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斤澜

林斤澜
作 者: 林斤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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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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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目录

台湾姑娘

一个戴厚眼镜的,未老先白头的中学教员告诉我的故事。台湾的姑娘喜欢穿花裙子,光脚拖木拖板,爱玩爱笑爱打扮。可是她们的日子十分困苦,成千成万的女孩子,还没有长成少女,就要去谋生。又没有正经的生路,只好去当“下女”,去做“女招待”……每当夜深人静,我听着窗外马路上,格拉格拉的木拖板声音,一句半句南方海岛上的吟诗般的歌曲,爽朗的成串的笑声,我就寻思台湾姑娘的格,可总是抓不住要点。直到认识了一位小姑娘,眼见她一二年间,忽然长大成熟,又忽然枯萎谢去,我才仿佛明白了一些道理。一九四六年的秋天,我为... 在线阅读 >>

头像

画家老麦的气红润,为人圆通,又走好运。有一年出了样舒筋活血的新葯叫脉通,同行拿来开老麦的玩笑,谁知老麦就棍打,索拿麦通当了笔名。这天傍晚他从城堡般的人民礼堂里出来,手提包鼓鼓的,装着刚得的奖品;一张奖状,一本精装的速写本子,一个人造革的夹子,一本画册,还有一个密封的信封,里边是奖金,他当然没有打开来看过。这个奖是十年浩劫以后兴起来的,也才连续三年,老麦年年都得上了。他拎了个手提包来装这些东西,就是个行家。有的人没有经验,手里捧着出来就显得不自在。老麦走到礼堂对面的存车,取车骑上时,门... 在线阅读 >>

新生

深山老林里,有一个小小的村坊。走完九岭十八弯,听得见毛驴叫唤了,还找不到村坊在哪里。硬要翻上最后一道梁,才见山谷里有一片杏树。杏树林里,有石头房子。一个伏天的晚间,井台西,那瘦瘦的新媳妇,往菜园查苗回来,阵痛发作了。全村生过孩子的妇女,都来到石头房子跟前,隔着窗户眼,压着嗓子,把最细碎的关节,叮咛了又叮咛。可是孩子还是生不下来,大家都僵在井台边。那瘦瘦的新媳妇,也是山里人。别看她瘦,身上有的是山里人的倔强劲儿。咬定牙关,竟不叫唤。妇女们心疼,央告她喊两声吧,她只是不理会。慢慢的,眼皮... 在线阅读 >>

茶馆前后

前辈作家大都在他们的青年时期,二十年代尤其是三十年代,达到了他们自己的写作高,不少作品成了他们终生的代表作,有的还成了那个时期的标志。建以后,前辈作家又大都正在盛年,或前点或后点都应是写作行业的丰收时期,又大都积极到点到为知,若从经历种种运动的精神来看,可以说做从善如流。四十多年过去了,前辈先后安息了。我们后来人也年事日增,见的世面日多,头脑不免冷静起来。觉得前辈作家后期的努力,极少超过前期的成就。有的显然滑坡,不能自拔。有的间有佳作,终不成气候。有读万卷书,有行万里路,有二者得兼,... 在线阅读 >>

紫藤小院

人身上都有一根痒痒筋儿,碰碰这根筋,起码是全身松快,进一步还会觉着生活的活泛,人生的生动。不过这根筋儿各人不得一样,有的人沾着酒字儿,傍晚回家,一杯在手,一天的风尘劳碌,如同烟消云散;有的联系着“斗争”,一季度不整人,两只手好象没放。一冬不搞运动过春节也不自在,能打心坎里空虚起来,摊开两手说:要我们干什么呢!有的人骂人过瘾,有的人一挨骂就踏实了。还有人身上的癣不全给治好,留点儿半夜里抠着解闷。也有一辈子没找着这根筋的,弄得来总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有的人这根筋忽然失灵,好比是号称烟囱的人,忽然烟到嘴... 在线阅读 >>

辘轳井

五十年代之初,西郊平坦坦的田野中间,有一条土马路。能够走一辆卡车,若是对面再来一辆马拉板车,就要大家小心着都往路边让让。卡车司机把喇叭按得吹号一样,真叫神气。马车把式就要跳下车来,拢住点辕马。那时候的牲口还看不服四个轱辘的铁家伙呀。马路边上还没有栽上闹杨垂柳,那里有个石头坟,站着七长八短的柏树,就很显眼。就管那一大片地和伏在地里的村庄,都叫做柏树坟了。玉米长起来的时候,站在土马路上只见乌绿乌绿,看不见村庄。秋天砍了庄稼,村庄才象超重的航船,半浮半沉出现在广阔又寂静的地平线上。... 在线阅读 >>

火葬场的哥们

十年浩劫的后半截,我们这里流传一个故事。那年头稀奇,剧场里只演八个样板戏,小道消息却不翼而飞。会场上只说车轱辘般样板话,“口头文学”又不胫而走。一个初秋的傍晚,下放的自行车一般,天又黑得早了,大家骑得特别急。一个女干部见马路上拥挤,一拧车把,钻胡同,抄近道。忽听胯下格拉拉响,低头看看,没有刮上什么呀,使劲蹬蹬,响得黑白铁铺似的。只好下车检查,却发现胡同两边的平房,不知什么时候拆掉了,又没有平整出来,半截墙头,破败门框,瓦砾堆,砂土坑。就是埋伏一桌两肋刀的哥们,也富富有余。可怕的夜又照脑袋盖下... 在线阅读 >>

春雷

春雷响了。地化冻了。小麦醒过来了。早晨,村子里的大人小孩,都端着饭碗到当街吃早饭。年轻人急,竟端到合作社的院子里来。就是老年人,也围在十字路口,找个向阳的角落蹲了下来。人们嘴里嚼着粮食,眼睛可象被无数看不见的线牵着,全被牵到合作社的门洞里面去了。那里现放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家伙,等拖拉机手们吃饱早饭,就要开动这个钢筋铁骨的大牛,上咱们的地里春耕了。谁也生怕就在吃饭的工夫,错过了千古以来的第一犁。合作社的大田队队长田十方,自己给自己派下任务,围着拖拉机放哨,可是好说歹说,还是挡不住七手八脚... 在线阅读 >>

母女

十万来人,在十来里长的野地上,分作三班,夜以继日,劈山垒坝,移山造海。这十三陵库工地,比北京城里还热闹。车成队,人成阵,道路交叉象鱼网。车不停步,人不住手,条条道路日夜没有片刻的冷落。可是看不见吵架,找不到谁跟谁别扭得不行的事儿。这些人多么好啊!随便往哪儿一站,不管跟谁一谈,总有一些叫人高兴的事情。有些事情也许很小,小到象一粒砂子。可是砂土能够垒成坝。工地三十里外,有一个村庄。有天,东头枣树上,贴了一首诗:隐身歌家住枣树下路南有门庭丈夫... 在线阅读 >>

假小子

山重山,火车在山肚子里钻来钻去。车头钻进这边的山腰,车尾刚出那边的洞子,好像海洋里的一条龙,使一个猛子,探出头来吸口气。山高天低,黑烟和白云戏耍。四山轰隆轰隆的响声,就跟上天下地滚着的一般。这光景雄壮极了。这么个山坳里,有一个三间屋的火车站。原本也许有十来家人家,可是那一间屋的饭铺,那两间屋的百货商店,那工棚似的诊疗所,那亭子一般的邮电局,想必是随着火车站,才办起来的吧。过了晌午,山沟里一阵风过,暑热就消散了。新来的老站长,走到门前的柳树下边乘风凉。他在树根上坐得稳稳的,把一杯酽茶,... 在线阅读 >>

和事佬

谁当了副业组长,也不免“跑外场”,送货,批合同,结账,开会。冬天副业当忙,李拾忠这趟出门,都小十天了吧。眼见天气黑严了,李拾忠加快脚步往家里奔。闯进山村,只见家家都已灭灯。闪入自家院子,却见窗户亮亮的。难道出了什么事?不觉猛的推门进去。原来她媳妇盘坐在炕上,凑着油灯,埋头做针线。李拾忠松了心,轻轻一笑,悄悄坐在炕沿。他媳妇因门推得猛,吃了一惊。定睛认清进来的人儿时,脸上就做出狠狠的样子,瞪了瞪眼,管自做活。暗中鼓气,准备发火。李拾忠轻轻问道:“孩子没事吧?”不作声。“... 在线阅读 >>

山里红

秋天,沟边岩下,砍倒了玉米高粱。山坡和山谷,就任什么庄稼也没有了。山里人比作推头,说:“推光了。”北方的秋风,扯着尖嗓,漫山遍野地一卷一过,岩石就铁青了,草皮就焦黄了。这时,忽见高山上,或是深沟里,一棵山里红,满树挂着铃铛般的果子,有的红艳艳,有的紫巍巍。啊!山沟就仿佛摇身一变,立刻热闹了,活跃了。山里红甜酸,酸甜。老羊倌陈双喜吃得不想吃,可又住不了嘴。他吆喝着羊群,走上一条大沟。沟旁的山,笔立好比铜墙铁壁,沟面开阔仿佛江河,一沟碎石活像大波小,直泻下来。走不多远,那铜墙铁壁,叫雷劈了般裂了... 在线阅读 >>

惭愧

牲口棚里,今晚有事情。挂在中槽柱子上的油灯,灯芯剔得半寸高,火头突突地往上冒,油烟急急地撵过火头去。院子里支着锅,柴禾在锅底下剥剥地爆响。左右槽头探出来一个两个长脑袋,不知是驴是骡,磨着牙,响着鼻子。东边西边,只听见蹄子踢(足达)踢(足达),在原地转来转去。啊,四邻不安。“拐子,拐子,棒子糊它爱吃不爱吃?”“拐子,拐子,它站得起来站不起来?再给喝点儿小米汤——凉了没有?别给烫着。”“拐子,你怎么不应声。别惹那小驹子,我找块布给擦擦。拐子你哪里去了?”嗓... 在线阅读 >>

开锅饼

有的说形容一个人,最好是抓住眼睛。因为眼睛是灵魂的窗子。要是头发,就似乎没有多大意思。其实头发也有可以说说的地方。好比说新媳妇叶文锦的心思,头发丝儿一般。这是说她心细,可也是说她的头发。这位新来的人儿留的是齐耳朵的短头发,不带卷儿,没有弯儿。刮风,下雨,三伏脖子流汗,三九耳朵冻冰的时候,她的短头发,总是纹丝不乱。说刚梳过吧,没见使梳子来着。说没梳吧,哪来的这个整齐法子?究竟眼睛鼻子又怎么样呢,不消说了,冲这头发,还说什么呢!秋深天气,夜深时候,队部院子里的月光,清清泉一般。屋里的灯光,红红炉... 在线阅读 >>

阳台

“四人帮”猖狂的年头,迫害过“红点子”教授。“四人帮”高高在上,呼风唤雨。在下边卖力气的,是我。就我一个人吗?不是。记得清楚的,也有那么十来个。有军人、工人、学生,有象我这号的青年干部。这些人里头,有没有“爪牙”、“打手”之类呢?要说有也不多,反正大多数是好人。这些好人,现在各在各的岗位上,为建设现代化的社会主义祖,走上了新的长征大道。有的挑的担子,也还不老轻。因此,我写迫害“红点子”教授的经过时,就很踌躇。真把张三李四一个个写上去,那多不合适。就写一个我吧,打人是我,骂人是我,折磨... 在线阅读 >>

神经病

回忆这一段生活,得说一句文话:整个儿笼罩在“历史的误会”里。“四人帮”把我们这些做文学工作的单位,“连锅端”到农场去了。他们的居心是最坏的,要把这些事业连同个人全部报废。可是我们却怀着最好的愿望,撂下钻研大半辈子的专业,去奋不顾身的劳动,去改造世界观。因此,这一段生活甜酸苦辣咸——五味俱全。也因此给描写带来了困难,好比这五味,以哪一味为主呢?不好调配。诸位如若感觉味儿不是味儿,只有请求原谅,请记得这是“历史的误会”。当时农场里时兴接连排编队,吃喝拉撒睡都军事化。我们这个连队的... 在线阅读 >>

拳头

打倒“四人帮”以后,大学恢复招生考试的第一年,只能吸收少数学生。田雨考上了政法学院,真是千里挑一,好不容易。头天他连走路都有些脚不沾地。但同学、同事中大多数没有考取。这个正派青年第二天就收敛起来,跟他的落选的哥们正说道:“这回我是因祸得福。”田雨上中学时,赶上“宁要没有文化的劳动者”,课本还一尘不染就毕了业,分配到郊区桃园里当了农业工人。照习惯,大家管组长、队长都叫张头、李头的。田雨那个大队的队长,人称拳头。这位姓拳吗?好像没有这个姓。那一阵队里的重活是挖排沟。一天大清早,田... 在线阅读 >>

绝句

天下会忍受痛苦的人各有各的忍法:喝酒、下棋、钓鱼……老陈新一样也不会。他只会沉思默想,也可以说是想入非非。不过他久经痛苦,磨练出一手绝招,叫做钻到二十个字里去。他不把二十个字叫做五言绝句,因为自己不是诗人。想得那么“非非”,字数那么“少少”,这在陈新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必须调动全部心力,忘却一切苦恼。老陈新在还可以叫做小陈新的时候,戴上了右派帽子。两年后摘掉了,是个摘帽右派。十年后又揪出来戴上帽子,住进了“牛棚”。这中间妻离子散这些生活上的事,不用去说了。只是小陈新秃了顶,豁了牙,成了老陈新。 在线阅读 >>

微笑

院子里人声喧哗,好像几个人同声叫喊,好像几十个人分组发笑,好像上百的人都在哼哼唧唧。走廊里脚步杂沓,有碎步,有正步,有踉跄,有没命的奔跑。所有的窗户,都严严地糊上了大字报。弄得这间屋里非常暗,非常冷落。好像地面上在燃烧,在爆炸,这间屋子却像封闭的地下室。也许是地狱——在火焰包围中的“炼狱”。这间屋子里没有桌椅板凳,光溜溜的泥地上,沉沉地跪着三四十个冷冰冰的人形。五个一排,前后对正。每个人形前都有一个小黑板似的牌子,只用一根不大看得见的细铁丝勒在脖子上。牌子上当然有字,我们是有五千年文... 在线阅读 >>

酒言

老木,把这一盅满上,我知道你那酒量。可我这儿又满上了,你能不陪我这一盅?不会喝酒,你当什么干部?二十年你没长级,怨谁?怨你酒没长量。莫非你是替我节约,当我没酒,杏儿她娘,就手掀掀那布帘儿,瞧,二锅头靠边站,当中间的是高粱大曲,那葫芦瓶是燕山春。这都是给杏儿她哥盖房准备的。你看我院里的木头,三间房全齐了,就差一根大柁。杏儿她娘,你别叨叨,要杨木的不要?你说呀,说声要,明儿就给你抬来。我是要根松木,房要一站起来,得让孙子都不能够放出一个屁来。老木,喝呀,头两年还打听你来着,说是往南弄到天堂河去了... 在线阅读 >>

满城飞花

“李老,电话。”李老不久前还是老李,他的耳朵还没有完全听惯李老,还要稍微愣一半秒钟,才在嗓子眼里发出含糊的答应声。这稍微一愣是真,这含糊的应声可是应付环境了,显示自己和老李一样,不拿架子。不耍派头。当老李的时候,每天必到这个黑黑的楼上来,两边都是房间,中间的过道光线不足,省电,白天不开灯。房间里也不明亮,对面是更高更大的楼,楼和楼中间有大叶杨,也叫做闹杨,风来一片索索沙沙。还有,桌子挨着桌子,书本报纸书架上堆不了,连地上也摞了起来。还有,人进人出,仿佛随时都有三个人同时说话,在感觉上... 在线阅读 >>

哆嗦

浩劫过去两年,有人说:“好肉自己挖烂了。”再过两年,有人说:“肉有霉烂,挖还是该挖。”又过两年,有人说:“挖肉补疮不是办法,改革。”这以后忙起改革来了,没有工夫说回头话,只是社会上留下不少的癔症。这个癔字早先就有,不过不多见,不像现在高楼大杂院都能撞上。麻局长当副局长的时候,中学生拥进办公室,把他揪出来陪斗。他立刻笑着说:“我去我去,我支持革命。”那时候已经没有“公”好办,他把桌上的报纸整理了一下,让中学生们拥着走出办公室,快走到院子门口,一边一只手攥住他左右手腕子,再一边一... 在线阅读 >>

黄瑶

“浩劫”过去以后,有的机关做得干净,把漫漫十年里的“交代”“检查”“认罪书”“思想汇报”,还有造反派弄的“审讯记录”“旁证材料”……全从档案里清理出来,装在特大号牛皮纸口袋里,交给本人,任凭自由理,一般是一烧了之。黄瑶拿回家去时,她的男人多一份儿心,悄悄藏过一边,只说是烧毁了。过了七八年,却派上了正经用场,交给精神病医生。据说,对治疗黄瑶的癔症,大有好。下边是医生抄摘出来的部分,稍分次序,略加连贯。黄瑶是个美人,五官细致整齐,不过女人们说她是冷面孔。冷面孔的意思是和男人对面走过,不会多看她一... 在线阅读 >>

古堡

初到巴黎,住在十三、十四区交界,到近便小街走动,觉得没有高楼,当然也没有平房,更不会有四合院、大杂院。小楼式样各别,发古的多,门面也发旧。据说新起的高楼,集中在塞纳河北岸。后来到了那里,果然,有修长,有庞大,有满身玻璃闪闪半空,有块块垒垒如魔方,有图案镶嵌,有白净……这是巴黎的现在?据说那老市区的旧房子改建,不能随便超过原先的高度。据说讲究保持原样。原样就是有那么个年头,有那么一个人动过脑筋,照那个年头的“时兴”,也是照那个人的“高兴”,盖过这么个房子。把这么那么的房子留下来,就有了... 在线阅读 >>

二分

“在座各位,年纪相差有十几小二十的,但都是同时代人,都算是大难不死。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禄。现在各位坐在这里,喝着茶抽着烟,呆会儿还有酒喝。在这等着喝酒的工夫,还要演演节目。选举我出来做节目主持人,谢谢。“我也不谦虚了,从现在起,不许交头接耳,先听我几句开场白。“‘浩劫’十年,其实是千年的‘积淀’——用了个新词。试看三代五代聚族而居,上下祖孙,左右兄弟姊,妯娌连襟,表堂房,成百年成千年的你掐我、我咬你,不撒嘴不撒手,见血还要见骨头,可是这个族越聚还越人丁兴旺。各位有数没数,‘浩劫’... 在线阅读 >>

五分

吓死人了,立这么个碑。谢谢你们,我在这里磕头了。现在咱们不兴磕头,倒是日本还有保留。我一想到感谢你们,眼前就出现日本女人跪在“榻榻米”上磕头的形象,觉得那才能够表达此刻的心情。我还看见那女人身材苗条,头发厚重,脸苍白,那就更好了。那是我。家属只剩下我一个单身女人,我代表列祖列宗,如若不绝后,还代表未来的单支独传的子孙,感谢我的老同学、老同事、老朋友们,好心好意一片大好形势,给我修坟,还要立一个碑,刻上:“一九五○年错定为地主家庭。一九五七年错划为右派。一九六○年错捕入狱。一九... 在线阅读 >>

春节

春节。来拜年的客人是老两口带着小两口,主人就老两口。主客两个老头是老同学,照老说法,同学又叫做同窗。两个老头都中等身材,都不显老,只是客人老头还在“二线”上站好最后一班岗,主人老头早两年就退居家中发余热。主人偏胖,客人偏瘦,一同说“恭喜恭喜”。小两口说的是“拜年拜年”,当然没有真拜,连抱拳拱手也不兴了。客人女婿是头回见面,主人老头不免找话应酬——其实女婿早已有数。“我和你爸爸小时候同过学富,到老来又同一回窗,这回是铁窗。”大家都知道铁窗本是监狱,主人借用来说“浩劫”中的“牛棚... 在线阅读 >>

梦鞋

“我一生只做一个梦。做来做去,老只是梦见鞋;鞋丢了,鞋扔了,鞋忘了,鞋坏了,鞋叫人抢了,还有鞋变了——那就希奇古怪了。我在梦里老是找鞋,抢鞋,抢住、挟住、护住鞋,为鞋拼死打架……有时候惊醒,一身冷汗。若是千辛万苦把鞋穿上,那就浑身松软,苏苏痒痒地睡沉了。”诸位,这叫什么话?痴话?怪话?孩子话?说这话的人不该身高一米八九,大手大脚,也不该一大把年纪。更用不着脸容严肃,态度认真,影子都不带邪的正派,滴得下的诚恳……各种优秀品德摆齐了在那里!不过以梦论梦,总还要添佐料好比是幽默才好。这好比吃炝虾,... 在线阅读 >>

万岁

古人有把卖茶的“堂倌”叫做博士,卖草葯的“郎中”也有叫博士的。现在南方有些古朴地方,还兴着这等“重地”称呼。可惜近年评职称、定级别,学位是要紧条件,博士又是学位中最高者。平常时候胡乱叫起来,倒变做玩笑。虽玩笑,大多也善。“我博士”出身微寒,只怕连小学文凭也没有拿到过手,全靠钻在书里,让人家叫做一条书虫。中年以后,在地方上,熬出了文字学家的名声。把那符咒似的甲骨文钟鼎文都认得差不多。有年,本地中学广求贤达,请他执教语文。总还要写张履历,这位一挥五个大字:“我博士出身。”别人也说不得短长... 在线阅读 >>

氤氲

这是一位木雕艺术家在“牛棚”里交代的一件事。当时派出专案组,坐飞机以观天象,乘轮船可察海情,住宾馆品尝山珍异味,周游名胜古迹。调查结果,若道是捕风捉影,连个影子也没有捕捉得到。归来使气,夜审木雕艺术家,方知此事来历。木雕艺术家顶多是个小名家,为人木讷。夜枕木段,日抱木板,没有多少票房价值。到了“三名三高”一网打尽时节,才随大流进“棚”。没人想到他身上发生“轰动效应”,又总要有个名目,就告诉他历史上隐瞒着一件事,须是坦白从宽。木雕艺术家反复思索,实无藏掖。举目“棚”中人才济济,... 在线阅读 >>

白儿

金秋将尽,太阳黄澄澄,石头坡上的石头都是暖和的、软和的、笑眯眯的。石头坡上的石头无其数,都经过看山老人的手。如若不信,石头怎么都笑眯眯的老人的笑法。是这个老看山的——“浩劫”时斗他,叫看山佬,现在平了反,叫老看山。是这个老看山步步为营,把一杆铁钎到石头缝里,摇晃摇晃,摇晃磁实了,堵住了地漏。是这个老看山拣大块的石头垒上地边、地堰、地。是这个老看山的栽杨柳,护住土。是这个老看山的搜索挑剔黄土,阳坡种核桃,坡种板栗。是这个老看山的让山脚绕上葵花,山梁趴上野葡萄。是这个老看山拿碎石子铺了条... 在线阅读 >>

西方有个诗人有首诗叫:“门”。他说他“手上随有门一扇”,“开向四面八方”。有时听见门里边在“狂吠”,有“嘤嘤哭泣”,在“雨声淅沥”;可是里边“没有狗”,“没有女人”,“没有雨”。说得特别的是“钥匙儿灵巧可爱,像说谎者的头。”“像活着的心房那样跳动。”“甚至有时我自己敲了门,锁孔也接纳了钥匙。而我却没有找到我自己。”东方有个退休诗人——退休是眼前的说法,传统上叫做退隐。住在郊区单元楼里,那天傍晚到田野散步,想著名片上可印“述而不作”四个字,不免得意,多走了几步,不觉天黑... 在线阅读 >>

姐妹

李婕和李媚大概不是,他们都不记得父母的面貌了。李媚连怎样到的保育院也记不起来,后来就把李婕的经历当作自己的故事。其实李婕也只记得一点点影子:那天,家里有人叫她上街打酱油,提着瓶子回家时,警报机鬼哭一般嚎了起来。立刻来了日本飞机,投弹、放机枪,身边的房子着了火,有人把她挟在胳肢窝底下乱跑。后来给送进一家临时保育院,和李媚一起,落到一个油黑油黑的胖保姆手里。胖保姆每天指使孩子们喂、洗服、劈木柴,没有做完这样又叫做那样,时不时地,油黑的手指头拧住孩子们的皮肉,还转它几转,跟拧螺丝钉差不多。李媚一天不知哭多... 在线阅读 >>

龙潭

几个陌生人,凑巧走到一起。或因一件事,一句话,一片景,触动了心思,把平常不大说的话,连根带梢搬了出来。这种情况不平常,可又是许多人遇见过的。现在,解放了的年头,随便走到哪里,总有新鲜事情让人动心,又没有了旧社会的种种顾虑,这种不平常的谈话,也就变得平常了。一个夏天的早晨,北京东南角的龙潭湖上,夜黑里边,变出了深蓝,深蓝里边,又掺进了紫、金、绿。鱼儿在中通通跳跃,蛐蛐、蝈蝈、知了,都不知在哪儿,但听见唱成一片。应当说是热闹吧,听来可倒平和安静。有一位老人,拎着鸟笼,走到湖边,随手把鸟笼... 在线阅读 >>

默契

开春三月。站在镇上,听不见吆喝牲口下地的声音,也看不见土地苏醒,麦子返青。可是大家都起得早。商店的五间红漆门脸,还没有打开,大家都在后院走进走出。到东厢房倒一杯开,围着炉子烤一烤窝窝头片。这时店堂里电话铃响,韩赶紧咽下一口干粮,车转身子,那披在身上的棉袄袖子,拨鼓般摔打着。她嘴里说着:“我的,准是我的……”身子已经穿过院子,往店堂里一钻不见了。她的动作总是这样快当。虽说在店里,数着是一个大,可是行动带着一阵阵的风。果然是她的电话,听见她嚷得嗓子发哑。这电话来路不近呀。“……你们把车安上了?浇... 在线阅读 >>

肋巴条

我们这个背角落小镇上,却有一个大“单位”,靠十年没有生产什么,现在生产了,也还在打太极拳。一般干部都发牢騒,还都说他们负不了责任。有一个一般干部,和我同院居住,他想闲着也是白闲着,把后院开辟咸菜园,屋里打了套沙发。那沙发架子是钢管窝的,钢管,我敢断定不是后院菜园种的。他早起坐在沙发上撕油饼吃,一边议论十年浩劫,分析了封建法西斯,我听着很精彩,很有启发。忽然,他由封建这里顺坡一拐,拐到农民那里,说是落后、愚昧、野蛮、没有前途……我觉著有些个扎耳朵了。在浩劫以前,我自以为比较了解农村。在... 在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