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大追捕 - 第四幕

作者: 长篇侦探小说27,595】字 目 录

的提篮下。篮里探出两只母雞的脑袋。看来它们比我更难以忍受车厢里的酷热。海地人难道是橡胶做的,可以任意挤压吗?我这一身欧洲人的骨架受得了这番折腾吗?带母雞上车的胖女人把一口黄痰吐在了我的脚上。天哪!要是胖子看见这番景象就好了。他总觉得,让我来这里追捕,是慷慨地给了我一次在椰子树下度假的美差!

如果昨天至少能睡个好觉,那还说得过去。可是偏偏又没睡好。究竟是空调机风扇的响声,热带夜间的闷热,斗雞场面的回忆,还是仅仅因为激动而不能安睡呢?马耳他人就在这个岛上,近在咫尺。决不能让他溜走。天一亮,我就能去罗什·马里亚尼的住宅察看情况了。可是在安的列斯群岛,清晨5点天就亮了……此时,在反复思索了这次调查的经历、现状和未来后,我正昏昏慾睡呢……“便宜的女人”出租车司机摊开手。告诉我座位已满。此时我依然懵懵懂懂。一个身穿花衫、脚蹬破鞋、颈挂“酋长牌”收音机的纨绔子弟走过来,劝我耐心等待,直到“任君使唤”路过此地。

我已习惯了胖女人和她的雞。当汽车在甘蔗地里弯弯曲曲地穿行时,我也顺势东摇西晃起来。一群墨黑的小猪崽拼命逃避,以免遭被碾成肉酱的厄运。

马凯斯上校履行了自己的诺言。那是在“神力”获胜后的昨晚。恩里克斯中尉正用一种只有对女人才有的温情,抚mo着他那英勇的斗雞。马凯斯把我拉到一边:

“警官,您那个坎布齐亚简直成了幽灵。毫无线索!即使在外省的外国人名单上也没有他。我查阅了所有的卡片。没有此人!既然他是科西嘉人,您可以自己去马里亚尼那里问问看。”

谢谢了,上校。我正是这样想的。只是,在这里谁都不能相信。我不抱太大希望地开口说:

“上校,我能求您帮个忙吗?”

“我洗耳恭听……”

“您能否秘密监视马里亚尼的住宅,查明他接待的人,可能的话,拍下他们的照片?这样,我们就能核实他是否确实收留了坎布齐亚……”

“我说白人,海地可是个民主国家!”

“而马格卢瓦尔总统是个重视荣誉的人。他想必不希望看到,本国庇护着一个被法国和美国警方侦缉的罪犯吧……”

上校示意我住口。传令兵送过来两杯啤酒。

“警官,这里隔墙有耳啊……您刚才说什么?”

“美国人对他也很感兴趣。自从驻巴黎大使馆参赞的住宅被窃后,他们希望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马耳他人。”

上校一口喝下了半杯啤酒。在他用手背抹嘴时,我在心里直担心,那只带微纹的戒指会不会划破嘴chún。

“我可以从马里亚尼家的女仆约瑟芬那里得到情报……她是个漂亮的年轻混血女人,是一个传教士和安的列斯姑娘的私生女。不过我觉得,她似乎在为好几方面工作。”

“上校,您的意思是……”

“在海地,很难当一个好警察。约瑟芬的兄弟是总统卫队的上校。要是我不和他打招呼就和约瑟芬接触,肯定会引起麻烦……马里亚尼在总统府里有人,大家对他的神秘活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親身经历了热带国家的警察专权,我才能了解在本国由来已久的那些伎俩,并且发现:甚至连现役警官也懂得要躲在保护伞下!

“说实话,很难办,”上校叹了一口气,“他们甚至连通知你到达的电报都没有转给我过目。我看,您最好还是去佩蒂翁维尔转一圈。在这段时间里,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

即使在墨西哥时,我也从未熬受过这种直射的阳光。毒辣辣的太阳无情地烘烤着我的脑袋。出租车向佩蒂翁维尔攀登而上。气候凉快了一些。微风驱散了雞粪味。两只母雞脖子搭在提篮的边上,已经沉沉入睡了。

响起了最后一次刹车声。目的地到了。我头昏眼花,大汗淋漓,探出脚迈到市政广场干涸的泥坑里。我赶紧像落水狗似地抖了抖身子。

肯斯科夫路蜿蜒曲折。我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着。我的模样活像个漂泊的警察。躲在树荫里的当地人用两根手指掂起破草帽,朝我喊道:

“你好,美国人!”

“你们好!”我一面答应着,一面在想,这条要命的路是否还要我继续像登山运动员一样,在乱七八糟的树丛和瑞士山区木屋式的草顶农舍间奔波不停呢……?茅屋里的孩童朝我咧着嘴笑。

我沿着这条石子路走到哪里了?我曾千百次经过的巴黎大马路如今又在何方?

“劳驾,伊博莱莱路怎么走?”

一位年轻姑娘停住脚步,整了整顶在头上的一叠篮子。这些花花绿绿的篮子是拿到市场上去卖的。

“那儿……”

模糊不清的手势,还带着一丝微笑。

看来还是回到广场去打听为妙。我看见一个缺了牙的大个子黑人正小心地用指尖往驴蹄上抹口水。

“它受伤了?”

“糟糕!”

“伊博莱莱路怎么走?”

“您一直往前,过桥,穿过梅特吕斯街就到了。”

我摸了摸牲口的鬃毛,然后绕过教堂,走过那座桥和梅特吕斯街。在装有红色百叶窗的黄房子前,有个灰发黑人正在大嚼玉米德。他告诉我:

“他们在高处盖了一座高级别墅。已经干了两年了。这些美国人疯了。”

总算找到了,椰林别墅!这是罗什也是马耳他人的巢穴!这是一个鹰巢。一排绿篱笆遮住了高墙。面对这种随时可能冲出多伯曼短毛狗或是武装警卫的私宅,我曾不止一次地感到束手无策。我没有任何资格闯入这扇大门。在这里,我的法国警察证件还不如从路轨边捡来的地铁废票顶用。

我真想一屁股坐到地上,摊手摊脚地躺下来。椰林别墅屋顶平台那耀眼的白色似乎在嘲笑我的无能。坐了几十个钟头的飞机,和佩星上校磨嘴皮,整天满头大汗,还有那该死的出租车……所有这一切,竟是为了跑来参观这幢豪华、气度非凡、受到保护的宅邸,而这里的主人是个收留了头号公敌的国际皮条客!

蜂鸟在叶子花的雌蕊上尽情欢乐。普罗佩斯·马凯斯上校说得对。在这里,一切都和别处不一样……我极力想使自己振作起来。维歇纳刻毒的话又在我耳际响起:

“你退步了,博尼什!”

哼,等着瞧吧!

看来,在这个腐败的岛上,只有养着常胜斗雞的恩里克斯中尉是最正派的。这也许是因为,他和我都是头脑简单的人。这是个既不会妥协也没有劣迹的好警察。“神力”的获胜使他得到一天休假,可以去展示他的凶猛斗雞,清点打赌赢来的钱。他曾告诉我,可以在拉马尔街上的马拉萨画廊前找到他。如果他同意把斗雞送回雞舍,我就能邀他吃午饭,并请他借我一副望远镜。警察中尉应该有这玩意。正如胖子说过的那样,即使是黑人警察也不例外。

深夜10点,小山顶上已是凉意飕飕。热带黑夜猝然降临,道路和山岩一片漆黑,令人毛骨悚然。我想起了伏都教的神秘祭仪。对于从椰林别墅路旁森林里传来的鼓声,我并不感觉惊奇。我的心情很坏:衣服被荆棘钩破,还差点被一块埋藏在草堆里的大石头扭歪了踝骨。乌云遮住了月亮。周围一片隂森,令人想起狼人的传说和夜间狩猎的情景……这会儿,佩蒂翁维尔丛林里那些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野兽在干什么?玛丽丝要是看见我落到这般地步,肯定会更加使劲地诅咒胖子和他下达的出差命令的……

恩里克斯中尉没有望远镜,不过他很快为我觅到了一副。是从街上一个半是巫师半是废旧货商的伏都教士那里搞来的。锈迹斑斑的镜身已经有些年头了,透镜上满是划痕和积垢……管它呢,只要能瞅得见远处的东西,总比没有强。

经受了白天的酷热后,意外的寒夜冻得我脑袋和手指都麻木了,可是,现在还不能松懈斗志。我干脆骑坐在俯视椰林别墅的松树树干上。

我试图从高处观察整个地形。我像个有点疲倦的哨兵一样,看见远处山下的太子港还闪烁着点点灯火。我不清楚是什么动物围着我栖身的树在打转,只觉得那东西在索索作响,发出枝叶折断的噼啪声……我甚至听见一种[shēnyín]般的声音。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罢了。

我只能看清马里亚尼那幢别墅的附属建筑物。别墅正面因为朝着公路而无法看见。花丛中,闪现着几盏烛状灯泡的微光,映出了游泳池的轮廓。我费劲地从旧望远镜里望出去,希望在草坪上发现什么人影……但毫无结果。

一个奇怪的旋律从厨房那里传入我的耳际,这是一首克里奥尔语歌曲。歌里不断重复着宗比①船长的名字。全体家仆一片欢乐。副歌部分是合唱,大家笑着,拍手……我心想,这个聚会意味着别墅的主人不在家。老爷们肯定不会容忍这种喧闹的。等那些模仿“海滨兄弟”乐队的歌手们闭上嘴,等一切都消失在黑暗中,我就能翻过后墙,进入马里亚尼的领地侦察一番了。

①宗比(zombi):海地伏都教传说中供巫师使唤的鬼魂。——译者

唱歌的仆人们似乎毫无倦意。我可已经冻得直哆嗦了。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纬度的地方,居然也需要粗毛线衣。我还不想在热带国家里把自己冻成冰块!我只带了那件让胖子见了就发火的雞爪纹呢上装。我把衣服留在旅馆房间里了……今天早上,天气是那样闷热……

终于,有情况出现了。汽车发动机的爆燃声从房后的车库方向传来。只见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从厨房里出来,又把门关上了。吉普车灯亮了。所有人都坐进车里后,便驶向一条砾石小路。

由于紧张和不耐烦,我颤抖起来。突然,我不觉得冷了。三个男人中的那个身材像自由摔跤手的宽肩膀大块头走下车来,打开了铁栅门。待吉普车驶上公路时,他又关上了铁门。从车灯的光线里,我看到他把大锁转了两圈。随后,吉普车又开动了。车灯射向弯道,接着便消失在佩蒂翁维尔的公路上了。

黑夜又恢复了可怕的寂静。经过刚才那一阵车灯的照射,四周显得比以前更隂暗了。我用望远镜对准了别墅,却再也看不见什么人影了。远处的时钟敲了11下。我犹豫起来……我伸长脖子四下打量,想观察一下是否有什么异常情况。要是被人发现,就会惊动整个小山丘,我就有可能横着回去了。在这草密林深的凶险地带,要干掉一个冒失鬼,还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啊。

我得承认,这个神秘的国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意识到,自己从事的是一种危险的职业……活该,我豁出去了。可现在,我不能老呆在树上空想!

由于脚踝骨疼得厉害,我咧着嘴从树上爬了下来,硬着头皮走完了遍布障碍的碎石小径。遮掩月亮的乌云比刚才稀疏了。这是我的运气。至少我能看清路面了。我很快来到环绕在椰林别墅后面的三排带刺铁丝网跟前。必须小心地靠近这道路障。我俯下身来,上半身钻进第一排铁丝网,再伸进一条腿,接着,另一条腿也伸了进来。月光下,两条金凤花廊闪着暗红色。

别墅的大花园里井井有条,给人一种恬静、繁茂的印象。罗什·马里亚尼非常阔气,而马耳他人想必也很满意这个与闯窃大王身份相称的环境。

我对别墅正面的大片玻璃窗不屑一顾,弓着腰,隐藏在小灌木丛后,向车库潜行而去。仆人们把车库门敞开着。我得抓紧时间,他们很快就会重新露面的。

万籁俱寂。现在,我反倒觉得月光太亮了。我必须在月光下爬过20米。只要有一个仆人留在屋里,就会像捉兔子那样把我逮住。我再次感到了一阵寒意。

我极力排除一切思绪,几步来到草坪那头的车库门前。车库里会有梯子吗?要是有电灯就好了。事已如此,我只好摸索着,努力使自己适应黑暗……这时,两道光柱划破了过道上的拱形树荫。我赶紧沿原路逃出了别墅。吉普车又回来了,车上只剩下两个人。几个黑人家仆出来关上了车库门,又锁上了大门。他们点亮电灯后,重新回到屋里去了。

我只好狼狈不堪地从佩蒂翁维尔回到奥洛夫松旅馆。看来,要是海地警方不予合作的话,我很可能会一事无成。

27

米兰坐在熄灯灭火的道奇车驾驶盘前,在银行后面的小巷里静候着。她一心想发现蓝眼金发的马耳他人英俊的身影。可是只有一个棕发驼背、戴着眼镜的人迈着碎步走过来。她未曾料到,那文抄员模样的散步者居然有着多米尼克·坎布齐亚的独特嗓音。听到马耳他人悦耳而又威严的熟悉声调时,米兰禁不住屏声息气,困惑不已。

“你把钥匙带来了吗?”

马耳他人决定以“你”称呼米兰。

“带来了,”米兰吐了一口气,很快从惊诧中平静下来。

她走出车来,把钥匙递给他。马耳他人装作夜间散步者,悄没声息地在荒无人影的街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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