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神气说,此事关系到他本人荣誉,公众都在看他,只要能 解开疑案,任何代价他在所不惜。他最后以半开玩笑的口气恭维了杜邦一番,说对杜邦的 “杰出才能”敬佩之至,并提出一笔优厚的酬金。
我的朋友没有接受局长的恭维话,却欣然接受了酬金条件,虽然要到破案之后方可兑现 这笔酬谢。条件谈妥,局长立刻言归正传,解释了自己的看法,并发表冗长评论,好不有板 有限。杜邦稳坐在他常坐的那把靠背椅里,一副洗耳恭听模样。他始终戴着一副墨镜,在局 长长达七八个钟头的大侃之中,杜邦偶尔顺着墨镜底下往外瞟上一眼,从他的目光不难看 出,他这个瞌睡睡得还真够甜的。
第二天早上,我去警察局调出全部证词的详细笔录,又到备家报社,将所有刊载此案的 报纸各取一份。我剔除掉那些不真实的消息后,这批资料的内容是这样的:
18xx年6月22日,星期日,上午9点钟,玛丽·罗杰离开圣安德烈街她母的住所。 出门时她与一个名叫雅克·圣尤斯达西的先生打了个招呼,说她要到德罗姆街……
[续罗杰疑案上一小节]的姑家待一 天。德罗姆街是一条又短又窄、人口稠密的街道,离塞纳河不远,从罗杰太太家去那里,抄 近路只有两英里。圣尤斯达西是罗杰太太家庭客户的房客,也是玛丽的男友。他说好晚上去 接玛丽,陪她回家。可那天下午下起大雨,他认为玛丽可能会在姑家住一宿,所以没如约 去接。晚上,年愈七十、弱多病的罗杰太太念叨说她恐怕“再也见不到玛丽了”。不过当 时她这句话并没有引起人们注意。
到了星期一,才知道姑娘根本没去德罗姆街。一天过去,仍无她的音讯,于是大家各 寻找。到她失踪的第四天,才有了她的确切下落。那天,即6月25日星期三,一个名叫博 韦的先生同一个朋友一起去圣安德烈区河对岸的圆木门一带寻找玛丽,在圆木门他们听说塞 纳河上渔夫发现中漂着个女尸。拖到河边,博韦先生一看尸,就认定这是“香女 郎”。而他的朋友第一眼就将死者认出。
死者的脸上满是污血,有些血是从嘴里流出来的。溺死者大都口吐白沫,可这个死者脸 上没有白沫。死者的皮肉尚未变,喉部有青紫印记和指甲痕。双臂弯于前,已经僵硬。 右手紧握成拳,左手半张。左腕有两圈擦伤,显系绳索勒系所致。右腕亦有部分擦伤,背部 满是伤痕,以肩胛骨一带为最严重。渔夫们是用绳子将尸捆住拖上岸的,但并没有因此而 造成擦伤。死者的脖子肿得很厉害,未见刀口,亦未见任何硬伤。她的颈部紧勒着一条花边 带子,带子已勒入肉中,几乎看不见,在右耳下方打了一于死扣。法医检查后认定死者已不 是女,曾遭暴力污。尸被发现时状况完好,所以不难被友认出。
死者的服很零乱,被撕破过。外上有一道30成公分宽的口子,从臀部往上撕到腰 间,不过没有撕断。这条布在腰间绕了三圈,在背后打了个扣结系住。外下面的衬为麻 纱质地,撕了一道半米长口子,撕得非常均匀,看来撕的时候很小心。撕下的那一条,松松 地绕在她的脖子上,打着一个死结。这条麻纱和那条花边带子之间拴着一根帽带,帽带上连 着顶无边女帽。帽带打的不是女人们通常打的那种结扣,而是手常打的滑结。
认尸之后,尸并没有按例送至停尸所(因为这样做已是多余),而在岸边不远的地方 草草埋掉。博韦没有声张,尽量将此事掩盖起来,直到好几天后,公众才有所知晓。但是, 一家周报把这件事宣扬开来,于是警方将尸挖出,重新检验。结果,除了上述情况外,什 么也没验出。警方把服拿给死者的母和朋友们看,他们都证实说这正是姑娘出门时穿 的。
这时,公众的好奇心越来越大。警方逮捕了几个嫌疑犯,又统统放掉。圣尤斯达西特别 受到怀疑。一开始他说不清楚玛丽出门那天他在什么地方,后来又交给警察局一份具结书, 把那天每个钟头干什么都列得详详细细。时间一天天过去,案情仍无进展,于是无数相互矛 盾的谣言迅速传开,新闻记者们也忙于推测分析。在这些推测分析中,最引人注意的是认为 玛丽·罗杰仍然活着——河中捞到的尸是另外一个不幸者。我看不妨把这些推测摘给读 者,以下几段就是从一家名叫《星报》的报纸上摘录下来的:
18xx年6月22日星期天早晨,罗杰小离开母家,说是到德罗姆街去看姑,或别 的戚。从此以后,再没人看到她了,她踪迹全无。到目前为止,尚无人声明在她离开母 家后还见到过她。我们没有证据说6月22日星期天上午9点钟以后玛丽·罗杰仍在人世, 不过我们却有证据可以说,直到那天上午9点钟她还活着。星期三中午12点,圆木门附近 的河岸漂浮一具女尸。如果假设玛丽·罗杰离开母家三小时即被人抛入河中,那么从她 离家到尸出现,也只有三天——三天还差一个小时。但是如果玛丽果真惨遭杀身之祸,那 么认为凶手动手很早,得以在午夜前将尸首抛入河中,是讲不通的。杀人犯通常选择月黑风 高行凶,不会在光天化日动手。推而论之,如果河中女尸确系玛丽·罗杰,那么死尸在中 也只泡了两天半,充其量不过三天。经验证明,溺者之尸,或者暴力致死后立即抛入 中的尸,需要六至十天才会严重腐烂而浮出面。即使用一门大炮轰击一具浸在中不足 五六天的尸,强迫使其浮出,事过之后,它也会重新沉下。因此我们不禁要问,在此案 中,是什么力量使尸违反自然规则,提前浮出面呢?如果死者遇害,尸一直放在岸 边,一直放到星期二晚上才扔下,那么在岸上就可以发现凶手的痕迹。此外,即使是人死 两天后扔下,尸也未必那么快就浮上来。何况,如果是桩凶杀案,杀人凶手也太蠢了 些,抛尸时居然不系重物。在当时系重物本是一件举手之劳的事。
编辑进而推论说,尸泡在中一定不止三天,至少15天,因为尸已经严重腐烂, 连博韦都辨不出了。接下去他的笔锋一转,开始对博韦发难。文章如下。
那么,博韦先生根据什么事实确信那就是玛丽·罗杰的尸呢?他一撕开袖,就说发 现记号,证明死者是玛丽。大家普遍认为,他所说的“记号”一定是疤痕之类的东西。其实 他只摸了摸死者的胳膊,摸到了上面的汗毛——这也有点太玄了。博韦先生当天晚上没有回 来,7点钟才捎话给罗杰太太,她女儿案子仍在调查之中。退一步说,罗杰太太上了年纪, 悲伤过度,无法临现场,当尸辨明是玛丽的时,也总该有个朋好友去现场了解一下验 尸情况。可是竟没人出这个头。圣安德烈街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就连寓居在罗杰太太 家的房客都一点消息也没听到。玛丽的未婚夫圣尤斯达西先生也是房客之一,他供称,直到 第二天早上博韦先生到他房里,他才知道找到了尸。人命关天的大事,大家竟这样淡漠侍 之,真使我们惊讶。
这家报纸刻意描述玛丽友那种无动于衷的态度,暗示他们并不真认为尸是玛丽的。 文章寓意不言自明:因有人指责玛丽失贞,于是玛丽便在友的帮助下,离开本市前往它 。塞纳河捞出的女尸有点象玛丽,于是友便借此机会,使公众相信她死了。不过《星 报》未免结论下得过早。事实上,友们对玛丽之死并不那么冷淡。老太太本已身极弱, 加上这么一刺激,当然无法前往现场。而圣尤斯达西……
[续罗杰疑案上一小节]呢,他悲痛慾绝,弄得激动异常,神智 昏乱,博韦只好找来一位友照顾他,并严禁他去参加开棺验尸。此外,尽管据《星报》 说,重新下葬是公家花的钱,说死者家属力拒私人赠送购置坟墓厚礼,说没有一名死者人 参加葬礼,可全部被事实推翻。后来,《星报》又撰文,企图将脏泼到博韦身上去,该文 说:
现在此案又发生了新变化,据说,有一位b太太去罗太太家,正赶上博韦先生要出门。 博韦先生对b太太说,过会儿有个警察来。他嘱咐b太太,对警察什么也不要说,等回来后 由他来说,由此可见,博韦先生显然知道些不为人知的情况。没有博韦先生,案子就一筹莫 展,不管你从哪里下手,都要先攻开博韦先生。出于某种原因,他决心自己独揽此案进程, 不容别人手。据某位当事人说,他巧妙地将死者的男属挤出此案调查。看来他极为反 对家属看尸。
文中又举了一例,使博韦先生显得更加可疑。姑娘失踪前几天,有个人造访博韦先生办 公室,恰值博韦先生不在。此人发现房门的锁孔上着一朵玫瑰花,旁边还挂着一个小留言 牌,上书“玛丽”二字。
到目前为止,我们从各报得到的印象是玛丽为一帮流氓所害,他们把她劫过河去,糟蹋 了她,然后杀死了她。然而,颇有影响的《商报》却竭力反对这一流看法,我在此引述几段 它的文章:
我们认为,侦查工作已误入歧途,因为侦查目标始终是河对岸的圆木门荒郊。玛丽是一 个大众认识的女子,所以如果她走过三个街区,就不会没人看到她。不论是谁,只要是看到 她,就会记住她,因为每个认识她的人都对她感兴趣。她离家出门,正是街上人多时。…… 若是她跑到圆木门或德罗姆街,一路至少有十几个人认出她来。但是,至今尚无人呈报说她 出门后见过她,而且除了有关人士提供的“他说她要出门”的证词外,再没有一样证据证明 她确实外出了。她的服被撕破,缠在身上,又打了结,这样一来,尸就成了一个可以拎 提的包裹。如果凶杀确实发生在圆木门荒郊,凶手就不必这样做了。尸的确是在圆木门一 带的面上发现的,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凶手是在那里弃尸的。……凶手将这个可怜姑娘的裙 子撕下70公分长、30公分宽的一条,绑到她的下巴底下,绕到脑袋后面,可能是为了防止 她喊叫。由此看来,凶手是没有带手帕的。
然而,就在警察局长拜访我们之前的一两天,警察局得到一则重要情报,这则情报可以 将《商报》的主要论点推翻。德吕克太太的两个小男孩在树林玩耍时,偶然走进了密林深 一有脚凳的座位,发现状似靠背的石头上有一条白裙子,状似座位的石头上则放着一条丝 围巾。地上有践踏的痕迹,矮树枝条折断了,肯定是搏斗所致,在密林与河流之间,还发现 一被弄倒的篱笆,根据地面的状况可以看出,有人拖着重物打此经过。
一家名叫《太阳报》的周报,对这一发现作了如下评论——
这些物品在那里至少三四个星期了,都己因雨发霉,板结成硬硬的霉块。有几件物品的 周围长了草,甚至物品上也生了草;阳伞的绸面质地结实,里面的丝线却缠在一起。阳伞是 折叠式的,上部已发霉腐烂,一撑开就破。……被矮树丛扯下来的布条均为10公分宽20来 公分长。有一条是上的襟,缝补过。还有一条是从裙子上撕下来的。它们挂在离地一尺 来高的荆棘上,像是扯碎的布条条。……因此,现在可以肯定地说,凶手现场已被找到。
紧接着这个重大发现后,又出现了新证据,德吕克太太称,她在离河岸不远的地方开了 一个路边小酒馆,正对圆木门荒郊。那一带人迹罕至,十分荒凉。一到星期天,城里的流氓 们就乘船过河,来此胡闹。在出事的那个星期天的下午3点来钟,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皮肤 黝黑的青年来到酒馆。他俩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就顺着小路往密林的方向走去。姑娘身上的 服引起了德吕克太太的注意,她特别注意到了那条围巾。两人走后不久,就来了一群流 氓。他们大吃大喝,吵吵闹闹,吃完了一抹嘴,连钱都不付就顺着那对青年男女所走的路走 去,他们快天黑了才回来,匆匆地过河离去。
这天晚上天刚刚黑下,德吕克太太和她的大儿子听到附近有女人的尖叫声,声音凄厉短 促。德昌克太太不仅认出了在密林发现的那条围巾,而且也认出了死者身上的服。一个叫 瓦朗斯的公共马车车夫现在也供称,出事的那个星期天,他曾看见玛丽·罗杰和一个皮肤黝 黑的小伙子一起乘渡船过塞纳河。瓦朗斯认识玛丽,所以不会看错。密林中发现的物品,经 玛丽的属辨认后,认明全部系死者之物。
我根据杜邦的建议,从报纸中收集了许多证据和情报。它们除了上述内容外,还有一则 极为重要。发现玛丽那些物后不久,又发现玛丽的未婚夫圣尤斯达西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被 认为的凶杀现场附近。他的身边有一个空瓶子,上面标有“鸦片酊”字样。从口中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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