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孟子说 - 癸巳孟子说

作者:【暂缺】 【139,391】字 目 录

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爲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爲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爲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一箪食一豆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嘑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爲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乡爲身死而不受今爲宫室之美爲之乡爲身死而不受今爲妻妾之奉爲之乡爲身死而不受今爲所识穷乏者得我而爲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二者不可得兼言权其轻重而取舍之也夫乐生而恶死人之常情贤者亦岂与人异哉而有至于舍生而取义者非真知义之重于生其能然乎其舍生而取义由饥之食渴之饮亦爲其所当然者而已故曰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所欲谓礼义所恶谓非礼义也欲恶若是乃爲得夫性之正矣若但知乐生恶死而已则凡可以求生可以辟患者无所不爲天理灭而流入于禽兽之归何择焉故由此可以生由此可以辟患而贤者莫之顾者以其欲恶有在焉故也是心岂独贤者有之而众人无之乎贤者能不丧其所有而已何以知众人之本有乎箪食豆羮得与不得则有死生之分然嘑尔而与之则行道之人有所不受蹴尔而与之则虽乞人有所不屑此其羞恶之端在者也其所以然者盖人之困穷其欲未肆故其端尚在至于爲万钟所动则有不复顾者矣曰万钟于我何加焉人能深味斯言而得其防则亦可见外物之无足慕矣万钟于我何加而人之所以不辨礼义而受之者则亦有爲而然耳爲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其他有所不顾也此三者一举其端其他可类推耳向也箪食豆羮不得则死而与之非其道则有所不受今也万钟之多乃不辨礼义之当否而受之万钟之不受未至于死也均是人也何向者一死之不卹而今者冒昧若此欤盖欲有以蔽之而羞恶之端陷溺而莫之萌也故曰此之谓失其本心嗟乎举世憧憧以欲爲事于得失之际盖不能以自择也而况于死生乎是故君子遏人欲而存天理其于斯世何所求哉惟礼义之是安耳故穷达死生举不足以二其心而人道立矣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所以谓仁人心者天理之存乎人也义人路者天下之所共由也仁义立而人道备矣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则人亦何以异于庶物乎是可哀也虽然舍其路而弗由者以放其心而不知求故也是以学问之道以求放心爲主人之爱其鸡犬于其放也则知求之至于心独不知求可谓昧夫轻重之分矣然心岂逺人哉知其放而求之则在是矣所谓放者其几间不容息故君子造次克念战兢自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所以收其放而存之也存之乆则天理寖明是心之体将周流而无所蔽矣以尧舜禹相授受之际独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心岂有二乎哉放之则人心之危无有极也知其放而求之则道心之防岂外是哉故贵于精一之而已学者可不深思而黙体乎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无名指手之第四指也】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逺秦楚之路爲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

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无名之指屈而不信则求信之拱把之桐梓欲其生则必养之此皆事理之易见者孟子于其易见者举以示之使之以类而思之则知夫切于吾身盖有甚于此而不之察也曰有放心而不知求曰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曰岂爱身不若桐梓哉所以示人也至矣夫人与圣人同类则其心亦同然耳有不同焉者有以陷溺之故也以类而思则比之指不若人何啻于相千万邪而反不知恶故谓之不知类也人惟不知类故冥行而不自觉使其知类而推之则晨夕之间其悚然而作者岂独此哉虽然知恶之则必求所以免于恶盖有须臾不敢遑寜者矣此古之君子所以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也

孟子曰拱把之桐梓【拱把合两手曰拱一手握之曰把】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养之者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者岂爱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也

爱其身必思所以养之然所以养之者则有道矣古之人理义以养其心以至于动作起居声音容色之间莫不有养之之法焉所以尊徳性而道问学以成其身也于桐梓而知所以养则自拱把至于合抱可以驯致也于身而知所以养则为贤为圣亦循循可进耳曰弗思甚也盖思之则知身之为贵而不可以失其养也弗思则待其身曾一草一木之不若滔滔皆是矣孟子此篇大抵多言存养之功学者尤宜深体也

孟子曰人之于身也兼所爱兼所爱则兼所养也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则无尺寸之肤不养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于己取之而已矣体有贵贱有小大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养其小者爲小人养其大者爲大人今有场师舍其梧槚养其樲棘则爲贱场师焉飬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则爲狼疾人也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爲其养小以失大也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爲尺寸之肤哉

人有是身则知其皆在所爱爱之则知其皆在所养而无尺寸之肤不及也然人知其口腹之养而已而莫知其所受于天盖有所甚重于此者可不知所以养之乎故曰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于己取之而已矣言欲考察善不善之分则在吾身所取者何如耳所取有二端焉体有贵贱有小大是也以小害大以贱害贵则是养其小者所谓不善也不以小害大不以贱害贵则是养其大者所谓善也何以爲大且贵人心是已小且贱则血气是已血气亦禀于天非可贱也而心则爲宰之者也不得其宰则倍天遁情流爲一物斯爲可贱矣人惟不知天理之存故憧憧然独以养其口腹爲事自农工商贾之竞乎利以至于公卿大夫士之竞乎禄仕是皆然也良心日丧人道几乎息而不自知此岂不类于场师之舍梧槚而从事于樲棘治疾者养一指而失其肩背者欤虽然人饥渴而饮食是亦理也初何罪焉然饮食之人人所爲贱之者爲其但知有口腹之养而失其大者耳如使饮食之人而不失其大者则口腹岂但爲养其尺寸之肤哉固亦理义之所存也故失其大者则役于血气而爲人欲先立乎其大者则本诸天命而皆至理人欲流则口腹之须何有穷极此人之所以爲禽兽不逺者也天理明则一饮一食之间亦莫不有则焉此人之所以成身而通乎天地者也然则可不谨其源哉

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或爲大人或爲小人何也孟子曰从其大体爲大人从其小体爲小人曰钧是人也或从其大体或从其小体何也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此爲大人而已矣

从其大体心之官也从其小体耳目之官也官云者主守之谓盖耳目爲之主则不思而蔽于物矣耳目物也以物而交于物则爲其引取固宜若心爲之主则能思矣思而得之而物不能夺也所谓思而得之者亦岂外取之乎乃天之所以与我是天理之存于人心者也人皆有之不思故不得思则得矣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矣言心爲之主则耳目不能以移有以宰之故也故君子之动以理小人之动以物动以理者心得其宰而物随之动以物者心放而欲流其何有极也然所谓思者非泛而无统也泛而无统则思之乱也不得谓心之官矣事事物物皆有所以然其所以然者天之理也思其所以然而循天理之所无事则虽日与事物接而心体无乎不在也斯则爲大人矣此所谓大人者非必爲已至于充实辉光之地者也盖对小人而言谓得其大者也

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则惑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

天爵谓天之所贵也仁义又言忠信者在己爲忠与人爲信忠信者只是诚实此二者也既曰仁义忠信而又曰乐善不倦乐善不倦好懿德之常性也惟乐善不倦则于仁义忠信斯源源而进矣古之人修其天爵而已非有所爲而爲之耳人爵从之者言其理则然也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夫有一毫要人爵之心则有害于天爵其修之也亦慕其名而爲其事耳及遂其欲则并与其所假者而弃之可谓惑之甚者又曰终亦必亡而已矣言既萌要利之心则其所爲终亦必亡势则然也嗟乎古之士修身于下无一毫求于其君之心而人君求贤于上每怀不及之意上下皆循乎天理是以人才众多而天下治逮德之衰在下者假名而要利在上者徇名而忘实而人才始壊矣降及后世则不复以仁义忠信取士而乃求之于文艺之间自孩提之童则使之懐利心而习爲文辞并与其假者而不务矣则人才何怪其难得而治功何怪其难成乎可胜叹哉

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言饱乎仁义也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人皆有欲贵之心言人莫不欲贵其身也而不知在已有至贵者焉德性之谓也一人之性万善备焉不其贵乎善乎孟子之言曰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惟夫弗思故虽素有之而莫之能有也若真知有贵于己者则见外诱之不足慕矣惟夫不知也是以慕于外而求于人故曰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人之所贵云者言资于人而贵者也良贵云者言已素有之善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其所贵者资于人则能贵之者亦能贱之矣良贵在我得于天者也人何预焉得于天者公理而资于人者私欲也故饱乎仁义而不愿膏之饫闻誉施于身而不愿文绣之加爲其在我者而不愿乎外也虽然令闻广誉君子非有欲之之心也饱乎仁义则令闻广誉自加焉犹言爲善有令名其理之固然者也

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爲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亦终必亡而已矣

此爲有志于仁而未力者言也仁与不仁特系乎操舍之间而天理人欲分焉天理存则人欲消固不两立也故以水胜火喻之然用力于仁贵于乆而勿舍若一暴而十寒倐得而复失则暂存之天理岂能胜无穷之人欲哉是犹以杯水救车薪之火也救之不得而遂以爲仁不可以胜不仁而不加勉焉是则同于不仁之甚者其沦胥以亡也必矣学者观于此其可斯须而不存是心乎天理寖明则人欲寖消矣及其至也人欲消尽纯是天理以水胜火不其然乎

孟子曰五谷者种之羙者也苟爲不熟不如荑稗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此章勉学者爲仁贵于有成也五谷不熟不如荑稗言虽种之美苟爲不熟亦无益也仁者人之所以爲人也然爲之而不至则未可谓成人况于乍明乍暗若存若亡无笃厚悠乆之功则终亦必亡而已矣熟之奈何其亦犹善种者乎勿舍也亦勿助之长也深耕易耨而已而不志于获也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濡禾易长亩苖而秀秀而实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爲仁之方论语一书所以示后世者至矣致知力行乆而不息则存乎其人焉其浅深次第亦自知而已矣要之未至于顔子之地皆未可语夫熟也

孟子曰羿之敎人射必至于彀学者亦必志于彀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

彀者弩张向的处也射者期于中鹄也然羿之敎人使志于彀鹄在彼而彀在此心存乎此虽不中不逺矣学者学之爲圣贤也圣贤曷爲而可至哉求之吾身而已求之吾身其则盖不逺心之所同然者人所固有也学者亦存此而已存乎此则圣贤之门墙可渐而入也规矩所以爲方贠也大匠诲人使之用规矩而已至于巧则非大匠之所能诲存乎其人焉然巧固不外乎规矩也学者之于道其爲有渐其进有序自洒埽应对至于礼仪之三百威仪之三千犹木之有规矩也亦循乎此而已至于形而上之事则在其人所得何如形而上者固不外乎洒埽应对之间也舍是以求道是犹舍规矩以求巧也此章所举二端敎人者与受敎于人者皆不可以不知

告子下

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于音乌叹辞】何有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髙于岑楼【岑楼山之锐岭者】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紾戾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搂牵也】之乎

食色虽出于性而其流则以害性苟无礼以止之则将何所极哉礼之重于食色固不待较而明矣惟夫汨于人欲而昧夫天性于是始有礼与食色孰重之疑矣孟子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者盖凡天下之理其本一定有不可易者若舍本而齐末则失其理矣累方寸之木而髙于岑楼遂谓木髙于山积一舆之羽而重于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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