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功 - 消费再记

作者: 陈建功9,444】字 目 录

《消费六记》登出未及一半,开始接到朋友们的电话。有人说读得挺开心,也有人由此找我“痛说革命家史”,说他那冰箱如何六出六进维修部,最后干脆捐献给了厂家——为贵厂提供经验,牺牲我一台,幸福千万家。当然,“抗议”电话也接到了一个。

“你可真够损的!我们售货员是那样的吗?”来电话的,是一个熟人的妻子,口气自然是半开玩笑,不过这已经让我惶惶然了。熟人尚且如此,不相识的朋友,一定没少了骂我。

其实,我对售货员和他们的工作一向充满敬意。不光是售货员,接线员、出纳员、服务员……等等等等,一切劳动者。张秉贵师傅在世时,我每去百货大楼购物,都免不了朝糖果柜台望去一眼,希望看到那身影。那身影常使我想起一位老作家的一句很动人的话:“工作着是美丽的。”……您瞧,您把您的行当多往张秉贵身上想,百货大楼的门口都立起大雕像啦,了得吗?要说我的文章里是提到了几位,可那跟您不沾边,您别硬往自己身上扯。

实话跟您说,这也是我的经验。您打开报纸,批评文艺界人士的文章也未必比批评商业的少:“粗制滥造”啦,“格调不高”啦,直至走穴逃税捞外快。我就一点也不生气。该谁挨骂就是谁。我要是一天到晚地想,写文章这小子可太损了,“我们文艺界是这样的吗?”我得抗议,我得反击,至少也得“仇恨入心要发芽”,又如何了得?

古人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毛主席都引用过的。是不是一句顶一万句咱算不好,反正这话挺诚恳,挺实在,搁这儿用挺合适。

话说到这儿才敢接着开场《消费再记》呢。若有时间,此后说不定还会有《消费随记》,不过“再序”之类是不会再有了,怕您腻烦。

还有一件事不可不提:前日又经过小小牌尿不厂家门口,发现打气的气嘴又修好了,幸甚幸甚,我在《打气记憾》篇末的耽心,顿时冰释。不过,同时又发现一位女郎在免费赞助的电话机前拨号不已,偷偷近前小窥一眼,发现此君手中满满一页电话号码,看来、是把要打的电话积攒成堆,到免费电话来开洋荤来了,真有点逮着便宜没够的豪迈。呜呼,小小,若是这世间人人都向你索取得如此豪迈,你那小小的身躯又如何经受的了。

是为再序。

我写过一篇小文,说的是打电话的事。舍下的电话与那名闻遐迩的天福号酱肘铺的电话仅一个数码之差,因此,没少了接到打错的电话,问日“酱肘有否?”北京人由更多地关心大白菜转向更多地关心酱肘子,固然可喜可贺,然对我来说,他们还是应该瞅准了按键或拨盘,找有酱肘的地方去问酱肘好一些。不过,因为我也尝过拨错了电话,被人脆然一声“错了”顶回来的滋味,所以,每逢遇到这种情况,我都尽量耐心地把“脆然”变得婉约——“您拨错电话了。”我说。即便这样,我仍然觉得怪对不住人家:我相信对方心里一定仍觉尴尬。我们之间,似乎还应该有一种更委婉的理方式,后来有一次,我又拨错了电话,那电话大概是错到了外交公寓,接电话的,是一位中话不太利索的外女人,她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说:“对不起,这里的号码是xxxx。”我也道了对不起,挂了机。由此我觉得这是一种比较面的理方式,既照顾了对方的自尊心,又便于对方查证自己是拨错了号,还是记错了号码。我的那篇小文即由此而发。随后,我又看见晚报上的一篇文章,介绍这种理方式,说这是“际上通行的方法”,方知自己的探讨精神固然可贵,结论固然可喜,却也不过“明日黄花蝶也愁”罢了,因此,那篇小文也只好敝帚自珍了也。

从那以后,我一直用那“际惯例”回答“酱肘有否”之类的问题,果然效果颇佳。对方一般也很客气地道歉、挂机,并且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错之不已。不过也偶有某位转不过弯儿来的:有一次,我又接到一个错打的电话,便告之曰:“对不起,我的号码是xxxx。”他竟说:“谁要你那儿了!我要的是xxxx!”我笑了:“您一定是拨错了,请重拨一下吧。”他大怒:“没那回事!我才没拨错呢!怎么回事!”——这时候我才算是理解了为什么有些接线员态度那么火爆了,遇上这么一个“一根筋”,谁不“搓火”?

据我会,北京各中继线的接线员们,服务态度一般是很好的,各宾馆、饭店就无需说了,一般各单位的总机也都不错,自然也有例外。今年4月底的一天下午,我打电话去青年公寓找鲁晓葳,遇上了一位怒不可遏的接线生,惹得我也几乎怒不可遏起来。

双榆树青年公寓是个似乎有点名气的地方,我有几位朋友住在那里。去过几次,觉得管理尚好。打过几次电话,接线员的态度也都不错。那天我打电话找鲁晓葳,是想和他谈点剧本方面的事。总机接通以后,答话的不是以往的女接线员,而是一位男士,不知道他是否也是总机人员,抑或是来串门儿的?当时,我很客气地质劳他转xx号分机。

“找谁?”他问。

“找鲁晓葳。”我说。

“……”不答话,当时我以为他在找口,现在我明白他是在运气。

“喂,麻烦您给接一下xx号鲁晓葳好吗?”怕他没听清,我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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