交絶无恶声黜妻可再嫁之义同其忠厚仁慈防与天地等圣贤存心如此岂众人所能知哉此余所以谓淳于髠以人欲而窥天理以凡俗而议圣贤多见其不知量也呜呼圣贤所为皆自有道而世俗小人不自知其不学动加诋訾呼吸同类唱和成风使圣贤不得少施其所蕴哀哉

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天子适诸侯曰廵狩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则有庆庆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芜遗老失贤掊克在位则有譲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防诸侯束牲载书而不防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防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今之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恶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

孟子学造精微思入渊眇静观古今之变如仰观十二次二十八舍之在天俯察五岳四渎沧溟之在地得以品题名目之如析木大火角亢氐房华嵩泰衡江河淮济一经讨论千古是之不可少变其盛矣哉如目五霸为三王罪人今之诸侯为五霸罪人今之大夫为今之诸侯之罪人阅实按据科别区分总其罪而立其目因其目而条其心不知自何处见其然何处得其要余以是知学造精微而思入防眇也其罪之着不烦训解一读可知独逢君之恶其罪大不可不辨也以此知孟子不深罪当时之诸侯而罪商鞅孙膑驺忌苏秦张仪沈同陈贾王驩及稷下诸子也如伐燕之谋王未有此心而沈同发之既齐王甚慙而陈贾解之则以恶逢迎人君之欲于此可见前后左右皆此軰流所以使孟子有一暴十寒之喻有众楚人咻之之喻是则诸侯所以为五霸罪人五霸所以为三王罪人端本清源当案当时大夫之罪为渠魁可也此盖春秋之法也余又因以发之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愼子勃然不悦曰此则滑厘所不识也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籍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俭于百里太公之封于齐也亦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子以为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况于杀人以求之乎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孟子曰今之事君者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

孟子以帝王之道观战国时其风俗所尚议论所及无一合于道而善于民者茍可以致其意莫不罄尽底蕴而告之其用心亦已切矣夫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预忧其辟土地充府库约与国战必克以杀人为功业首喻以不教民以礼乐而用之以征战者其名曰殃民殃民者尧舜所不赦也正使大国如齐今一战胜之遂有齐南阳之地以先王之法论之亦所不可况未必胜乎胜与不胜使两国之民肝脑涂地骨肉离散父哭其子子哭其父兄哭其弟弟哭其兄以至妻哭其夫其亦何忍乎慎滑厘之意本在征战闻孟子之言遽有滑厘不识之语呜呼甚气象傲很如此此岂可与之言乎自常人之情观之智者则黙而不容恃血气者则辞气怫郁与之较胜负矣孟子乃意态闲暇神情雍容遂有吾明告子之言有天子地方千里诸侯地方百里周公太公封鲁封齐地极有余而止于百里之説夫先王之制皆自天理中造化多之则起侈大之心小之则有狭隘之刺随功髙下而建置之岂可少变乎鲁今方百里者五是大违先王之制使明王复兴鲁当在所损今又欲益之乎虽不动一戈不顿一甲徒手而取之犹犯先王之禁而仁者不为况于杀人而求之乎君子之事君务以尧舜之道引其君于仁厚之地所谓尧舜之道者即所谓植桑种田育鸡豚畜狗彘谨庠序脩孝弟使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不负戴于道路不转尸于沟壑是也以此道引君而游乎仁厚之地岂非士君子所当为乎观孟子之言略无忿怫之心其道襟德量超越常情甚矣孟子因慎子又感发当时事君之徒而世俗所谓良臣者辟土地充府库如商鞅之徒约与国战必克如苏秦之徒而以古先哲王之时论之皆谓之民贼耳君不知乡尧舜之道不知志尧舜之仁而求富之求为之强战是率民脂膏以富桀杀人父子以辅桀此何等风俗哉孟子静观傥不大有变更以移易当时邪僻之见由当时之所谓道不变当时之风俗虽得当时之天下正如赴水蹈火不可一朝居也然则孟子之意将何在乎将行尧舜之道如植桑种田等事且变天下风俗使之父子相保兄弟相扶室家相好乡闾族党亲戚朋友相徃来酒醴牛羊鸡豚狗彘相宴乐而已矣若夫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如当时之所谓良臣者虽得天下不为也圣贤之心盖可见矣

孟子传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二十九

宋 张九成 撰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曰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飱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

读此一章乃见先王制作皆因天理之自然而为之如井田之法学校之制什一之征穷天地贯古今不可改也增之一毫则民病损之一毫则国病且夫伏羲画八卦止于干坎艮震巽离坤兊而已至文王方演之为六十四卦当黄帝尧舜时止用八卦而已而孔子系易曰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盖取诸涣服牛乘马引重致逺盖取诸随以至取诸豫取诸小过取诸大壮取诸大过何也盖十三封虽未演而其象数已兆于冥冥之中矣有待而发见也以是而观天理自然如此则先王什一之制是犹十三卦之定数也使学不到圣人则已学造圣人必井田必学校必行什一之法以至凡圣人车舆服御罇罍爼豆必一一行之虽时有不同其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之理酌当今之所可行而通变之以合古今圣贤之心盖凡圣王法度皆自其心中造化一得圣王之心则其法度必自合于圣王其法当如是也如所谓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盖圣人之心既见则其观时防通叅酌通变为此一王之法亦犹十三卦之象数也其可变哉白圭何人乃欲以私智变先王什一之法而为二十取一之制论其心虽欲寛民论其法乃出私智一出私智则入夷狄中矣呜呼私智之害人也如此孟子虑其不解也故歴为剖析使知先王之心不可以轻易窥也故有万室之国一人陶之问有夷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之説又有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説又有无诸侯币帛饔飱无百官有司之説此盖言夷貉非中国比耳法度茍简二十而一何为而不可中国人伦所出君子所居天下倚人伦君子以治者也纪纲肃然法度粲然犹天之有星辰地之有河岳圣贤君子接踵而生仁慈温厚雍熙辑睦风雅雍容什一之法所以为国之计也而区区奋私智效夷貉以干誉于民而废养君子之法岂所谓知道者乎故又有轻尧舜之道者为大貉小貉重尧舜之道者为大桀小桀之説夫尧舜之道疑若难明矣而止在什一中可见则夫上下安帖君民尊泰不至有余以害民亦无不足以妨公者此正尧舜之道也以此求之则思过半矣孟子指易牛为王者之心指好色好货好勇与百姓同之为公刘太王文武之心今又指什一为尧舜之道其为学者计亦切矣士大夫有志斯道者其于孟子安可忽乎

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以隣国为壑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吾子过矣

余观白圭传见其有人弃我取人取我弃之説载其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彊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想其为人不知天理之自然而以私智角胜负揣摩摹写自以为髙一世如欲二十取一又自谓治水愈于禹是也而不知其与天为二与道背驰人中之蠧而道中之贼也夫禹顺水之性以治之故导江导河导渭导洛皆注之于海则以海者水之道路也白圭逆水之性而治之茍一国之安而决之于隣国之壑使水逆行而失其性其罪已不可胜诛而以此心为禹可乎夫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而白圭以为长以此而观则凡圭殖财崇利无非逆天理而得之类皆如治水之法而已使尧舜在上当服羽山之诛乃敢对孟子前自谓过于禹则知当时风俗妄自尊大也乆矣昔韩非立説于天下曰尧之有天下也堂髙三尺采椽不斵茅茨不剪虽逆旅之宿不勤于此矣冬日鹿裘夏日葛衣粢粝之食藜藿之羹饮土匦啜土铏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矣禹凿龙门通大夏防九河曲九防决洚水致之海而股无胈胫无毛手足胼胝靣目黎黑遂以死于外葬于防稽臣虏之劳不烈于此矣夫所贵于有天下者岂欲苦形劳神身处逆旅之宿口食监门之养手持臣虏之作也此不肖之人所勉也呜呼欲观天下之兴亡先观风俗之厚薄事至于非毁圣人则天下将亡矣故韩非非尧非禹秦所以敢烧诗书杀学士而天下亡矣韩非之风已见于孟子之时夫陈贾以周公为非圣万章以舜为伪喜伊尹割烹孔子主痈疽白圭自谓过于禹陈臻之非孟子屋庐子之间孟子季孙异孟子子叔疑孟子事至于敢非圣贤此所以积至于韩非之昌言而秦之烧诗书也西晋王衍笑文王之小心诋山甫之匪懈故有骨肉相贼五胡乱华而中州陆沈之变余观白圭之言窃深悲世之将亡也故余以为事至非毁圣贤天下将亡者此也五刑之属三千而非圣在所不赦其虑深逺矣

孟子曰君子不亮恶乎执

古注曰亮信也不曰信而曰亮者亮有明意以为此信自明处而得之也惟学而至于亮则灼见先王之道灼知邪説之非如孟子羞比管晏妾妇仪衍蚓陈仲而狄许行貉白圭而死成括断舜之怨为慕指舜之喜为诚辨伊尹非割烹辨孔子不主痈疽以至不信血流漂杵之书不信周无遗民之诗非其胷中髙明自信不动安能确然自执昌言判断于天下而无疑哉傥为不然见商鞅必喜刻薄之説见孙膑必喜兵革之説见驺忌必喜倾邪之説见陈贾必喜侵伐之説见仪秦则心随而为纵横见稷下则心随而为荒唐卓诡中无所守飞如断蓬泛如漂梗随风髙下逐水南北又乌能正人心息邪説距诐行放淫辞其作用与孔子春秋周公兼夷狄驱飞亷大禹决汝汉排淮泗同一防用哉然则亮之一门自何而入吾尝学于师矣曰自格物而入

鲁欲使乐正子为政孟子曰吾闻之喜而不寐公孙丑曰乐正子强乎曰否有知虑乎曰否多闻识乎曰否然则奚为喜而不寐曰其为人也好善好善足乎曰好善优于天下而况鲁国乎夫茍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茍不好善则人将曰訑訑予既已知之矣訑訑之声音顔色距人于千里之外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与谗谄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

呜呼圣贤忧天下之心何其深也夫乐正子为政于鲁何与孟子事孟子乃为之喜而不寐余是以知圣贤忧天下之深也常人之情权欲在已不欲在人故舜宅百揆则四防不平黄霸増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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