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传 - 孟子传

作者:【暂缺】 【170,993】字 目 录

子推爱妃嫔之心使百姓室家相乐琴瑟相安防嫁以时怨旷无有与文王之政何以翼乎夫战国之君利专一己其与民相絶乆矣孟子之学以用天下国家为大故事事挽王与民同之使情意相通血脉相贯此于卦为泰于时为春天地之造神明之功也士大夫不学则己学则当知君民之説然后为有用之学咏月嘲风锦心绣口此犹妇人女子矜组绣之功论装饰之巧于时用何济哉此余所以深戒也然公刘太王之诗本无好货好色之意而孟子乃遽目公刘为好货太王为好色岂所以为训哉夫读诗书贵在于能用诗书本无此意而为齐王援以为证且其归要与百姓同之旣足以安齐王之心使于圣王之心不自絶又足以大齐王之志使于百姓之乐无所忘其用诗书乃至于此其与夫讲大礼而至于不法明五经而至于附梁冀者岂可同年而语乎彼二子之学死于语下而孟子之学乃见于有为呜呼顔氏之后一人而已矣

孟子传巻三

<经部,四书类,孟子传>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四

宋 张九成 撰

孟子谓齐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逰者比其反也则冻馁其妻子则如之何王曰弃之曰士师不能治士则如之何王曰巳之曰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王顾左右而言他

余读孟子此一节深悟人主左右不可无贤士大夫也夫日与宦官女子处有过不知见恶不谏沉醲昏愦卒与桀纣同科其亦可悲也已惟有贤士夫夫常在人主之侧时闻善言必知所警时见善行必知所慕日复一日新而又新帝王之道可疾策而进矣然士大夫之学不可不讲也事君之道与其为正言直指使人主有杀谏臣之名不若微辞廋语旁引曲取使知自警之为愈也孟子之学传自子思源流既正故其开陈之际直而不倨曲而不屈郁乎其可观懔乎其可戒也齐宣王方为货色侈大所淫蛊昏迷颠倒中乃时闻孟子之微言警论其所得亦已多矣余以是知人主左右不可无贤士大夫也夫宣王意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抚四夷好大喜功而于民事畧不加意土地荒芜不问也遗老夫贤掊克在位不问也四境不治如此此亡国之道也使孟子直以此意谏之徒起人君之怒益生厌谏之心此径情直行之道非圣门之所尚也披玩其言深有意味托物引喻比陈辞使听之者不惊味之者生畏不逆其耳而深注其心此圣王之学所以为可尚也观其有托其妻子之喻是其意以为斯民乃宣王受天子之托也而冻馁之可乎又有士师不能治士之喻是其意乃谓诸侯之职分民而治今为诸侯而不问民事可乎其意在此其言在彼宣王初未之觉也前则有弃之之对后则有已之之对夫朋友不职则当弃之士师不职则当已之此人之情也今四境不治则宣王失职矣推朋友当弃士师当已之义以自反则宣王当何如乎想宣王闻之其心警动可得于言意之表矣

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王无亲臣矣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也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舎之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使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与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

【阙】

而况其上

有如伊周者乎然而人君多喜新进而恶见老成何也夫元老大臣动循故事语有成法使人君喜不得过赏怒不得淫刑人君意欲有为必执先世之规摹与己见之成败以为言此人主所以多不快而至于恶见也至于新进小生未更世故罔识物情视前圣为迂疎轻一世为流俗随人主之喜怒违先世之典常至于破壊规绳毁灭法度卒之违拂人情放肆淫侈亡国败家而后已此孟子所以拳拳于世臣之论且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谓有世臣而已矣今王无亲信大臣矣昔时所进皆新进小生皆超越老臣而骤用之其言不效败人国事又不知诛絶焉此其所以可悲也亡者谓絶也观此一节岂以齐王意在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抚四夷求所难得之事而朝廷老臣知其不可皆已去位而信稷下先生如淳于髠环渊等辈肆无稽之谈为髙大之说卒之一事无成乎不然孟子何为立此论也宣王闻孟子之言亦厌稷下之论而知前日之错谬也乃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舎之呜呼孟子之对何其劲防也其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是也夫朝廷进用人材可轻哉常如不得已可也苟不加思虑轻易用人不幸有如公孙彊赵括辈一旦超越于诸公之上而大至亡人家国小至陷害生灵可不谨欤且一介之小必有故交一家之微必有亲信况一国之大岂无腹心元老大臣乎使人主用先王之臣守先王之法自足以保民而安国必为后世子孙计其进用人材也亦未可轻当使扬歴内外谙知始终惟经艰难者则不敢轻易惟多败事者则必知审详念世路之难行则言不妄发识物态之难保则动必致思必使下民乡之元老信之吾心安之然后可用耳岂可不问久近不验践扬一言合意骤加进擢而遽使卑逾尊疏逾戚岂不伤元老之意而失一国之心乎故孟子教宣王用人之法曰王勿以左右诸大夫国人之好恶而进退人而杀人也当自致其察焉左右诸大夫国人皆曰贤皆曰不可皆曰可杀而吾必见贤见不可见可杀然后用之去之杀之是也夫所以不轻信于左右者恐小人交结便嬖以进身如栁宗元辈者所以不轻信诸大夫者恐小人交结权臣以进身如谷永辈者所以不轻信国人者恐小人同乎流俗合乎汚世以进身如乡原者其好恶果可轻哉然则不信左右诸大夫国人好恶吾当自以所见而进退之而杀之可乎曰不可也人君自任好恶安知不出于私情哉惟左右诸大夫国人众口一辞曰是贤人也是不可也是可杀也然后吾存之于心验之于事黙观其所为隂察其所向必待见其所谓贤见其所谓不可见其所谓可杀与左右诸大夫国人之言一切脗合然后用之去之杀之耳如此则小人无以肆其奸而君子得以行其志杀不妄杀人不苟去而所进之人皆足以保我子孙黎民而为民父母之道得矣然而唐武后之用人最为轻易故当时有杷椎腕脱之语而一时人材如姚崇宋璟辈皆足以建开元之太平至如徳宗用人最精而东省闭閤累月南台惟一御史当世人物皆为两河诸侯所用贻唐室无穷之祸今宣王区区战国之间以得士则存失士则亡而孟子敎之精选迟久如此吾恐不得志之人相率而去如商鞅去魏适秦而魏连丧师韩信陈平去楚适汉而项籍至不保其首领祸福之速如此则何处乎曰武后之用人未至于卑逾尊而徳宗之精选初不闻有可亲信者其心所谓元老大臣者卢杞而已矣审吾真有元老大臣亦何忧于商鞅陈平辈哉使恵王听公叔痤之言则商鞅必为吾国之忠臣使项籍行范増之计则髙祖亦安有后日之望乎然而见贤见不肖见可杀又不可不讲也徳宗见卢杞为忠而用之见萧复之轻已姜公辅之卖直而去之当时亦不听满朝之臣而自见之也孟子之言果如何哉曰此孟子深意也夫齐王之见正待孟子琢磨之使其亲信孟子于一言之下格其非心仁义着见则贤不肖岂能逃其所察哉如徳宗者正自颠倒错乱其贤不肖如何明白其贤卢杞而去萧复等此其不讲学之罪也此又孟子之遗意予故表而出之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余读此章诵孟子之对毛髪森耸何其劲厉如此哉及思子贡之説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何其忠恕若此哉夫孔门之恕纣如此而孟子直以一夫名之不复以君臣论其可怪也予昔观史纣为武王所迫自燔于火而死武王入至纣所自射之三发而后下车亲以劔击之以黄钺斩纣之头悬之太白之旗余读之掩卷不忍至于流涕曰呜呼武王虽圣人臣也纣虽无道君也武王尝北面事之何忍为此事也或曰此武王行天意慰人心也呜呼天道乃使臣下行此事岂天理也哉人心乃欲臣下行此事岂人心也哉反覆求其説而不得以武王为非乎而孔子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中庸曰武王周公其逹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敢以武王为非耶抑以武王为当然耶隠之于心惨怛而不安验之于事则亲弑君首悬之于旗可乎而孟子更不以君臣论其意直曰行仁义者乃吾君残贼仁义者乃一夫耳虽尊临宸极位居九五不论也呜呼使孟子当武王之时必为诛纣之事矣夫其心既见其为一夫不见其为人主何所不至哉且汤放桀武王伐纣周公杀兄石碏杀子皆圣贤之不幸也不知古人之见直与今人不同乎抑无乃此心之震悼乃人欲非天理乎不然孟子何以劲辞直言畧无委曲耶孟子亚圣也岂有失道之言乎而又孔子如此説中庸如此説观卫国逐献公晋悼公谓师旷曰卫人逐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也夫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无使失性又曰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天之爱民甚矣岂使一人肆于民上以縦其淫而弃天地之性乎必不然矣若困民之性乏神之祀百姓絶望社稷无主将焉用之不去何为是知古人直不以放弑逐君为过当也呜呼言之且不可况为之乎夫汤之放桀与夫卫之逐君顾臣子所不当为矣而武王乃至亲射之以劔击之以钺斩之孟子至谓之诛一夫而孔子中庸又称大之余读圣贤之书无不一一合于心独于此而惨栗若以为不当为者余一介鄙夫岂能望武王周公孔子中庸之道万分之一乎而独如此何哉然而有子贡之説为之据而孔子又无诛一夫之说此余所以不敢决是非俟世之有道君子为之开警也

孟子谓齐宣王曰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工师得大木则王喜以为能胜其任也匠人斵而小之则王怒以为不胜其任矣夫人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王曰姑舎女所学而从我则何如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至于治国家则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以异于教玉人雕琢玉哉

孟子之学自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以至于为天下国家其语之甚详其择之甚精矣其在战国时众皆知战争诡诈之计为髙而孟子以格物之学穷之乃见天下苦于战争诡诈之说人人思息肩于帝王之道也故其胸中自有一定规模如植桑种田谨庠序申孝悌使老者幼者皆得其所衣帛食肉不负戴于道路仰事俯育不漂流于沟壑使一国行之则天下之心尽归于此不烦兵甲不用诡谋而四海大治矣此其规模也始见梁王则以此晓之其见齐王又以此晓之谆谆诲语拳拳念虑其意安在哉欲得天下同乐其乐而安于帝王之道也夫使当时人君无意于天下则已傥有意于天下舎孟子之学而欲听商鞅之说孙膑之说苏秦张仪之说稷下先生之説余恐杀人愈多人心愈失秦始皇并吞六国夷灭诸侯晏然自以为日之在天身死未防而与鲍鱼同载至其子二世听赵髙之邪说杀扶苏残骨肉行督责之政兴骊山之役一夫作难七庙皆隳此战争诡诈之效也天理昭然岂有不以仁义而能长久者乎孟子深悲天下之势必至于如此故勤勤持仁义之説而时君世主闻见既熟思虑既深渐染既久藐然不以为意终使暴主得志宗庙丘墟社稷破灭而后已可胜叹哉观此一章乃宣王欲孟子舎所学之规摹而就其所学之贪暴故孟子设譬以问之曰为大厦则必使工师求大木以为梁栋之用工师得大木则王喜所以喜者以造大厦而有其材则大厦指日可成矣有匠人者元非造大厦之手而不量髙下不问轻重乃斵而小之是壊大厦之材而宫室不可成也此王所以怒也夫造大厦者必须大材岂有造天下而不用帝王之道乎有大材而戕贼之则大厦终不可成矣岂有以帝王之学入隂谋诡计而能造天下者乎盖为天下国家必有天下国家之材如商鞅孙膑苏秦张仪稷下数公之说皆闾阎市井商贾驵侩之材也以此辈为天下国家之材宜乎乱亡相继至秦而大壊也宣王欲孟子舎帝王之学而为驵侩之材之学以遂其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抚四夷之志不知轻重矣此无他以习俗之久深入肌骨未易洗除也又为之譬曰今有万镒之璞玉欲取以为珪璧之用王其能自取之哉必使玉人雕琢之吾无与焉可也有此玉者在王而雕琢之者在玉人夫玉人之雕琢也其心手之应思虑之精法度之宻岂他人所能知哉王欲珪璧之用取责于玉人可也而乃强与其雕琢之事曰如是而解璞如是而制玉如是而作圭如是而成璧使玉人尽弃其心手思虑法度之用余知玉人谢而去矣国家犹玉之璞也孟子犹玉人之善雕琢者也有国家者王而所以用天下国家者在孟子之学雕琢一听于玉人用天下国家一听于孟子可也今使舎平昔所学而曰效商孙之计效仪秦之策效稷下先生之论以遂吾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抚四夷之志是犹教玉人雕琢玉也玉人不肯舎其所守以从王之欲为天下国家岂可令人舎其规摹而从市井驵侩之计哉玉人不能施其术则谢而而去孟子不能施其道亦浩然有归志矣呜呼孟可谓特立独行者也当战国之际战争纵横诡诈之说荡如稽天焚如野火而孟子独守帝王之道超然于頽波壊堑中不枉不挠不动不盈余读此时之史见夫战争之说縦横之说诡诈之说遍满天下而孟子之言间见层出于诸说之间是犹粪壤之产芝菌而喧啾之有鳯凰也久之诸说消亡灰烬烟灭与粪壤同归于无而吾孟子仁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