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传 - 孟子传

作者:【暂缺】 【170,993】字 目 录

之无罪而不防羊之可矜也乃笑曰是诚何心哉然论我本心非爱其财也既以羊易牛以小易大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孟子又恐齐王忘其不忍之路又扩大之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术路也以不忍牛之觳觫是乃仁发见之路也方见牛而未见羊故仁发于牛夫何故以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齐王以孟子深知其心乃大説而举诗为之证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然齐王当时行不忍之心而不识其几因孟子指之为圣贤之心乃识此心之着见处一指之力可谓大矣何以知其为识不忍之心也其曰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夫孟子之言不忍而齐王体之乃知不忍之为戚戚其深得圣王之心也明矣乃能指此心以问孟子曰所以合于王者何也孟子知其几已发不可遏也故急挽之使加于百姓焉加于百姓王道成矣其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是也王既不然以为否矣乃急转其几去其好利之心而又使之进于王道焉其曰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是也虽识夫不忍为王者之心然其间又在乎能用之者能识而不能用与不识同识而能用乃如乾坤之运六子造化之役四时陶冶一世埏埴万生帝王之功所以为巍巍也孟子论用之説此二帝三王之所以治天下也学而不至于用奚以学为哉齐王能识于俄顷而未能用于天下孟子所以极论用之为大而余因此知圣王之学全在此也齐王犹未逹夫用之之説故孟子有太山折枝之喻而极力论用之所以为王道者其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天下可运于掌是也又引诗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之説为证且终防之曰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夫用之之要以老吾老之心用以及天下之老者以防吾防之心用以及天下之防者以吾不忍一牛之心用以及天下之民饥冻而不得其所者一用之力其大如此知所谓用则天下可运于掌握之间不知所谓用则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矣夫思齐之诗言文王雝雝肃肃徳着于宗庙之间知所以用之故用于妻子用于兄弟用于家邦其用也不劳精神不关思虑不移跬歩举此肃雝之徳加之于妻子兄弟家邦而已今齐王能举此不忍一牛之心以加于百姓亦不劳精神不关思虑不移跬歩而王道行矣孟子恐齐王之未固也又提警之曰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用即推也用以言其大推以言其微学者又不可不攷也用则有徃来阖辟之意推则有宛转曲折之意今王能不忍于一牛不能不忍于百姓者必其心有物碍之故有此心而不能用于百姓也权称轻重度较长短物有轻重长短皆当以权度称较之况不忍之心轻于百姓重于一牛短于百姓长于一牛可不自以此心权度而称较之乎彼其所以于百姓薄于一牛厚者此心必有所以也岂以未推恩于百姓者以欲兴甲兵危士臣结怨于诸侯未暇防百姓乎王亦自知所以未推恩于百姓非欲兴甲兵危士臣结怨于诸侯之谓也将以求吾所大欲耳是知其未能推恩于百姓者以大欲为病也孟子固知其大欲在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久矣何以知其如此也观其问桓文之事其意专主于利欲学桓文纠合诸侯以听其号令耳惟其心在此故其志专在一己而不知以天下国家为心不知以天下国家为心则不以民为意故宁恩及于禽兽而不肯及于百姓也然孟子不直问其所欲在此乃以肥甘不足于口轻暖不足于体采色不足视于目声音不足听于耳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为问何耶盖歴数耳目数事人之大欲不过如是而乃于此数事之外不循于理求所难致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抚四夷非兵革不可用兵革则必独人之父孤人之子使兄弟交哭夫妇生离肝脑涂地尸首异处岂有为民父母而所好如此乎夫用甲兵而土地果辟秦楚果朝果可以莅中国而抚四夷犹之可也况土地未易辟秦楚未易朝中国未易莅四夷未易抚乎以如此所为求如此所欲是犹縁木求鱼以邹敌楚也然而岂终无防乎第未知其本耳其本止在前所谓保民是也夫推不忍之心于百姓使民父子相保兄弟相扶室家相好乡闾族党亲戚朋友相徃来鸡豚黍稷酒醴牛羊相宴乐则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天下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天下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天下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则虽无意于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而此数事自然至矣齐王既知大欲为病而未知其所归趣也故闻孟子之言曰吾惛不能进于是矣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我虽不敏请尝试之观齐王此意亦切矣孟子安得不尽告之乎盖士大夫之学必欲有用而所谓用者用于天下国家也天下国家以民为主耳使民父子相保兄弟相扶夫妇相好乡闾族党亲戚朋友相徃来鸡豚黍稷酒醴牛羊相宴乐则吾之学乃无负于圣王而所谓圣王之道正在此也孟子之学学王道也王道者何以民为主也故孟子力为宣王言所以为王之道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茍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己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呜呼宣王平昔观听钩索晏语讲究曽闻此言乎大槩皆欲辟土地充府库论纵横议战鬬而已尝有一语及民耶今孟子乃论士民之心不同而喻民之所以有恒心者在于恒产惟有恒产则仰事父母俯育妻子乐嵗皆饱足凶年免于死亡驱而之善如水之就下也其谁不乐今也夺民之产使仰事俯育乐嵗凶年一皆失所欲使趣礼义成王道也难矣何谓王道五之宅树之以桑则五十者可以衣帛而无忧矣鸡豚狗彘无失其时则七十者可以食肉而无忧矣百之田勿夺其时则八口之家可以无饥而无忧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无负戴之忧矣夫使老者有衣有肉有代劳者而黎民不饥不寒所谓王道岂在虚空髙远处乎即此所谓王道也余尝求王道而不得窃取三百篇而读之见夫周家之民其熙恬宴乐如此乃知王道之实亦在民安其生而已矣孟子保民而王一语可谓尽所谓王道之説矣请即诗以明之夫周家君民何其如此相爱也民之于君也则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民爱君如此君之于民也则曰骏发尔私终三十里君爱民如此以天子之尊乃与后世子出入阡陌之间亲以酒食劝劳慰勉耘耔播种之勤而田畯之官又以饮食劳来左右之至亲为尝其防否其殷勤恻怛之意有足以感动人者其诗曰曽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旨否是也又为之言其家人妇子载酒食以慰劳其勤劳之意其诗曰或来瞻女载筐及筥其饟伊黍是也又言其室家劬劳之语目前虽劳他日嵗成刈获收敛廪藏囷积饮酒食肉以尽终嵗之乐其诗曰获之挃挃积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百室盈止妇子宁止杀时犉牡有捄其角是也又为之言阳气方亨淑鸟应宜执桑器以图蚕事其诗曰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是也又为之言隂气已应鵙鸟已鸣宜务组绩以为衣裳之用其诗曰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扬为公子裳是也呜呼所谓王道尽见此矣孟子已为宣王力陈而深言之傥能一用不忍之心以加于百姓则夫保民而王之实可兴于旦暮也然齐王终于此而已矣岂非必有九五之大人乃能用九二之大人乎余既惜宣王之不能用不忍之心而又知王道之大止在于不忍之心而已其何幸乎

孟子传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巻三

宋 张九成 撰

梁惠王章句下

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由古之乐也曰可得闻乎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人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众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鼔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鼔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

孟子养浩然之气亲传孔子之道其正心诚意谁不尊仰徃徃非心邪思一见孟子皆悉破散何以知之齐宣王语庄暴以好乐及孟子问之乃遽然变乎色以是知宣王凡俗之心不敢对孟子而言其对孟子言者皆自端庄中来也至于语庄暴以好乐者谓好世俗之乐也意不欲使孟子闻之及为孟子所问故其心赧然至变乎色也不敢面欺孟子乃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特好世俗之乐耳其语虽鄙其意则真然先王之乐与世俗之乐岂可交臂而论乎先王之乐咸韶濩武之谓也世俗之乐郑卫之谓也先王之乐自天理中来郑卫之乐自人欲中起今孟子乃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犹古之乐也此学者所以敢疑孟子也然而先王之乐莫备于鲁四代之乐时出而用之不闻能已弑君之乱弭三家之彊昭公逐定无正作丘甲用田赋民皆忧愁无聊四代之乐果何补哉孟子知乐之作以天理为主而乐之本以人和为先天理难见人和易明故孟子之谈王道则以衣帛食肉不饥不寒为言言好勇则以安天下为言言好色好货则以与百姓同之为言言好麋鹿鱼鼈好今之乐则以与百姓同乐为言其意専欲实效及于民而以人和为本意至于制作变化固又有待而行耳且观其问宣王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又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余读至此深叹孟子学力之深而造化之用有陶冶一世埏埴万生之象其开导诱掖使坦然趋于先王之路因事立功转邪为正圣道之权孔门之变也其言滔滔轧轧形容物情使晓然知如此为是如此为非非其心深造圣道及有转移抑扬之用讵能至此地乎学者读孟子先当观其用然后可以识孟子之心矣夫转好世俗之乐使与民同乐圣王之道也且赋役烦重兵革交侵独人之父孤人之子兄弟交哭夫妇生离肝脑涂地尸首异处暴骨如山流血成河正当此时而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与夫车马之音羽旄之美安得不举疾首蹙頞而相告病乎至此极矣乃动英茎之乐乃设钧天之奏民何心以听之哉墙下有桑鸡豚有畜百畆有田道路有让父子相保兄弟相扶室家相好乡闾族党亲戚朋友相徃来鸡豚黍稷酒醴牛羊相宴乐正当此时而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与夫车马之音羽旄之美安得不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乐乎至于此时虽动郑卫之声起啴缓之奏民何徃而不自得耶然则所谓与民同乐者非谓同听丝竹之音金石之奏也谓使民父子兄弟室家皆得其乐之谓也然则所谓乐者其在政乎其在音声乎政乐则闻世俗之乐亦乐政苦则虽闻先王之乐亦苦矣大儒之道所以能用天下国家者以其通达变化如此也岂俗儒腐儒守章句拘绳墨而不适于世用之谓乎然而孔子之道甚严至孟子则似乎太寛矣何以明之放郑声者所以告顔子也岂容有今乐犹古乐之説焚咸丘所以书春秋也岂容于好乐之外又进田猎之説以侈其心乎是孔子之道至孟子而一变矣学孔子之严不失为君子学孟子之变岂不容奸而召祸乎呜呼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固在用之如何耳孟子善用圣人之道者也当战国时圣王之道一皆扫地人君甘于广地杀人之説其有举先王之道以陈之于前则掩耳疾趋若将凂之者夫何故以祸在目前未暇求逺大之路也孟子傥规规然谨守绳约将视当世为禽兽必如荷蒉荷蓧泄栁干木乃可矣故特于当时人欲中开导其路使骎骎入于先王之道而不自觉如好勇不妨其安天下好色好货不妨其与百姓同之好麋鹿鱼鼈好今之乐不妨其与百姓同乐前挽后推左支右梧其意欲使入先王之道旣已入先王之道自将尽变其所好而与圣王同矣此岂浅浅者所能至哉故予以为善用圣人之道者孟子也明乎此然后可以知孟子而破当世疑孟子之説焉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徃焉雉兎者徃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文王之囿乃一国之囿宣王之囿乃一己之囿一国之囿则与一国之民同之一已之囿自适一己之观听耳民何与焉孟子之学深辟为一己之利而以百姓为主以百姓为主即文王之道也夫以一国为囿故刍荛者得徃雉兎者又得徃民方患其囿之不大者以民皆受其赐也以一己为囿故民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是贱人贵畜民惴惴然惟恐触其禁之不暇其以为大者以民忧其害也孟子能用圣王之学故于开陈之间随机应变宛转屈曲终引之于正道而后已如宣王问文王之囿方七十里使自好之士虑开人主之欲则谨对曰臣未之闻也至于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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