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呆得无聊,又上街逛去啦,路过珠市口影院,又看见卖电影票的。片名是《真是烦死人》。听名儿,有意思,广告上也写着“喜剧片”,逗乐子的,照老法子,买五张!家里人不去,还愁退不掉?不希罕得人疯抢才怪!谁想到,第二天,临开演,往影院门口一站,竟不见等退票的人影儿!他明白啦。上当!白赔了块把钱不说,央求人家买票,憋气呀,可不“真是质死人”啦。最可气的是,身后有几个小“痞子”也在那儿退票,听他们喊什么?“《卡桑德拉大桥》啊,倍儿黄!谁买?……”还真有人买他们的,韩德来凑过去一看,怒了:好啊,在这儿倒卖高价哪,一张一块钱!他拽住一个小伙儿的胳膊便骂:“你这是干什么哪!啊?干什么哪?卖高价儿,投机倒把,走,派出所去!”小伙子把胳膊挣开,骂道:“哥们儿,别急眼啊,哦,我抢了你的买卖了,是吧?甭给我来这套!你卖你的,我卖我的,有本事就卖,没本事就滚,还拿他派出所镇唬谁呀!”韩德来更怒啦。原来小伙儿把他也看成卖高价儿的啦。他说:“别把我也搅和上。我有富余票,这卖原价儿。”小伙子说:“老头儿,别装正经啦。当我没看见你?你隔三岔五就来!老来卖富余票?卖原价?你吃饱了撑的,疯魔呀!别给我来这套!派出所?行,要去,一块儿去,你逃得了?”就这么着,两个人在电影院门口拉拉扯扯,招来一大群看客。来了个警察。把他们一块儿带走了。
您想,到了派出所,韩德来能说得明白吗?
“你是也经常到那儿退票吗?”
“是。”
“卖多少钱一张?”
“按票上的原价儿啊。”
“你老这么买票、退票,图什么呢?”
“……”
没法儿说!
最后,派出所结不了案,派了个年轻轻儿的警察,到9号院儿里来了解韩德来其人来啦。
谁能那么缺德,往人家老韩头儿脑袋上泼粪呀?大家伙儿一致认定,老头儿是闷了,闲了,没事儿干,找点儿消遣去啦。二臭更“嘎”,还翻着眼皮,把这和“学雷锋,办好事”挂上了。连张春元都说了老韩头儿的好话,这才把这事告个了结。那位年轻的警察把老韩头儿送回来了,临走,对他说:“闲着不闲着的,甭去那儿干这种事儿了。想看电影,自己买张票,进去看,甭找麻烦。您说您这么大岁数了,我们也相信您。可您要是让那些小流氓揍一拳,来一脚,这辈子不交代了?”
得,这警察这么一叮嘱不要紧,韩德来连那个乐呵的去也没啦。
这两天,他又和以前一样,没出院儿,沏上茶,闷闷地坐在屋门前,冷不丁儿又唱起来了:
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
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您只要躲在边儿上听过一次,就不能不佩服他,确实唱得好,字正腔圆。
一九八一年八月二十五日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