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野集 - 卷二

作者: 徐元杰10,928】字 目 录

则以为危急存亡之秋深惧其塞忠谏之路而无以光先帝之遗德故直其辞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至於亲贤臣远小人而必深述乎先汉之兴隆者在是若夫亲小人远贤臣而後汉之所以倾颓者又必重致其丁宁之戒呜呼亮之一表所以与伊训说命相为表里也欤然则有天下者其必考周之盛而监夫唐之衰重周典官禁之制而参之以宫府一体之言则贤臣必亲小人必远外廷不为内廷之所移如是则仁祖之宏规懿范只在陛下一心术持敬之顷而已臣不胜拳拳

七月三十日上进故事

前汉扬雄将作大匠箴曰开闭将作经治宫室墙以御风宇以蔽日寒暑攸除鸟鼠攸去主有宫殿民有宅居昔在帝王茅茨土阶夏卑宫室在彼沟池

臣闻工诵箴谏肇於古昔谤木之求工执艺谏盖垂鞀听规之世所不弃也臣以司匠退循朴拙他无技能敢竭心工极陈俭宝惟陛下垂听焉夫宫室墙宇苟足以御风蔽日古之圣人不越是以求侈也夏后氏处卑宫而不厌其陋且手胼足胝尽力於沟洫之利凡可以约巳而裕人者无不为之况敢以是自逸其身哉不然峻宇雕墙华则华矣视采椽不斵为孰久瑶台琼室珍则珍矣视土阶三尺为孰安盖圣人以大学絜矩之道正天下念民力之有限计邦费之无穷知天下之伤财孰有如工役之费故清心省事所以为静养君德之基节用爱人所以为深固邦本之计其意若曰宫室既侈丽矣凡皆称是可也穷奢极欲极天下之膏血将不足以供之此圣人所不忍为宜乎其长守富贵也昔魏之杨阜当明帝建宫室之初抗疏请省宫人问之吏则以为禁密非所当与阜怒而杖其吏帝於是愈敬惮之窦璡修洛阳宫昧过侈之当戒崇饰雕丽谓可逢上之欲岂知太宗能为工费计怒而毁之曾不容缓然则二臣之正否虽不同而二君之好恶则俱正矣臣於是益有感於扬雄氏之箴焉虽然雄既托匠以为箴而校猎长杨一赋又有感於文帝躬服节俭之化大厦则取其不居木器则取其无文後宫则取其贱玳瑁而疎珠玑他如却翡翠除雕镂恶靡丽斥芬芳与夫抑止郑卫丝竹之声乐极其效则上足以格天而有玉衡正泰阶平之应然则扬雄有爱君之忠欲规其过而绳其愆者以箴谏之为未足故又述赋以讽谏也臣尝谓扬雄之箴献之於西都中微之季时之不偶而言弗获用汉亦殆矣臣述其言以补工艺之谏敢谓遭际陛下盛明之君纳约自牖信而後谏臣能言之陛下能行之臣百生庆幸与国同休矣惜不令扬雄见之

十一月初一日上进故事

礼记坊记子云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乱也

臣闻天无私覆人君体天以容天下必贵乎议尽天下之心而後能使天下归吾仁故上有广覧兼听之明必揆之以大公至正之理使下之意常得逹於上上之意常得孚於下无有匹夫不获自尽之叹如是则民之蒙其施也举世之所谓大锡赉大恩渥皆不足以尽之其意若曰有君如此於民其犹天乎天下同心戴之宜矣後世不知出此尊卑阔絶而上下之情益疎户庭邃深而君民之体不一故讳言者有钳结之患罪言者有诽谤之诛斯固不仁者之为而无望其如天之施也至若法语之言能无从乎巽与之言能无悦乎夫惟其能从而能悦正望其深绎言外之意速改其不善以为至善之归岂非天下之深幸然或悦之而不能绎从之而不能改则是於其言之所当参酌者未尝加意也盖亦不能充大公至正之心以下慰天下殆不翅大旱之望霓而甘澍未沛虽以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焉昔孟子论膏泽下於民必见谏行言听之日岂非以仁言利溥惟在乎上之人听而用之耳且博施济衆尧舜犹以为病盖谓施之出於巳有限也至若稽於衆舍巳从人则尧舜之施天施矣不徧爱人尧舜之所为仁善与人同乐取诸人以为善此圣人仁覆天下之大愈取而愈无穷者又岂在屑屑徧爱而後为仁哉夫惟在上者有容民酌言之心在下者自有蒙施如天之感举天下欣欣然曰至公之主为能择议广谋从衆允合天心自是而後天下有道庶人不议海内顺治而凌犯不生祸乱不作吁此足以见大公至正之道所以於民有天地父母之造也欤不然谋止於卿士而不及於庶民之大同听局於左右而不察於国人之曰可心腹肾肠之播告不孚彻於上下之听而小人之攸箴或至於敢伏正恐善善恶恶莫断於用舍是是非非或蔽於公明天下之正论废矣然则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者民言不酌而取舍之涂异也

乙巳正月十五日上进故事

高宗皇帝圣政建炎四年正月庚申上曰昨雷声颇厉晋志以雷发非时为女专权君弱臣强四裔兵不制所致朕与卿等宜共修德以实应天癸亥上曰昨日雷再发声今日方二月节要之亦非时也晋志所占无异惟发频者应速耳

臣闻雷者隂阳交会而成声动於震宫之中收於兑泽之後时当发声则为天之号令所以惊百蛰而荣万物也不当发而发皆非时之灾隂抗乎阳之所应舛逆从之矣有如春阳方动之初和气犹未洽也雷巳惊远而惧迩此岂非天之所以仁爱人君默寓其所谓扶持全安之道也欤高宗皇帝建炎四年正月庚申以雷声颇厉而推晋志以明之惧女主之专擅惧君弱而臣强惧四裔之不制恻然圣训诏诰在庭必曰朕与卿等宜共修德以实应天是盖遇天知惧切切於实德之交修而不敢泛泛然以文具相蒙也越三日而节应惊蛰矣雷再发声圣心恐惧有加无巳又必曰要之亦非时也又谓与晋占无异而申之以惟频发应速之言此岂非我烈祖克谨天戒之盛美乎今陛下帝学时敏圣敬日跻法祖钦天夙夜匪?乃者奋雷霆之断开天日之明政化於是乎作新国家於是乎齐治中外於是乎镇服未必有晋志所占之患而圣心寅畏宸札涣朌以为雷发非时朕心只惧避殿减膳诏求直言凡可以应天消变者若不能以终日盖与烈祖所谓修实德以应天者同一轨辙臣又何所容其喙然臣闻之易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盖隂阳以气言天所以覆乎地也故雷声为天之号令柔刚以质言地所以承乎天也故雷之出地者有时焉仁义以德言於以见人为天地主当自渊嘿雷声者验之始知贯三极一道尔故乾元为万善之长惟刚健而不息所以包四德而为仁坤顺而承天之所为惟敬以直内而後义以方外德不孤矣自昔君天下而立极必曰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盖主宰之道惟定而能静则大中至正之理随寓而无所转移故知仁主乎刚则寛而有制动而有勇理足以胜欲公足以灭私又必以姑息拘挛者为戒而不至或牵於小不忍之情而害大体之正矣知义主乎敬则所由者渐所辨者早尊足以统卑内足以攘外又必以窥伺间隙者为虑隂有以消未形之患而合时措之宜矣夫仁义立人之要道也凡隂阳刚柔之气莫不由是而兼统自昔君臣上下所以交修其实德而不敢为应天之具文者盖审诸此而已不然刚不足以制欲义不足以胜情则是阳为隂所抗凡晋志所占之象皆隂类也故曰隂疑於阳必战可不惧哉可不戒哉

三月二十日上进故事

唐杜如晦传如晦长於断房玄龄善於谋两人深相知故能同心济谋以佐佑帝当时语良相必曰房杜云臣闻自古人臣莫难於遭时而得君尤莫难於同时而得君然同时得君矣或未能真切同心辅君以共治正恐天下之事不坏於专则坏於避其何以副天下之望哉故人臣非相得之难而相知之为难相知既深则相信而不疑不相知之深则相悦而不相济心之同不同率以是辨之昔者周公作诰於召公不悦之日周召似不深相知者然周公挽留之辞切召公终为之动是周公之所以知召公者如此召公其不知周公乎观书如无逸如周官如立政如君奭诸篇凡其格君致治大略可睹太宗以英明之姿出而拨乱立极杜如晦为相而房玄龄同之天下新定台阁制度宪章庸典率二人讨裁传称如晦长於断玄龄善於谋必叹美之曰两人深相知故能同心济谋以佐佑帝终之以语良相者必曰房杜史氏可谓至论矣夫人臣办天下之事者才也而所以能办天下之事者心也玄龄如晦皆有讲学之力河汾王通告玄龄以尊主庇民之道必能遗其身而後无私又断之日至公然後能以天下为心及称如晦则曰若逢明主於万民其犹天乎至比之春生夏长秋歛冬成极於万类咸宜百姓日用不知之验异时二人得君以共治皆此心此学之推此史氏子称之曰宰相所以代天者也辅赞弥缝为藏诸用使斯人由之而不知而进之古明哲之域向非二臣充其心犹天之心寜免屑屑於形迹之粗拘拘於肝膈之外虽以同患难而济其治不思同安逸以虑其危计日在琐细之利害而宗社生灵悠长之远虑邈然不以是介心则何以维系有唐三百年之天命而至於规模宏远如是哉吁臣於是益叹玄龄如晦非同心济谋之难而相知之深真可谓之难也夫以太宗天下新定之余气势翕合股肱恊同犹必一乃心力而後有济今天下视唐为何如耶以臣观之盖同舟遇风之时也前乎制柁者非其人舟弊漏而日凑浅幸以圣主而得贤臣间关运动若将去浅而入洪矣而篙工棹卒叫呼未济维楫失亡漫不之救渗漏四溢又弗之窒今也两分制柁之责坐舟中皇皇然望出於撑驾率衆工而谋共济顾乃悠悠泛泛莫知所之脱有风涛之虞其不沦胥以败者几希玄龄如晦之事载在方册视周召为庶几盖今元臣宿望所素习闻者也相知夙深同心协济臣敢以是为今日勉虽玄龄如晦史臣称之以良相宜矣自古君明即臣良虞书之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陛下明侔日月烛临羣工廼若命相之初宸奎宝画宠锡道揆者曰开诚心布公道集衆思广忠益所以责望股肱者至矣臣又於此益愿陛下申饬此意日日以是警劝之矧今所最急者莫切於边防国用之实政惟在乎蒐求实才各副任使课责实効上寛国忧此二揆所当夙夜究心跻世於理可也然窃念夫稍愆和豫者许调摄之期可宣勤劳者戒勿嫌疑之避惟国事之大者俾商略共图若常程除授期会调度之务许令二三执政相与随宜而区处必也审量中外之人物参错边廷之事任凡以收召者用之必当其所尚多遗逸者汲汲聘用而无疑庶不至坐失事几付岁月於虚掷少俟右揆体力康平之余谕其畴昔相知之深勉其心德协用之报岂非宗社生灵之幸欤不然儒者之道反无益於人之国家岂但为世俗窃笑而已哉臣兴言及此不觉涕零天地鬼神昭布森列不可诬也惟陛下以是宣谕二三大臣使之同秉至公血诚之心以作羣工以核庶政兴滞补弊责实劝功今何如时不可缓矣易曰纳约自牖臣恃圣德之明敢因条奏故事而冒陈之惟陛下矜赦

四月一日上进故事

唐德宗时陆贽论淮西事宜状曰克敌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将非其人者兵虽多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虽材不为用将不能使兵主不能驭将非止费财玩寇之弊亦有不戢自焚之灾

臣闻人主之用天下惟明与断而已明足以有别则知人而善任使临事不至於乏才断足以有为则操纵予夺莫不在我举天下英雄豪杰之士莫不奔走鼓舞於笼络驾驭之中必如是则将得其人而敌国外患非所忧矣其或平居暇日咨访之不度体认之不亲有才而不能致其用能用而未必当其才而况依违牵制或昧於折奸宄之萌姑息含容浸失其所谓宰制之道其始不有以杜凭陵之渐其卒未有不至於横溃四出而不容遏者此春秋之季汉唐之末八代纷纭之际其证具存於方册者不可以不察也唐德宗猜疑多忌有将而不能驭将操失其柄久矣当时九节度之师初未尝不惟上之令自夫希烈怀光之徒一失於制驭他日之患不待智者而後知陆贽忠於德宗者也因论淮西事宜而告帝以克敌之要实在乎将得其人继之曰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又断断然反其辞曰将非其人则兵虽多而不足恃驭失其柄则将虽材而不为用极言其弊以为不止於费财玩寇而已谆谆然语之以不戢自焚之灾吁贽之言亦切矣惜乎明不足以知李晟之忠勲断不足以止怀光之铁劵奉天纷扰之患有不可胜御者至今令人掩卷三叹而已吁有明谟纠断之光武然後二十八将之才各随其志能而有以励其中兴之功有刚明果断之宪宗然後善用裴度之忠而李愬韩弘之徒亦各得以勉其尅复之效曾谓千载间出之真主而俾光武宪宗专美於汉唐之间哉臣故於陆贽之言益惓惓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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