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坡 - 毛格街血案

作者: 艾伦·坡16,961】字 目 录

有无友在世。房子正面的百叶窗难得打开。后面的百叶窗一向关着, 只有四楼的大后房开着窗。房子倒是幢好房子——年代不算久。

“伊西陀尔·米塞,警察,供称清晨三点光景,人家请他到那幢房子去,只见门前 有二三十个人,正在设法推门进去。最后总算用刺刀撬开了门——不是用铁橇。不花什 么力气就把门打开了,因为这是双扇门或折门,上下都没有门栓。喊声一阵阵传了出来。 门一撬开,才突然哑寂。好象是什么人,说不定不止一个,不胜痛苦地哀叫——声音又 响又长,不是又短又急。证人领头上楼。走到头一层楼梯口,就听得有两个人大声争吵 的声音——一个粗声粗气,另一个尖声尖气——种非常奇怪的声音。粗声粗气的那个是 法人,他的话还听得清几个字。肯定不是女人的声音。听得清说的是‘真该死’和 ‘活见鬼’。尖声尖气的那个是外人。不能肯定到底是男是女。听不清在说什么,不 过想来是西班牙话。至于证人对室内情况和尸首惨状的供述与昨日本报所载相同。

“亨利·迪伐尔,邻居,职业是银匠,供称随着头一批人进屋。所供与米塞大致相 符。他们一闯进大门,马上再锁上门,不准闲人进来,尽管深更半夜,门外照样一下子 就挤满了闲人。证人认为尖声尖气的那个是意大利人。肯定不是法人。不敢说准是男 人的声音。恐怕是女人的声音。证人不懂意大利活。听不清说的字眼,不过听腔调,相 信说话的是个意大利人。认识列太太和她女儿。常跟她们母女谈话。肯定尖声尖气的声 音根本不是死者的。

“……奥丹海梅尔,饭店老板。这位证人自愿前来作证。不会说法话,通过翻译 受讯。原籍阿姆斯特丹。路过那屋子时,里面正在喊救。接连喊了好几分钟——大概有 十分钟。声音又长又响——森可怕,凄厉万分。据称随着大家一起进屋。所供各点与 上述证人供词相符,唯有一点不同。肯定失声尖气的那个是男人——是法人。听不清 说的是什么字……

[续毛格街血案上一小节]眼。那声音又响又急——乱七八糟——说话时分明又气又怕。那声音刺耳 ——说是尖声尖气,还不如说是刺耳妥切。不能称做尖声尖气。粗声粗气的那人一再说 着‘真该死’、‘活见鬼’这两句词儿,还说过一句‘天哪’。

“茹尔·米尼亚尔,银行家,德洛雷纳街米尼亚尔父子银行的老板。是老米尼亚尔。 列士巴奈太太有些财产。八年前,某年春天,列太太在他银行里开了个户头。经常存些 小笔款子。一直没取,临死前三天,才自将四千法郎款子全部提清。这笔钱付的是金 币,由一个职员送上她家。

“阿道夫·勒·本,米尼亚尔父子银行职员,供称那一天,正午光景,他拿了四千 法郎的金币,装成两袋,陪同列士巴奈太太,送到她府上。大门一开,列小就出来, 从他手里接过一袋金币,老太太便把另一袋接过手去。他鞠了个躬,就告辞了。当时不 见街上有人。这是条小街——非常冷僻。

“威廉·伯德,裁缝,供称随着大家一起进屋。是英人。在巴黎住了两年。随着 头一批人跑上楼。听见吵架的声音。粗声粗气的那个是法人。听得出几个字眼,可现 在记不全了。清清楚楚地听见说‘真该死’和‘天啊’。那时刻还听见一阵声音,好象 几个人在厮打一一一种搔挖扭打的声音。失声尖气的声音很响——比粗声粗气的响。肯 定不是英人的声音。听来是德人的声音。大概是女人的声音。证人不懂德语。

“上述四名证人又经传讯,供称这伙人搜到发现列士巴奈小尸的寝室时,只见 房门反锁。一切都寂然无声——没听见呻吟,也没听见任何声音。闯进门一看,杳无一 人。寝室前后窗子全都关着,而且里边拴得严严密密。前房和后房当中的房门也关着, 但没锁上。通向过道的前房房门锁着,钥匙在里头。四楼,屋子正面,过道尽头,有 间小房间,房门半开半掩。里面堆满旧、箱篓等等杂物。这些东西都经过仔细搬移和 搜查。这幢房子没一寸地方不经过细细搜查。所有烟囱也上上下下扫过。这幢房子有四 层楼,上面还有顶楼(又称阁楼)。屋顶上有扇天窗,钉得严严密密——看上去多年没 开过。从听到吵架声音到闯进房门,这段时间有多久,四个证人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 三分钟,有的说五分钟。房门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打开的。

“阿丰索.迦西奥,殡仪馆老板,供称住在毛格街上。原籍西班牙。随着大家一起 进屋。并没上楼。生来胆小,唯恐吓出毛病。听到吵架的声音。粗声粗气的那个是法 人。听不清说什么。失声尖气的那个是英人——肯定没错。不懂英话,根据说话腔 调判断的。

“阿尔贝托·蒙塔尼,糖果店老板,供称随着头一批人上楼。听见那几种声音。粗 声粗气的那个是法人。听得出几个字眼。说话的人听来是在劝告。听不清尖声尖气的 那个说些什么活。说得又快又乱。认为是俄人的声音。供述与一般相符。证人是意大 利人。从未跟俄人谈过话。

“几名证人又经传讯,都一致证明四楼各个房间的烟囱都很窄小,容不下一个人出 人。通烟囱用的是圆筒形的扫帚,就是扫烟囱人用的那种。用这种扫帚把房子里所有烟 囱管全都上下通过。房子里没有后楼梯,大家上楼时,没人可以趁此溜下楼。列士巴奈 小的尸牢牢嵌在烟囱里,四五个人一齐使劲,才拖出来。

“保罗.迪马,医生,供称拂晓光景,给请去验尸。当时两个尸停放在发现列小 尸那间寝室里,横在架的布棚子上。小的尸首瘀伤累累,擦伤地方甚多。这些 现象足以说明死者其实是给硬塞进去的。喉部伤势严重。颌下还有深深几道抓伤印子, 还有一连几块青痕,显然是指痕。死者腹部完全变了,眼珠突出。头有一部分咬穿 了。心窝上发现一大块瘀伤,分明是膝盖压的。据迪马先生认为,列士巴奈小显然被 扼死,凶手人数不明。老太太的尸首残缺不全,支离破碎。右和右臂的骨头多少有点 压碎。左胫骨碎得厉害,左肋骨也全是如此。尸首遍都是严重瘀伤,完全变了。不 知这些伤痕从何而来。只有碰到一个力大无比的壮汉,猛力挥舞大木棒或粗铁棍,要不 就是抡起一把椅子或任何又大又沉又钝的凶器,才会把人揍成这样。女人使用任何凶器, 都不致打出这么重的伤来。证人看见死者时,已经身首异,而且头颅碎得厉害。喉部 分明为锋利凶器所割断——可能是剃刀。

“亚历山大·艾蒂安,外科医生,和迪马医生一齐给请去验尸。所述与迪马先生供 词及意见相符。

“虽然还传讯了其他几个证人,但并未再获得重要线索。这件血案,就其种种细节 而论,实在扑朔迷离,错综复杂,如果真是件凶杀案,这在巴黎还是空前未有的奇案呢。 警察当局根本茫无头绪——这种案子实在千载难逢。本案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该报晚刊刊载消息道:圣罗克区依然人心惶惶,大为騒动——那幢房子又经仔细搜 查,证人也都重新受到传讯,但毫无结果。补白中却提到阿道夫·勒·本已遭逮捕关押 的消息——虽然除了该报已经评载过的事实之外,并无丝毫证据足以定罪。

杜宾对这案子的进展特别感到兴趣,尽管他什么话都没说,至少看来如此。勒·本 入狱消息发表以后,他才问我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

我只能附和巴黎人的看法,认为这是件无头案。看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找到凶手。

“咱们可千万不能光凭一项传讯结果来看待什么破案法子。”杜宾道。“巴黎警察 一向以聪明称道于世,其实不过狡猾罢了。他们办起案来,只有目前采用的这种方法。 尽管夸口有一大套办法,可是经常用得驴不对马嘴,不由叫人想起茹尔丹先生要拿睡 ,以便更舒服地欣赏音乐。他们办案的成绩虽然经常有惊人之笔,可这多半是单靠卖 力巴结。碰到这些长起不了作用,计划就落了空。比方说,维多克(法名侦探)善 于推测,做起事来总是百折不挠。不过,思想没有受过熏陶,侦查时往往过于专心,反 而一错再错。他看东西隔得太近,反而歪曲事物真相。说不定,有一两点地看得特别清 楚,可是这样,势必看不清问题的全面。有种事就此显得非常奥妙。事实真相不会永远 在井底。其实,我倒认为,真正比较重要的知识必定肤浅。事实真相并不在我们钻的牛 角尖里,而是在抬眼就望得见的地方。这种错误的方式和根源,可以用观察天来说明。 你晃眼看下星星——只消斜眼瞟一瞟……

[续毛格街血案上一小节],将视网膜的外部对准星星,就可以把星星看得一 清二楚,也可以对星光有个最正确的估计,视网膜的外部对微弱光亮的感光力比内部强, 因此视线全部集中在星星上,星光反而随之微弱。视线全部集中在星星上,绝大部分星 光实际上就照在眼睛上,可是斜眼一瞟的话,反而能看得更正确。过于认为奥妙,思想 反而模糊不清;如果紧紧盯着苍穹,过于持久,过于集中,过于直接,那么连金星也会 黯然无光。

“说到这两条人命案,先深入调查一下,才可以拿出个主意。去私访一番,倒也开 心,”(我听了心想这字眼倒用得怪,但嘴里没说什么)“此外,勒·本曾经替我效过 劳,我可没忘情。咱们去眼看看现场。我认识警察厅长葛某某,他不会不放咱们进 去。”

我们获得了许可,就马上到毛格街去。这条街在里舍利厄街和圣罗克街之间,脏得 不象样子。我们的寓所离这个区有老长一段路呢,所以赶到那儿,已经快近黄昏了。那 幢房子倒一下子就找到了;因为还有不少人站在街对面,毫无目的,不胜好奇地怔怔抬 头望着紧闭的百叶窗。这是幢普通的巴黎式房子,大门一边有个可以了望的门房间,窗 上有块活络玻璃,标明“门房”二字。还没进门,我们就先走到街尽头,拐进一条胡同, 再拐个弯,走到那幢房子的后面——这其间,杜宾专心一意的把那房子和左右前后的街 一面都细细查勘一番,我倒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我们折回原路,回到房子前面,按了门铃,出示证件,看守人员就放我们过去了。 我们走上搂——走进发现列士巴奈小尸的寝室,死者母女俩的尸首还停放在那儿。 房里那份乱,照旧听其自然,丝毫未动。我看到的和《论坛报》记载的并没什么出入。 杜宾把一切东西都仔细查过——连被害人的尸都没放过。接着就走到别的房间里,后 来又到院子里;有个警察从头到尾陪着我们。查到天黑,才离开现场。回家途中,我这 位朋友顺便到一家日报馆里去了一会儿。

上文说到过,我这位朋友的怪念头真是无奇不有,而且我对这些任念头一向听之任 之——因为在英文里找不出恰当的同义词。当时他对我可绝口不提这件人命案子,他生 如此。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他才突然问我,在惨案现场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情况。

他口气里着重“特别”这个字眼,不知怎的,竟教我暗吃一惊。

“没,,没什么特别的,”我说道,“至少,跟报上看到的记载没什么两样。”

“报上恐怕并没涉及本案那种惨绝人寰的恐怖。”他答道。“不过,别去管那张 报纸的无稽之谈吧。我看,这件疑案大家认为破不了,其理由倒应该看成容易破案—— 我说的是本案的特点中那种超越常轨的质。由于表面上找不到动机——不是杀人的动 机——而是杀人手段这么毒辣的动机,警察局竟弄得一筹莫展。楼上只有被害的列士巴 奈小,并没旁人,再说没有一条出路逃得过上楼那伙人的眼睛,这而件事眼明明听到 了争吵声音,表面上看来完全矛盾,这点警察局也弄得莫名其妙。房里乱七八糟,死尸 倒塞进烟囱里;老太太的尸首残缺不全,惨不忍睹;官府办案的碰到这些情形,加上刚 才提到过的原因,以及种种不必多提的情形,他们吹嘘的聪明自然施展不出,无能为力。 他们犯了个大错误,可这倒也寻常,他们把难得看见的事错当做奥妙透项的事了。不过, 如果要探求事实真相,只须打破常规,就可以摸索出一条道理来。象咱们目前进行的查 访工作,与其问‘出了什么事’,还不如问‘出了什么从没出过的事’。老实说,这件 疑案,我一下子就能解决,或者说,已经解决了,我看作容易,警察看作破不了,这恰 恰成为正比。”

我暗吃一惊,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我正在等着,”他望着房门,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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