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联挨过了斗,晚上就直奔了骆宾基家,站在门口向那家“革命派”叫板:“有种儿的你出来,叫你尝尝我肖军的厉害!你小子敢再动骆宾基一下,看我怎么收拾你!”那“革命派”在“黑帮”肖军的“猖狂反扑”面前居然了无声息,从此不再滋毛儿。
肖老之敢叫这个份儿,固然首先是他的胆气。不过,俗话说,艺多人胆大,老人家少年习武,终生不辍,落魄时可以教武为生,足见身手不凡。没有两下子,光凭一个胆儿,他敢四见义勇为?
想起了已经过世的肖老,是在和一位“倒儿爷”掐了一架以后,当时不由得喟然长叹:一介书生,若无肖老之胆气和武功,谁敢光顾这些无照摊贩们的天下?
我没有想到,经常路过的那一片三轮板儿车果摊,原来是一片坑人的地方。这里是通往长途汽车站和火车站的路口,“倒儿爷”们的目标,瞄准了那些来往旅客,后来我才从朋友得知,这里的秤俗称“七两称”,也就是说,每斤坑你三两。“您想啊,一斤香蕉喊价一块二,比批发价都低,可能吗?他不在称上找齐儿,上哪儿赚去?朋友说。
我当时哪儿知道这些,只是听价格不贵,停下了车,从那板儿车上拣了一把,放到秤盘里。
“四斤三两!”那姑娘说,还把秤杆歪过来,请我过目。
我对重量方面的常识少得可怜,即便如此,也觉得这份量报得有些蹊跷。可秤砣线明明勒在四斤三两的地方,你不认头行吗?
我付了钱,又到马路对面的营商店里买了四斤桔子,就势请售货员帮我称了称,发现这香蕉才有二斤四两。
我咽不下这口气,回到马路对面找之论理。拎着这把香蕉,放到平板三轮上。既然是个姑娘,又带点外地口音,那么,我还是要客气一点。我心平气和地告诉她,这香蕉,差了足足一斤八两的分量。没等姑娘答话,平板三轮后面已晃着膀子走来满脸横肉的一位汉子:“你他的活腻……
[续消费六记上一小节]歪了?找揍怎么着?”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卖的是香蕉加胳膊根儿,这位远远的给戳着份儿哪!看这小子横着过来的架式,至少也蹲过三年大狱。一只手揣在夹克里,保不齐那腰间还别了把菜刀。坦率地说,这会儿我心里已经有点儿胆颤了,为这几块钱的香蕉挨这一刀子可不值当。不过,士可杀不可辱,既然较上了劲儿,哪能缩了呀!
“我可不是找你打架的,哥儿们,咱们有地方说理去!”我拽过了平板车上那杆秤,说实在是瞄准了那秤砣的用场。“走吧,咱们找工商去!”
“你他的混蛋!”横肉跳着脚骂,污言秽语铺天盖地。我知道,他等着我回一句,或者搡他一下,这架子开场。
只要开了场,用不了一个回合,我就得趴那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位年长者过来隔在我们中间,他一边往外推我,一边说:“算啦算啦,块儿八毛的事,犯得着吗?”
“不是为了几块钱,为的是这个理!”话还是挺硬,可我并不反对他把我推开。即便我把争执的意义升华到了更伟大的高度,我也认为,还是不挨那一刀子为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小子可黑着哪!”待把我推出人群,那老者悄声劝我。
这算是给我找到了一个退却的台阶,不过,我仍然感觉得就这么退却实在有失尊严。
“有种儿你就等着,有人跟你说理!”骑上车走的时候,我吼了一嗓子,想起自己运用的是著名的“卫嘴子”撤退战术,忍不住抿嘴一乐。
如果说我借此使自己免受一刀之灾,我并不否认,不过,如果说我就甘心让他欺负了,也有点冤枉。因为我确实是找跟这小子说理的人去了——几百米以外,是派出所,而派出所的民警们,不少还跟我挺哥们。严厉打击刑事犯罪之始,我跟他们一块儿混过。
“老陈,有事吗?”忘了其名姓,却是一个熟脸儿,乐呵呵地迎过来,跟我打招呼。
唉,忽然觉得,如果真挨了一刀子嘛,还可以说“有事”,而现在,说“有事”,似乎又有点说不出口。
“没事。”我说。
我们站在派出所的门口聊了点别的。
没聊几句,我看见几百米外的那群人“呼”地散开了。那横肉蹬着板儿车,驮着那女人,从人群里冲将出来,飞快地钻到马路对面的胡同里去了。
那厮还以为我真的叫出警察来了。
心里这才稍觉平衡,不过,还是想起了肖军老先生。唉,若有老人家那一副好拳脚,何至于用这一招儿?
广告的泛滥乃商业社会的特征之一,因此,天天听、走遍天涯海角和“够威够力”,也没有什么脾气。不过,近来商家似乎也注意到了,好的广告也不光是可劲儿的吆喝“够威够力”就成了,比如最近有一条广告称:“请大家告诉大家……”这话透着那么和气,那么诚恳,那么实在,够让北京人舒坦的。我相信北京人更吃这一套,他得奔着这字号去。
其实,树立一个产家,一种产品的形象,还大有学问可做。比如古人所说“桃李无言,下自成蹊”,看似与广告宗旨大相径庭,可用好了,恰恰是最好的广告。我听研究同仁堂的专家蓝荫海老师讲过,每逢大栅栏一带修路挖沟,同仁堂都在行人不便挂上写有“同仁堂”三字的灯笼,以方便过往人等。在北京的老百姓看来,这可真是太仁义了。北京的百姓们也是仁义之辈:您给我一尺,我报您一丈,能不去照顾您的买卖?近读马祥宇先生回忆东来顺的文章,知道东来顺的创业者丁德山,也是以仁行事的一位。东来顺以卖扒糕等大众吃食起家,后发展成北京几大饭庄之一,且拥有6家店铺,多房产,可谓威名赫赫,然丁德山并不忘本,在东来顺门口仍设粥摊,仍卖烙饼、面条,平民百姓,无不称道,以至那些人力车夫们,自觉地拉外地来客到东来顺用餐,成为了义务的招徕员和宣传员。我想,借用现代手段,使广告制作愈发精美的同时,留意一下传统的经验,或许也不无启发吧?
这念头肯定也已经出现在某些厂商的脑海里了,北京毕竟是一个出过同仁堂,出过东来顺的地方。同仁堂制葯厂就赞助了一师附小一个“京花图书馆”,我那就读于一师附小的女儿,也是受惠者之一。听说还有一家工厂赞助了两部“心理咨询”电话,为中小学生们排解心理上的疑难。
最近又发现“小小牌”尿不的厂家在其门外为附近居民提供免费电话和电打气,我也十分感动。可惜小女已经长大,否则小小牌尿不,是一定要买一件的。
我希望这善行持之以恒,如果您破产了,当然不可苛求,只要有能力,我还是盼着能久远一些,免得让北京的老百姓失望,那还不如当初不办。
过去北京的修车铺为过往自行车提供免费电打气,当然这也未必合理,因此随后又有了打一次气,收费2分之举。此后遍布京华的车铺,皆行此道。
某日我骑车路过崇文门,发现一家修车铺门前立一牌子,上书:“免费打气”,心中顿生敬意。我想有车要修,必送此家。至少是不会“挨宰”的。几个月以后,我的自行车出了毛病。也不知怎么了,仿佛不把车送到崇文门修,就对不起那“免费打气”似的。然而当我真的把车骑到这家修车铺,好不失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那“免费打气”四个字,已赫然改作“打气五分”了。非但不免费,而且还多出同行一头,似乎在跟谁斗气,“堤内损失堤外补”。其实多出一头也没啥,不过是三分钱,可我觉得心理上的伤痕实在无法弥补。
现在,全北京的修车铺,打气费也已经改成五分了,我也不肯原谅它。尽管人家说不定还是一家十分公平合理十分讲究服务的车铺。人的心思,奇怪至此。
昨天又路过“小小牌”尿不的厂家大门,发现那免费电话仍被使用,而那免费打气,已空有一根皮管搁置于地,无法使用了。但愿这是临时的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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