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的话剧 - 群猴(独幕剧)

作者: 宋之的6,498】字 目 录

跟嫂夫人帮忙在这一镇散散。

冯霞造 (走近一看)倒是新鲜玩意!(捡出一张,念)“请选爱民如子的康公侯先生”……

康公侯 (得意地解释)嗳,我爱老百姓就像他们都是我的儿子一样,这总没的说了吧?

冯霞造 (又是一张)“康公侯——专诚拜谒”。

康公侯 嗳,这是表示,我自己亲自登门拜访了,也是爱民如子的意思。

冯霞造 (又是一张)“敝人原名公侯,请勿误为公猴!”

康公侯 嗳,这是兄弟小心的地方,兄弟这公侯两字,原是公侯伯子男的意思。可是老百姓知识水准低,他们常常会写错,把公侯的侯字,误会成猿猴的猴字。兄弟当母猴还是公猴,那倒没关系,我是可惜那张票,那张票要作废了!

冯霞造 (有意地夸奖)很不错!

康公侯 怎么样,批评批评!

冯霞造 你一定当选!

孙为本 (看见老婆起劲,也赶紧跟着)当然哪,你康主任这次要是不当选,我就是万人的儿子!

〔冯霞造横了孙为本一个白眼,孙为本赶紧坐下。

康公侯 全要仰仗大力帮忙!为本兄,你这一镇,你看,你能包多少票?

孙为本 (窘)多少?(转向冯霞造)多少?

冯霞造 少说点,也有十万票!

康公侯 (一惊)十万,你说是十万?

孙为本 (昂然自得)是呀,十万!十万算什么,要是我高兴,一百万都办得到!

冯霞造 可不是,为本从日本人来了以后,一直是本镇的镇长。交游既广,人缘又好,全镇的居民,没一个不认识他的。到选举的时候,他随便填就是了,包管没人说话。为本,把本镇的户口册子给康主任看看!

孙为本 (为难地)那还是民国二十六年的。

冯霞造 二十六年就二十六年吧,反正他在这镇上住过就行了。

孙为本 就行了?……(还不能无所顾忌)可是,那上面的许多名字,有许多都早已死了哇!

冯霞造 死了就死了哇,死了就不能投票啦?反正他也活过的,我们又不冤枉他,康主任,你说是不是?

康公侯 (无可无不可地)是!是!是!

冯霞造 再说连死人都投康主任的票,那不更显得主任伟大吗?

康公侯 (苦笑)哈哈!

冯霞造 而且我们也应该尊敬死人,你总是这么封建!

孙为本 (抹了一鼻子灰,赶紧赔不是)是,我的脑袋是木头似的,不听使唤。

冯霞造 还有,我们还可以四处活动,把所有的人都拉过来。亲戚呀,朋友呀,同学呀,同事呀,同乡呀,同胞啊,同宗啊,四川人哪,湖北人哪,广东人哪,美国人哪,一齐拉来。嗳,美国人里面,我认识很多,什么“汤”啊,“姜”啊,“糟糕以妈死”,“揪儿补袜子”,都是我的朋友!

康公侯 (大惊,如获奇珍)看不出——嫂夫人倒是走国际路线的!

冯霞造 (轻描淡写,得意之至)没什么,我也就是慰劳慰劳他们。蒋主席不是说中美机会均等吗?我就是这个主意!

康公侯 了不起,伟大,伟大!

冯霞造 (谦虚起来)哪儿,是我应尽的义务。

康公侯 (终于下了决心)好,今天晚上,兄弟在三和楼请两位便饭,一定要请赏光——

孙为本 便饭?

冯霞造 可是不巧的很,今晚上不是吴铁老——

孙为本 (大惊)吴铁老!

冯霞造 是呀,不是吴铁城铁老早约了吗?

康公侯 (也着了慌)吴铁城是政学系呀,他替谁活动?

孙为本 (狼狈)他,他替——他——

冯霞造 (机警地)对不起,康主任,这是秘密!

孙为本 (如释重负)啊,啊!……这是个秘密!

康公侯 (更急了)秘密?两位都是忠实同志,这儿说说不要紧。吴铁城是政学系,而政学系是一群臭官僚,是党内的腐化分子!(大声疾呼,面红耳赤)我们要打倒他,要请他们出党!(一转)两位是忠实同志,吾党元勋,国之干城;无论如何,不能跟这种人同流合污,请,今晚上还是请到我那边。

冯霞造 (故作为难状)还有黄仁霖黄总干事……

康公侯 那更要不得,黄仁霖是新运派,靠给蒋夫人拉皮条起家,专走内线,是他妈的个太监。这种人,只配扔到毛坑里喂狗吃!

冯霞造 而且公展先生也说……

孙为本 (早已瞠然,为之失色,自言自语地)这到底是搞什么鬼呀?

康公侯 (气急败坏,几乎与孙为本同时)他说什么……他,他是CC的军师,谁不知道!CC把持本党这么多年,做过一件好事吗,你们说?因为太不像话,所以总裁才毅然决然地组织青年团,要我们代替他们。(厉声)CC已经腐化了,我们不久就革他们的命!

〔一人飘然而入,手提大皮包,这就是马务矢。

马务矢 你要革谁的命,公侯兄?……哪位是孙镇长?

孙为本 我,孙为本,孙子的孙;为本,是我的本钱。贵姓是?……

马务矢 马务矢,这是我的片子。(将一张大名片递过去)

孙为本 哦,哦,马主任!

马务矢 立夫先生派我来向孙镇长致意,带来点小礼物。这是……就是,肥皂一条,牙膏半打,牙刷两对,手巾三方。(一件一件地从大皮包里掏出)

孙为本 (不知所对,急忙介绍)这是内人,冯霞造!

冯霞造 (鞠躬如也)久仰得很!

马务矢 (早已注意)嫂夫人哪儿见过?(立刻亲热)哟,瞧,近来瘦了!

冯霞造 (也熟练地)是吗?也许是在公展先生……

马务矢 (急忙地)公展和嫂夫人熟人?

冯霞造 (含糊过去)嗯……哦……嗯……这礼物……

马务矢 这完全是立夫先生的一点意思,请收下。不收,立夫先生的面子就……

孙为本 那就收,收吧!(自言自语)真不晓得是怎么搞的!

马务矢 嫂夫人既然跟公展先生熟人,国大代表选举的事,想来已经谈过了?

康公侯 (早已不耐)慢着,慢着!这儿为本兄已经答应投我的票了!

马务矢 (不加理会)那么,今晚七点钟,大西洋番菜馆,一定请两位赏光!

康公侯 (阻拦)不行,两位已经答应我六合春便饭了。

马务矢 (仍不理会)我们要讨论一下,这次国大代表的选举吗,要谨慎一点,说不定……

康公侯 务矢兄,你不能借了立夫先生的牌子在这儿唬事,这地方是我的!

马务矢 (躲过了他)说不定会有反动分子捣乱。立夫先生要兄弟布置一下,你知道,兄弟原是负中统的责任,不能……

康公侯 你怎么听不见?我告诉你,(大声)我定下了!

马务矢 啊,嗯,那么,今天晚上一定请早!

康公侯 你瞎费事,人家两位是讲究信义的!霞造,你告诉他,你不去。

冯霞造 (仿佛是左右为难的样子)嗯,我……

马务矢 (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喂呀,霞造女士,你漂亮的很哪,你真美!晚饭以后,我可以有幸陪你到逸园跳舞吗?

康公侯 (大怒)简直是流氓!(转作媚笑)霞造,别理他,我准备私人替你开一个晚会!(怒声对马务矢)告诉你,我早定了!

马务矢 (也恶声相加)你想独占哪?

康公侯 事情总有个先后,我们是老朋友了!

马务矢 她和公展先生有深刻的关系!

康公侯 不管怎么样,她总是我的!

马务矢 我的!

康公侯 (怒)我的!

马务矢 (更怒)我的!

康公侯 (大声喊)她是我的表妹!

马务矢 (一呆)姨表还是姑表?

康公侯 我的妈是她的舅母的姐姐!

马务矢 不中用,自由竞争,当仁不让!

康公侯 我的!

马务矢 我的!

康公侯 我的!

马务矢 我的!

孙为本 (急的跺脚,看看要打起来,只好从中拦阻)好商量,好商量,两位都有份,闹什么?

〔一胖子匆匆上,这是钱小方。

钱小方 (直奔孙为本)为本兄,久违,久违!

孙为本 哦,钱总经理,哪阵风吹来的?

钱小方 (对冯霞造)霞造女士!早想来拜候,一来是忙,二来怕打扰,就耽误下了。您瞧瞧这两双皮鞋,可还合适?是本厂出的,还没上市,我就拣了两双,特地跑来送给您。

冯霞造 我哪儿当的起呀!

钱小方 自己人,能替您效劳,我是再荣幸没有咧!以后您有什么事,只要吩咐一声好了。黄金,美钞,都现成的,您只管用!

冯霞造 (依然客气着)我们又没替您尽过力……

钱小方 哪里,哪里,这次国大代表选举,您只要帮帮兄弟的忙,就全有了!

马务矢康公侯 (不免一怔,同时地)你也想竞选?

钱小方 这两位?……

冯霞造 这是中央调查统计局的马主任,这是三青团的康书记长。

钱小方 (抱拳)您多照顾。

马务矢 (威胁地)你干什么的?

钱小方 我……

康公侯 (为了抵抗新来的人,不免前嫌尽释)对了,务矢兄,好好盘问盘问他,说不定是共产党派来的奸细。

钱小方 我,共产党?笑话!我堂堂裕大银号兼广大鞋庄的总经理,怎么会是共产党?

康公侯 这年头,难说,总经理帮共产党说话的多得很。

冯霞造 (代为解释)钱总经理也是本党分子。

康公侯 本党分子也未必可靠。

马务矢 你为什么要竞选国大代表?你居心何在?

钱小方 (负气地)做生意做腻了,也想买个官做做。

马务矢 官是你做的?

康公侯 是呀,政府的事,用得着你管?

马务矢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做生意的好,不然,明天我就派人到你银号里查账!

钱小方 你们去查吧,那个银号好在是孔院长开的!

马务矢康公侯(同时)什么!孔院长?

钱小方 (冷笑)哈哈哈,这年头,要没有后台,敢竞选代表!

马务矢 (看见风声不对)何必呢,老兄,你有了钱的人,争这个代表干嘛?也留碗饭给人家吃吃!

钱小方 这还像话!

康公侯 这么,你老兄让步了?

钱小方 我不能让步,我已经花了几百万下去了,不能赔本。我是做生意的,有本必有利;本利都没回来,让步?笑话!

康公侯 (进一步威胁)要是你坚持的话……

钱小方 怎么样?……

康公侯 有榜样在那里,当心你的脑袋!

钱小方 啊?……

〔门外又一阵敲门声,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一阵风似的,吹进来手捧一束鲜花的女性——玛瑞。

马务矢 (厌烦地)玛瑞,怎么又碰到你了?叮屁虫,走到哪儿,叮到哪儿!

玛 瑞 哪位是孙镇长?

孙为本 我——

玛 瑞 (直奔孙为本,旁若无人)我叫玛瑞,是新运妇女促进会的常务理事。您当然知道我们这个机关,是蒋夫人领导的。黄仁霖黄先生就是我们的总干事。因为你在抗战期间,坚持在日本人手下做事,有功党国,所以,所以嘛,黄总干事特别要我来给您献花……

孙为本 (不免惶惑)这个,这个——请你问我太太,我的太太——

玛 瑞 (有些尴尬,但立即一笑)自然哪,你对党国立了这么大的功,太太的督导有方,也是个主要原因,这也可以看出女性的伟大。所以,所以嘛,这次国大代表,非选我们女性不可。孙太太,你说是吗?

冯霞造 (早有所不悦,这时便冷冷地)什么太太太太的,封建死了,你叫我冯小姐好了!

玛 瑞 (“聪明”的人,立刻领悟到自己走错了路,辞锋一变,立刻便对症下药起来)你知道,冯小姐,蒋夫人很关心咱们妇女的幸福。(感情地)夫人就像一盏灯,她领导我们走向光明!冯小姐,夫人的意思,是只有咱们女性,才有资格做国大代表。只要我当选了代表,我一定介绍小姐到新运会工作……

冯霞造 哟,我能做什么工作呀!

玛 瑞 什么宣传礼义廉耻呀,什么招待盟军哪,工作多着呢,你一定能够胜任愉快。而且蒋夫人就是我们的领导人,蒋夫人她……

康公侯 吹什么牛皮,蒋先生还是我们的校长呢!

钱小方 这话不假!不是兄弟说大话,孔院长的舅舅的外祖父的堂房妹子是我的姨妈的表姐的姑母,所以论起辈分来,我跟孔院长是中表弟兄,这是尽人皆知的!

马务矢 我是立夫先生的人,立夫先生和蒋总裁的关系,诸位当然都晓得。想做官的话,就得选我!

玛 瑞 我的名字是蒋夫人起的!她爱我就像她自己的女儿一样!

钱小方 孔院长是蒋主席的大舅子,我是孔院长的表弟,这层关系,我不说你们也明白,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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