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坡 - 金甲虫

作者: 艾伦·坡19,118】字 目 录

东西压根就没见过——要末算是头颅骨,或者说骷髅头, 在我眼里,再也没有比这更象骷髅头的了。”

“骷髅头!"勒格朗照说了一遍。”嗯——对——不用说,画在纸上,准有几分相 仿,顶上两个黑点好比眼睛,呃?底下那个长点就象嘴——再说整个样子又是鹅蛋形 的。”

“也许是吧,"我说,"可话又说回来,勒格朗,你恐怕画不来画.我得眼看见了 才能知道这甲虫是什么模样。”

“随你说吧,"他道,心里有点火了,"我画画还算过得去——至少应该这样——拜 过不少名师,也自信不算个笨蛋。”

“那么,老兄,你在开玩笑罗,"我说,"这实在称得上头颅骨——照一般人对这种 生理学标本的看法,我倒不妨说,这是个顶呱呱的头颅骨——你那只金子要是象头颅 骨的话,管保是人间少见的怪虫.嘿,凭这点意思,倒可以兴出种恐怖透顶的迷信.我看 你不妨取个名,叫做人头金子,或者诸如此类的名称——博物学上有不少类似的名称 呢.话再说回来,你谈到的触须在哪儿呀?”

“触须!"勒格朗说,看他模样,一听这话,顿时莫名其妙的面红耳赤了,"我敢说 你一定看见.画得就跟原来一样分明呢,我看画得够清楚了。”

“得,得,得,……

[续金甲虫上一小节]"我说,"也许你是画得够清楚了——可我还是没看见。”我不想惹 他发火,没再讲什么,就把纸递给了他;不过,事情闹得这么尴尬,倒万万没想到;他 为什么不痛快,我也摸不着头脑——就甲虫图来说,上面的确没画着什么触须,整个形 状也真跟平常的骷髅头一模一样.他火冒三丈的接了纸,正想揉成一团,分明打算扔进 火里,无意中朝那图样瞅了一眼,仿佛猛然全神贯注在上面了.脸一阵红,一阵白.坐 在椅上,仔细端详了好久,才站起身,从桌上取了支蜡烛,走到屋子远头一角,在只大 箱子沙锅内坐下,又心痒难抓的把纸打量了一通,翻来倒去的看,却是一言不发.他这 副举止真叫人大吃一惊;不过看来还是小心为妙,最好别说什么,免得火上加油.不久, 他从袋里掏出皮夹,小心翼翼的把纸夹好,再放进写字台,上了锁.这时他才镇静下 来,可原先那副热情洋溢的神气竟一扫而空了.看他模样,要说是愁眉苦脸,还不如说 茫然若失.夜愈来愈浓,他神志愈来愈恍惚,想得出了神,不管我说什么俏皮话,都 逗不起他劲头.我从前常在他家里过夜,这回本也打算住一宿,可眼见主人这般心情, 就觉得还是走的好.他没硬留,但我临走,竟热逾常的握了握我的手.这一别,过了个 把月,一直没见到勒格朗,可他听差丘比特竟来查尔斯顿找我了.好心肠的老黑人那副 丧气相,我还是头回见到,就不由担心朋友遭了什么大祸.“呃,丘,"我说,"怎么回 事?——少爷好吗?”

“唉,说实话,小爷,他不见得很好呐。”

“不好!真替他难受.他有什么不爽快?”

“唉!就是啊!——他从没啥不爽快——可他实在病得凶。”

“病得凶,丘比特!——你干吗不早说?他病倒在上吗?”

“没,没那样!——哪儿都没倒下——糟就糟在这儿——我真替可怜的威儿小爷急 死了。”

“丘比特,你到底说的是什么呀?你说少爷病了.难道他没说哪儿不舒服?”

“吆,小爷,为了这事发火可犯不着——威儿小爷根本没有说有啥不舒服——可他 咋会低着头,耸着肩,脸死白,就这样走来走去呢?这不算,还老解蜜蜂——”

“解什么,丘比特?”

“在石板上用数目字解蜜蜂——这么希奇的数目字,可压根儿没见过.说真的,我 吓破了胆.得好好留神他那手花招.那一天,太阳还没出来,他就偷偷溜了,出去了整整 一天.我砍了根大木棍,打算等他回来,结结实实揍他一顿——可我真是个傻瓜蛋,到 底不忍下毒手——他气坏极了。”

“呃?——什么?——懂了,懂了!——千句并一句,我看你对这可怜家伙还是别 太严——别揍他,丘比特——他实在受不了——可你难道闹不清,他这病怎么犯的,或 者说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我跟你们分了手,难道碰到过什么不痛快的事?”

“没,小爷,那次以后,没碰到过啥不痛快的事——恐怕那以前就出了——就在您 去的那天。”

“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呃,小爷,我是指那虫子——您瞧。”

“那什么?”

“那虫子——我打保票,威儿小爷准给金甲虫在脑门哪儿咬了一口。”

“你怎有这个想法,丘比特?”

“爪子满多,还有嘴巴.我出娘胎还没见过那末个鬼虫子——有啥挨近,他就踢呀 咬的.威儿小爷起先抓住了他,可后来又只好一下子放他跑了,说真的——那工夫准给 咬了一口.我自己总归是不喜欢那虫子的嘴巴模样,所以决不用手指头捏住他,用找到 的一张纸抓住他.包在纸里,还在嘴巴里塞了张纸——就这末着。”

“那么,照你看,少爷当真给甲虫咬了一口?这一咬,才得了病?”

“用不着我看——我心里有数.他要不是给金甲虫咬了一口,又咋会一心想金子呢? 这以前,我就听说过那种金甲虫了。”

“可你怎么知道他想金子呢?”

“我怎么知道?嘿,因为他做梦谈到——我这就有数了。”

“好,丘,也许你说得对,可我今天怎么这样荣幸,什么风把你吹了来?”

“咋回事,小爷?”

“勒格朗先生托你捎来什么口信吗?”

“没,小爷,我带来了一份天书。”说着就递给我一张字条,内容如下:

xx兄:

为什么久不来了?希望别因为我有什么冒犯,一时气昏了,不,你不至于这样.上 次分手以后,心里当然惦念得很.我有话要跟你说,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也不知 道是否要谈.前几天,我不大舒服,可怜的老丘好心好意关怀我,反把我惹火了,差点 没发出来.你信吗?——有天,我趁他不防偷偷溜走,独自一人,在大陆上那带山里消 磨了一天,他竟备了根大棍,打算教训我.我敢说,要不亏我这副病容,准逃不了一顿打. 我们分手以来,标本柜里可没添上什么新标本.如果你有便,无论如何请跟丘比特来一次. 请来吧,但愿今晚见到你,事关紧要.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大事.

弟威廉.勒格朗谨启

这字条上有些语气,看得我忐忑不安.全信风格跟勒格朗的文大不相同.他在梦想 什么呀?那海阔天空的思里又有什么新奇的怪念头了?他有什么"非常重要的大事"要 办呢?丘比特谈到的那种情况,明明不是好兆头.我生怕这位朋友不断遭到飞来横祸, 终于折磨成神经病,因此当场就准备陪黑人走了.到了码头上,只见我们乘坐的小船船 底放着一把长柄镰刀和三把铲子,全是新的.“这些干什么用,丘?"我问道.“这是镰 刀和铲子,小爷。”

“一点不错,可搁在这儿干什么?”

“这是威儿小爷硬叫我给他在城里买的镰刀和铲子,我花了一大笔钱才搞到手呢。”

“可”威儿小爷”究竟要拿镰刀铲子派什么用场呢?”

“我可闹不清,我死也不信他闹的清,不过这全是那虫子捣的鬼。”

看来丘比特脑子里只有"那虫子"了;从他嘴里既套不出满意的答复,我就登上船, 扬帆起航了.乘着一阵劲风,不久便驶进毛特烈堡背面的小海湾了,下了船,走上两英 里路,下午三点光景,到了窝棚前.勒格朗早已等得不耐烦.他又紧张又热诚的握住我手, 我不由吓了一跳,心头顿时大起疑窦.他脸竟白得象死人,深陷的眼睛闪出异彩.我问 了他身好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随口问他有没从葛xx中尉手中收回金子.“要 回来了,"他答道,脸顿时通红,"第二天早晨就取回来了。说什么也不会再把那金 子……

[续金甲虫上一小节]放手啦.你知道吗,丘比特那套看法倒没错。”

“哪种看法?"我问道,心头不由涌起不详的预兆.“他不是认为那是个真金的虫子 吗?"他说得一本正经,我不由大惊失.“我要靠这虫发财了,"他满脸春风的接着说, "要重振家业了.那么,我看重它,有什么奇怪吗?财神爷认为应该送到我手里,我只有 好好派个用,它既是金库的钥匙,金子就会落到我手里.丘比特,把金子给我拿 来!”

“啥?虫子,小爷?我还是别去找虫子麻烦的好;应该您自己去拿。”勒格朗这就 神气十足的站起身,从玻璃盒里拿了甲虫给我.这只金子可真美.在当时,博物学家还 不知道有这种甲虫呢——就科学观点来看,自然是个重大收获.靠近背上一端,长着两 个滚圆的黑点,另一端还有长长的一点.甲壳硬得很,又光又滑,外表浑象磨光的金子. 重得出奇.我把这一切琢磨了一下,怨不得丘比特有那套看法了;不过,勒格朗怎么也 有这么个想法,我可说不出.“我请你来,"我把甲虫仔细端详了一番,他就大言不惭道, "我请你来给我出个主意,帮我认清命运神和那虫子的奥妙……”

“爱的勒格朗,"我打断他话头,大声叫道,"你一定有病,还是预防一下好.你 应该躺下,我陪你几天,等你好了再走.你又发烧又……”

“按按脉看,”他说。

我按了一下,说实话,一点发烧的症状都没有。

“大概你有病,就是没发烧。这一回,请照我话做吧。先去躺下,再……”

“你弄错了,”他嘴道,“我目前心情这么激动,身不能再好了。你要是真希 望我身好,就要帮我消了这份激动。”

“怎么帮呐?”

“方便极了。我和丘比特就要到大陆那边山里去探险。这次探险,需要靠得住的人 帮忙。只有你才信得过。不管成败,你目前在我身上看到的这激动心情,自会冰消。”

“我很愿意效劳,”我答道,“不过,你是不是说,这毒虫跟你到山里去探险有关 系?”

“‘就是”“那么,勒格朗,这种荒唐事我可不干。”

“真遗憾——实在遗憾——我们只好自己去试一下了。”

“你们自己去试一下!这家伙管保疯了!——暧,慢着!——你们打算去多久?”

“大概整整一宿吧。马上就动身,好歹也要在天亮前赶回来。”

“那么千万请你答应我,等你这个怪念头一过去,虫子的事(老天爷呐!)称你心 解决了,就立刻回家,我做你的大夫,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我闷闷不乐的陪他走了。我,勒格朗,丘比特,还有那条狗——我们在四点光景出 发。丘比特扛着镰刀铲子,这一切,他硬要归他拿,照我看,不是他过分巴结,卖力, 只是生怕少爷随手摸到罢了。他那副态度真倔到了家,一路上就是哺咕着“鬼虫子”这 几个字眼。我拿着两盏牛眼灯①;勒格朗得意的拿着金子,挂在一根鞭绳头上;一路 走,一路滴溜溜转着,活象个变戏法的。看看这一举止明摆着他神经错乱,我简直忍不 住掉下泪来。可心想最好还是凑合凑合他那番意思,至少目前应该这样,还没想出较有 把握的对策前,只好迁就他。我一面拚命向他打听这番探险目的,结果总是白费口。 他既把我哄来了,就不愿谈到什么次要的话题,随便问什么,只回答一句“回头瞧吧”, 就算了。

我们乘着划子,渡过苏里文岛那头的小海湾,到了大陆岸边,爬上高地,直奔西北, 穿过不见人烟的荒地,一路走去。勒格朗头也不回的开着路;走走停停,查看记号,看 来全是他上回手做的。

我们这样走了两个钟头光景,太阳下山,才到了一片空前萧索的荒地。这是高原地 带,靠近一座几乎无法攀登的山顶,从山脚到山尖密密麻麻的长满树,到都是大块 岩,好似浮在土上,大半靠着树,才没滚下山沟。四下深谷又给这片景平添了一副 森、静穆的气氛。

我们登上这片天然平地,上面荆棘丛生,不久就看出,要不用镰刀砍伐一下,简直 没法脚;丘比特就按着少爷吩咐,开出条路来,到一棵半天高的百合树脚下。这棵树 跟八九棵橡树一起耸立着,长得树叶葱翠,姿态美妙,而且桠枝四展,形状庄严,那八 九棵橡树都远远赶不上,我可没见过这么美的树。我们刚到百合树前.勒格朗就回过头 问丘比特是否爬得上去。老头一听这话,仿佛有点踌躇,总不应声。过了半天才走到巨 大的树身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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