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的“行书”:
爸爸:
窗外春天露脸了,前些日子忙着考试,这些日子忙着分配,我都没有玩一玩,正好现在空闲,我到春天里玩儿去了,开心开心,人,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爸爸,你说对不对?
女儿拜上
李百啭背着搪瓷饭碗回家的路上,早把杨树猛绿,柳树飞花看在眼里。可也没有撂下饭碗,立刻跑出去,她想着“鲜亮”点儿,认为先得身上“鲜”,才有眼里的“亮”。想要身上“鲜”,先得掂量鞋袜。李百啭打十五岁上,开始有了“时装感觉”,到现在自以为阅历十年了。认识到鞋袜是成事不足坏事有余的角,鞋袜和服配搭得当,就显不出它来,起不了多大作用。要是不合适,那就一锅好汤坏在这只耗子身上了。李百啭盯了一下半年没有理会的白皮鞋,灵机一动,开柜子找白裤子,上身大红登山服,下身白到脚跟儿,红白相映肯定“鲜”,当然时令上,“白”是早了点,可这一个早,又增加了一度“亮”。
李百啭打扮齐整,踮着脚尖,盯着李老的房门,悄悄摸出屋子,推上院子里的车,左拐右拐,刚刚“滋扭”上了大马路。听见背后紧跟上来一辆车子,一声:
“嚯,耀眼哪!”
李百啭暗自一乐;立刻挂上尾巴啦。头也不回,只顾脚上蹬得溜溜转。后边又是一声:
“大,认识认识……”
好一个流氓,正打算自称阿姨,来一个对答如“流”。不觉又笑了起来,后边的声音好熟悉,是个女孩子逼粗了嗓子。猛回头,果然就是姚倩倩。李百啭往马路边上靠靠,让姚倩倩上来并排前进,直截了当来了个一语双关:
“冤家路窄。”
姚倩倩也面不改,说:
“让我把你给顶了?”
“没的说,竟争嘛。到了我这儿,我也不客气。”
李百啭说得爽朗,说不出来有什么含酸带辣的。姚倩倩略略咂了咂滋味,也收了收玩笑口吻,正说道:
“就说是我顶了你,也该。你有个好爸爸,愁什么。我有谁呀?我得自己把自己从农村调回来,自己供自己上大学。”
李百啭还唱歌一般问道:
“那么说,不是你顶了我?”
“不是。”姚倩倩断然回答,又加重一句:“不是就是不是。我摸到的底,他们的指标是三个。”
“那怎么只要了你一个。”
“这个底还没有摸到,也许开了两个后门,也许人家愿意留着两个空儿。不过你有你们老头在,准有好工作就是了。”
李百啭是个沉不下脸,想沉也沉不住的人,这时,也只严肃些说:
“们儿,什么时候了,说句实话,你走的是什么路子?”
偏偏这句话,姚倩倩不径直回答,只是叹口气,说:
“嘿,我这里还一肚子委屈呢!”
李百啭见她支吾,先就不耐烦,又听说“委屈”,心想敢倩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叫道:
“得了。”
姚倩倩思摸过“分配”里的疙瘩……
[续满城飞花上一小节],准备跟李百啭作个交代的,笑吟吟地说道:
“别得了得了的,等你的工作也拍了板,小人烧只,炸条鱼,少不了一瓶酒,咱们儿叙一叙。这一肚子委屈,要是白嘴说,可糟践了材料啦。”
李百啭立刻高兴叫道:
“好哩,今天不说委屈,别糟践难得半日闲了,小人专候叨扰……哟!”
眼前闪出红灯,来到了十字路口,两人紧急刹车。李百啭打量了一下姚倩倩,只见穿一身浅蓝带条纹西装,崭新的。身材和自己一般苗条,可是五官不算清秀,眼睛肯定没有自己明亮,不过小伙子们说她耐看,有“蕴藏量”,这倒是真的。三三两两的自行车过来、刹住、下车、回头,这回头不是“规定动作”,是为这两个姑娘“自选”的。李百啭暗暗统计了一下,先盯她的较多,更加高兴起来。
绿灯出现,蹁上车,飞速大转弯,两个姑娘活像两个轻骑兵,没有人敢跟她们抢道。李百啭叫道:
“上公园?”
“俗。”
“串门儿?”
“烦。”
“那咱俩轧马路?”
“累。”
“们儿,你多说两个字,磨不坏你那红嘴白牙。”
“别让我太嫉妒你了,今天还这么高兴,你有不高兴的时候没有?”
“那你穿上新西装,平头整脸的出来干什么?”
“新科女学士,上街抖抖脊梁。”
“废话,有目标没有?”
“惦记着拿到头个月工资,买样什么孝敬我劳动人民老爹爹,今天先来个预选。”
“那咱们——”下边是两个姑娘啦啦队般一同啦出来的:“逛——商——场——”
如果是南方——也要分南方的哪里,这时候也许满城富丽的山茶花,也许遍地是文雅的杜鹃,也许街头一抱的树,繁花压弯了碗口粗的枝干。可是这个城市里,只有柳絮随着车轮,滚成团。成团也能飞上天空,太轻巧了。飞上天空一会儿什么也不见了,缺少点儿实质东西。可是这是晴朗景象,是高爽气候,没有江南的雨,没有西南的雾沉沉。这两个姑娘鲜丽服,车轮飞转,容光焕发,这个世界当然是她们的了。
半道上,为了好好玩一玩,又把车扔在同学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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