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息中可以闻出，他服了毒。他一句话没说就死掉了，在他身上找到一封信，简短地说，他深 爱玛丽，所以决计自杀。
杜邦仔细地读完我摘录的资料，说：“不用我说你也看得出来，这个案子比莫格街凶杀 案复杂多了。虽然此案的手段十分残酷，但它仍是一件普通的刑事犯罪。正因为如此，人们 认为这个案子容易破。其实，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案子才真正地不容易破。出于这一点，一 开始警察局认为不必悬赏，以为局长大人的部下可以马上查明来龙去脉。他们能想象出凶杀 的方式——种种的方式。他们能想象出凶杀的动机——种种的动机。由于这许许多多的方式 和动机都是说得通的，他们便想当然地相信了其中的一种方式和动机。以假当真，以为很容 易，干起来就难了。因此，我认为，一个人若是凭着自己的智慧来探求事情的真相，那么他 就应该具有超于常人的见地。在这类案子中要问的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发生的事情 中有哪些是以前没发生过的？’对于头脑训练有素的人，‘不同寻常的情况’正是打开成功 之门的钥匙。
根据圆木门发现的尸状况来看，咱们大可不必为自杀或他杀去费心。有人认为死者并 不是玛丽·罗杰，可是警察局悬赏捉拿的却是杀害玛丽·罗……
[续罗杰疑案上一小节]杰的凶手，咱们同警察局长达成 的协议也是查出杀害玛丽·罗杰的元凶。你我都很了解局长为人，不可对他过于相信。如果 咱们从那具尸着手查起，最后查出一个杀人凶手，却发现那具尸其实不是玛丽的。或 者，咱们假定玛丽仍然活在人世，以此作为调查人口，最后找到好端端的她。这两种情况不 论哪种，咱们都是白费力气、因为这样一来，局长先生不会给钱了。所以，即使不是为了伸 张正义，仅仅为自己着想，咱们首先要做的也必须是验明尸的正身，看死者是否就是失踪 的玛丽·罗杰。
“《星报》的观点对公众舆论很有影响，这家报纸自己也认为自己的观点很重要。但在 我看，那篇文章中的定论不过是作者的一片热心而已。咱们应该牢记一点：报纸的目的，一 般来说并不是想探讨事情的真相和原因，而是想炮制一种观点，制造出一场轰动来。当探讨 真相与制造轰动两者不相矛盾时，新闻界才愿意探讨事情的真相。一家报纸，如果只提出普 普通通的看法，它不会得到大众的青睐。只有观点同普通的看法大相径庭时，才被大众认为 深刻。推理与文学颇为相似，只有发些惊人之论才会立刻受到普遍赞赏。其实，不管推理还 是文学，故发惊人之论都是最低层次的东西。
“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星报》声称玛丽·罗杰仍活着，是故作惊人之论，作夸大的 渲染，以哗众取宠来吸引读者。咱们来分析分析该报观点中的几个头绪，且不管它一开始就 表现出的先后矛盾。
“作者的第一个目的是要表明，从玛丽失踪到发现浮尸，这中间时间很短，所以尸不 会是玛丽的。于是这位推理者故意将这段时间缩小到最小程度，一开始即作臆测，说：“如 果玛丽果真惨遭杀身之祸，那么认为凶手动手很早，得以在午夜前将尸首抛入河中，则是讲 不大通的。’咱们自然要问：为什么？认为姑娘离家五分钟后即被杀害，这为什么讲不通？ 认为谋杀是在那天的某一时间发生的，这为什么讲不通？任何时候都可以有杀人案发生。只 要凶杀是在星期天早9点到晚 :45之间的任何一刻，凶手就有足够的时间‘在午夜前将尸 首抛入河中’。所以，作者的这一臆测等于是这样的：凶杀案根本就不是发生在星期天。如 果允许《星报》这样臆测的话，那么便无异于允许它胡猜乱测了。可以想象，撰文者的脑子 在根深蒂固地这样想，‘如果玛丽果真惨遭杀身之祸，那么认为凶手动手很早，得在午夜前 将尸首抛入河中，则是讲不大通的。而如果同时还认为，午夜之后尸仍未抛到河里，这也 是讲不通的。’——这句话看起来很矛盾，但其实并不如登在报上的那句话那么荒谬。”
杜邦继续说：“假如我只想驳斥《星报》这一观点，以上一番评论就够了，事情到此为 止。然而想在的任务不是评论《星报》文章，是查出事实真相。《星报》中的那句话表面上 看只有一个意思，但它有潜台词，我们要了解作者慾说未说的那些话。作者是想说：无论凶 杀案发生在星期天的何时，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夜晚，凶手都不会冒险在午夜之前将尸弄 到河边。我认为作者这种看法是不对的。作者认为，凶杀案发生在这么一个地方，凶手就必 须把尸拖到河边去。其实凶杀也可以就发生在河边，或干脆发生在河上。这样一来，就可 以在那一天的任何时间，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抛尸入，因为这是一种最使捷的方法。
“《星报》作者认为，如果尸是玛丽的，那么它在中浸泡的时间就非常短暂。这 样，他大大缩小了推理范围，使其适合自己需要。他接着又说：‘经过证明，溺者之尸 ，或者暴力致死后立即抛入中的尸，需要六至十天才会因严重腐烂而浮上面。即使 用一门大炮轰击一具浸泡在中不足五六天的尸，强使其浮出，但事过之后，它又会重新 沉下去。’除了《箴言报》外，巴黎的各家报纸都默认了这一观点。而《箴言报》则极力驳 斥‘溺者尸’这一段，列举了五六个实例来说明溺者尸浮起不必用《星报》所说的 那么长时间。不过《箴言报》想用几则特殊例子驳倒《星报》的总论点，有点不太聪明。即 使它举出的不是五个例子，而是50个尸两三天就浮出面的例子，这些例子对《星报》 声称的‘自然规则’来说，也只能算是例外。只要承认这一‘自然规则’（《箴言报》没去 否定这一‘规则’，只是强调有例外），《星报》的论点就依然十分有说服力。
“你一定会马上明白，若想驳倒《星报》论点，首先要驳倒《星报》提出的“自然规 则’。因此，必须先讨论讨论这一规则。人的身与塞纳河的河比重差不多，既不比河 轻，也不比河重。也就是说，在正常状态下，一个人身的浮力，等于其排量。骨小脂 多者的身，一般比骨大肉瘦者的身比重轻，女人的身一般比男人的身比重轻。河中 之的比重有时是要受海上涌来的的影响的。不过，即使不考虑海的困素，也还是可 以说，在淡中也极少有谁的身会沉下去的。落者差不多都可以浮出面，只要他肯把 自己全部浸于中，使身的排量达到浮起自身的程度。不会游泳者在中最好采取陆地 上走路时的那种直挺挺的姿势：头尽量向后仰，浸于中，只让鼻子和嘴露出面。这样一 来，准可以毫不费力地漂浮。然而，人的重与其排量很不容易保持平衡，一不小心， 其中之一就会超过另一方。比如说，伸出一条胳膊，胳膊失去了的托浮，变成了额外的重 量，头也就随之沉下去了。而如果借助一块小木头的浮力，头就可以完全探出面，四下张 望。不会游泳的人在中挣扎时，手总是往上举，而头则总想象平常那样直伸着，结果鼻子 和嘴都浸入中。当他在中挣扎着呼吸时，就进入了肺里，与此同时大量的也进入了 胃里，胃里和肺里本来都是空气，现在灌满了，重量就发生了变化，整个身比以前重 了。一般来说，这增加的重量足以使人沉下去。可是如果是骨小脂多的人，却不致沉下 去。所以，这类人即使淹死了，依然会浮在面上。
“尸一旦沉到河底，会一直留在那里，直到由于某种原因，它的比重变得再度轻于 。尸腐烂会造成这种结果。腐烂会产生气，气充满了细胞组织和五脏，使全身呈现 可……
[续罗杰疑案上一小节]怕的肿胀。随着气越充越多，尸的积也越变越大，但重量却未增加。这样一来它的 比重就比轻了，尸便浮出面。但是腐烂是受到各种因素影响的，有的因素使腐烂加 快，有的因素使腐烂减缓。季节的冷暖、的纯度和矿物质的含量、的深浅和流动状况、 尸本身的温、死者生前有无疾病，所有这些因素都会影响尸的腐烂速度。所以，很难 准确断定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尸才会因腐烂浮出面。有时它可能一个钟头就浮出来，有时 则可能根本浮不上来、某些化学液可以使尸永不腐烂，二氯化汞就是其中之一。然而， 除了腐烂之外，胃里的蔬菜等物发酵也会产生气，别的脏器里可能也会由于这样那样的原 因而产生气，致使尸因充气而浮出面。朝尸放一炮，只会造成一些震动，强使尸 开底松软的泥土，这时其它因素产生的效果就会使尸浮起来。震动也会消除部分腐烂 组织的粘，使内脏在气的作用下膨胀。
把这一问题整个道理弄明白之后，就可以方便地用它来检验《星报》的说法了。它说， ‘经验证明，溺音之尸，或者暴力致死后立即抛入中的尸，需要六至十天才会因严 重腐烂而浮出。这段文章现在看来是极为矛盾和不合理的。经验并没有证明“溺者之尸 ’需要六至十天才会因严重腐烂而浮出面。无论是科学还是经验，都告诉我们，尸浮 出面的时间无一定规。此外，如果用炮轰击尸，强使它浮出面，再不去管它，它也不 会重新沉下去’，除非尸已极度腐烂，尸里面的气已经逸出。但是请你注意，‘溺 者之尸’和‘暴力致死后立即抛入中的尸’，二肴是有区别的。文章作者虽然也承认 这种区别，但却把二者归为一类。我刚才已经说过溺之人为什么会比重。我也说过，一 个不会游泳的人，只有当他挣扎把胳膊伸出面，脑袋在下呼吸，致使小挤走了肺中的空 气，他才会往下沉。但是‘暴力致死后立即抛入中的尸，却不会这样地挣扎和呼吸。因 此，对于这样的尸来说，通常的自然规则是，尸根本不会沉下去。《星报》显然忽略了 这一事实。等到尸极度腐烂的时候，即肉在巨大的压力下离了骨头的时候，我们才看不 见尸。
“现在咱们再来讨论讨论《星报》的另一个观点：尸可能不是玛丽·罗杰的，因为照 它看来，刚刚过了三天，尸怎么会浮上来呢？她是一个女人，即使是淹死的，也有可能沉 不下去。即使沉下去了，也有可能在24小时内重新浮上来。但是并没有人认为她是淹死 的。如果她是被害后才抛下去的，那么随时都有可能发现她漂在面。
《星报》又说：‘如果死者遇害后，尸一直放在岸边，一直放到星期二晚上才扔下 ，那么在岸上就可以发现凶手的痕迹了。’这句话乍看起来很难辨出推理者的用意，其实 推理者是预料到别人会对他的观点提出反驳，即，尸在岸上放了两天，迅速腐烂，比沉在 里腐烂得还要快。他认为，如果此具尸是这样的话，它有可能星期三就会浮出面。他 认为，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它才会这时漂浮。于是他赶紧指出尸并没有放在岸上，因为， 如果放在岸上的话，“那么在岸上就可以发现凶手的痕迹了。”你对这一推论一定也感到好 笑，尸放在岸上的时间长短，怎么会增加凶手的痕迹呢？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这家报纸接着说：‘何况，如果事情真象大家所想的，是桩凶杀案，那么杀人凶手也 太蠢了些，抛尸时居然不系重物，在当时系重物本是一件举手之劳的事’。你看，这种思维 逻辑有多么混乱可笑！包括《星报》本身在内，没有一家报纸说这具尸不是凶杀致死，因 为暴力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推理者的目的是想说尸不是玛丽的，他想证明玛丽并未被杀 ——而不是想证明尸的主人并未被杀。然而他的这番评论只能证明后面一条。尸上未系 重物，凶手抛尸时理应系重物，所以尸不是凶手抛入中的。作者只证明了这一点。他甚 至没探讨死者究系何人。《星报》不遗余力地论述，只不过是否定了它刚刚承认的事实。它 说：‘我们完全相信，打捞上来的这具尸是一位被谋杀致死的女。’
“这并不是这位推理者自相矛盾的唯一例子，他总是不自觉地做出有悖于自己论点的推 论，我已经说过，他的目的很明显，是尽可能缩短从玛丽失踪到发现尸这一段的时间长 度。可是他却总是强调：姑娘离开母家后，就再没有人看到过她。他说：‘我们没有证据 说6月22日星期天上午9点钟以后玛丽·罗杰仍在人世。’由于他的观点显然是片面的， 他至少应该不提这一问题。假如真有人在星期一或星期二见到过玛丽，那么时间长度就又大 大缩短了，而根据他的理论，尸是女店员的可能也就大大减少了。可是说来有趣，《星 报》是由于充分相信这样说可以加强自己的论点，所以才坚持这样说的。
“咱们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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