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孟子说 - 癸巳孟子说

作者:【暂缺】 【139,391】字 目 录

以便利于己也然皆云孳孳者犹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之意夫义利二者相去之微不可以不深察也学者于操舍之际验之则可见其大端而知所用力矣用力之初舜蹠之分未尝不交战也盖所谓善者虽人性之所素有而所谓利者乃积习之深固未易遽以消除也斯须之间是心存焉则爲善之所在而舜之徒也一不存焉则爲利之所乗而蹠之徒矣可不畏哉是以君子居敬以爲本造次克念战兢自持旧习寖消则善端益着及其至也私欲尽而天理纯舜之所以圣者盖可得而几矣

孟子曰杨子取爲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爲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爲之【摩其顶以至于踵一身之间凡可以利天下者皆不惜也】子莫执中执中爲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爲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爲我兼爱皆偏滞于一隅乌能中节至于子莫则又于爲我兼爱之间执其中执中之名虽爲近之然徒守执中之名而不能用权以取中则与执一者何异乎盖爲我兼爱皆道也当爲我则爲我当兼爱则兼爱是乃道也彼其堕于一偏者固贼夫道而于其间取中者是亦举其一而废其百耳夫时有万变事有万殊物有万类而中无定体也无定体者以夫极无适而不爲中也当此时则此爲中于彼时则非中矣当此事则此爲中于他事则非中矣即是物则此爲中于他物则非中矣盖其所以爲中者天理之所存也故论其统体中则一而已分爲万殊而万殊之中各有中焉其所以爲万殊者固统乎一而所谓一者未尝不各完具于万殊之中也故中庸谓中也者天下之大本此言夫统体之一也又曰君子而时中此言其散殊之万也然则即其本之一者而言之谓之中有定体可也而即其无适而不爲中者言之谓之中无定体可也是则非知权者其能执之而勿失乎今夫权之得名以夫权量轻重而未尝不得其平也执中之权亦犹是耳是以君子戒慎恐惧存于未发之前察于既发之际大本立而达道行则有以权之故也故尧舜汤武之征让不同而同于中夷惠之出处不同而同于中三仁之死生不同而同于中顔孟之语黙不同而同于中明夫此则可与论圣人之时矣

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爲心害则不及人不爲忧矣

饮食有正味天下之公也而人爲饥渴所移则其饮食无不甘者而始乱夫饮食之正矣非其味之有改也饥渴害之故也人心莫不有害盖人心虚明知觉万理森然其好恶是非本何适而非正惟夫动于私欲则有所忿懥有所恐惧有所好乐有所忧患而其正理始昧矣人能正其心不使外物害之如饥渴之害于口腹则无适而非天理之所存矣若是人者必无不及人之忧矣不及人犹云不若人之谓也

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

易曰介于石谓其所守之坚也孟子斯言发明柳下惠之心与夫子谓伯夷叔齐不念旧恶同意夫以夷齐之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其不屑就之风疑于隘矣而夫子称其不念旧恶其心量之广大如此然则夷齐之清可得而论矣以柳下惠之不羞污君不卑小官其不屑去之风疑于不恭矣而孟子称其不以三公易其介其所守之不可夺如此然则柳下惠之和可得而论矣盖柳下惠援而止之而止其心非有所慕也亦行其天理之当然者耳故于小官有所不辞至于爲士师则三黜矣彼虽三公之贵无以易其坚守则其于世果何所求哉是乃和而不流而爲和之至也若执老氏和光同尘之论与物胥变而谓之师柳下惠是乃贼夫和之理者也然则欲知柳下惠者当于孟子斯言玩味之

孟子曰有爲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爲弃井也

天下之事爲之贵于有成譬之掘井至于九轫其用力亦劳矣若不及泉而止则亦爲弃井而已今夫士之爲仁义固当循循不已以极其至若用力虽劳未有所臻而画焉则亦不得爲成人而已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乆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尧舜性之者自诚而明率性而安行也汤武身之者自明而诚体之于身以尽其性也性之则不假人爲天然纯全身之则致其践履之功以极其至也然而其至则一也此生知学知之所以异尧舜汤武之圣孟子特以两言明之而其所以圣者亦无不尽矣五霸则异乎是特慕夫仁义之名有所爲而爲之非能诚体之者也夫假之则非真有矣而孟子谓乆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何哉此阐幽以示人之意盖五霸暂假而暂归者也五霸桓公爲盛召陵之盟仗王室之事以责楚亦可谓义矣而执陈辕涛涂之举旋踵而起葵丘之防杀牲载书而不歃血亦可谓信矣震而矜之叛者九国此皆归之遽者也若使其乆假而不归亦岂不美乎夫假之者未有不归者也使其假而能乆乆之而不归则必有非苟然者矣是必因其假而有所感发于中而后能然也至其不归则孰曰非己有乎有之者不系于假而系于不归也孟子斯言与人爲善而开其自新之道所以待天下与来世者亦可谓裕矣

公孙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贤又反之民大悦贤者之爲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与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善乎孟子论伊尹之事也曰有伊尹之志则可志谓所存主处伊尹受汤之托居冢宰之任而太甲初立固已颠覆汤之典刑惟伊尹志存乎宗祀变而得其中方是时太甲在谅隂也故徙之桐宫庐先王之墓侧去国都而处郊野使之动心忍性而有以深思焉书曰王徂桐宫居忧是伊尹以冢宰摄政而太甲居忧于桐耳太甲在桐克终允德则于练除之际稽首奉而归亳焉伊尹之心始终纯一以宗祀爲主而拳拳乎太甲者也太甲之克终虽由其自怨自艾以能改过而实亦自于伊尹之至诚无息有以感格之也然则伊尹之志盖可见矣若无伊尹之志徒以君不贤而放之则是篡乱之所爲耳孟子斯言所以垂训来世者严矣秦汉以来惟霍光废贺立宣之事庶几乎心在宗祀者然而其始也建立之不审而至诚敦笃又不加焉其于伊尹之志盖有愧也是以严延年劾之以爲擅废立无人臣礼而识者有取焉霍光且尔而况于徐羡之辈本爲其一身利害计耳所谓元恶大憝必诛而无赦者也

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弟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

伐檀之刺盖谓在上者无功德于民而享其奉故以不稼不穑而得禾不狩不猎而得兽者爲比非必欲君子稼穑而后食也公孙丑以君子不耕而食爲素餐其爲诗也亦固矣其弊将至于爲许行之徒之论矣故孟子告之以不素餐之大者夫君子仁义修于身其居是国也用之则民被其泽而安富君由其道而尊荣如其未用子弟从之则亦薫陶乎孝悌忠信之习而足以善俗君子之敎人使之由于孝悌忠信爲先也忠信对言之忠则存于己者无不实信则待人者无有欺也君子有益于人之国若是其爲不素餐孰大焉不然饰小亷而妨大德徇末流而忘正义非君子之道也

王子垫问曰士何事孟子曰尚志曰何谓尚志曰仁义而已矣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尚志者以立志爲先也主乎仁义所谓志也不主乎仁义则伥伥然何所据乎谓之志不立可也杀一无罪非其有而取之举是二者欲其推类而知仁义之所存也夫杀一无罪而非仁由是而体之则仁之所以能爱者可得而推矣非其有而取之爲非义由是而体之则义之所以爲宜者亦可得而推矣居仁由义居则不违由则不他也居仁则体立由义则用行大人之事亦不越此而已矣然则学者可不以尚志爲先乎志如木之有根必有是而后可以有进也

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羹之义也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

箪食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嘑尔而与之则不受谓斯人也一旦而遇万钟之禄苟爲不义则必不受也可乎盖人之难知也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固不可也于陵仲子以兄之禄爲不义避兄离母处于于陵齐人髙之以谓若斯人者不义而与之齐国亦将必不受也孟子以爲是舍箪食豆羮之义也盖孟子以人伦之际察之而知其不可信也人之所以爲人者莫大于人伦所谓亲戚君臣上下是也今仲子废亲戚君臣上下而欲以洁其身饰小亷而妨大德其不知义固已甚矣又乌能不受不义之齐国乎古之善观人者必于人伦之际察之而其人之得失浅深可槩见矣四岳之举舜则曰克谐以孝而已尧之降舜以二女观其嫔于虞而已此舜之所以圣也冀缺与其妻相待如賔而臼季知其能治民茅容杀牲先奉其母而郭林宗知其可以成德是亦善观人者也若仲子废天伦而徇私意以其小亷信其大节乌乎可哉

桃应问曰舜爲天子臯陶爲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然则舜不禁与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蹝革履可蹝者也】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终身防然乐而忘天下

以帝舜之德至于瞽瞍亦允若则岂复有至于杀人之事哉桃应特设是问以观圣人处事之变何如耳孟子因其问而告之以所宜处者于御变之权可谓尽之矣臯陶爲士奉舜之命以行法若纵生杀之权而不问则非所以爲天下之公而失兆民之心矣臯陶乎何敢故必执之以示天下畏天命而不遑宁也舜之有天下受之于天也受之于天则乌得以其私而禁臯陶之执哉故曰夫有所受之也虽然瞽瞍父也致法于父可乎舜则有以处此矣舜之有天下初不以天下与于已也循天理之当然者而已舜何有哉故爲瞽瞍杀人而枉其法则失君道之公若致辟于瞽瞍则废父子之伦是皆虽有天下不可一朝居者也舜宁去天下而存此义矣故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舜非轻天下而易言之也义所当去视天下犹敝蹝耳故在臯陶则使舜得以申其窃负之义在舜则以此而可以终身复曰终身防然乐而忘天下夫何求哉循乎天理而已矣方其居深山之中饭糗茹草若将终身焉者此心也及其受尧之天下垂衣裳而治者此心也至于义所当去弃天下而遵海濵则亦此心而已矣无往而非天理也然则善发明舜之心者其惟孟子乎若后世以利害之见论之则谓天下方归戴于舜而赖其治舜乃舍而去之得无废已成之业而孤天下之望乎此曽不知天命之大也圣人之所以爲治者奉天命而已若汨于利害而失夫天理之所存则虽舜亦何以治天下哉故或者以舜窃负爲狂盖未之思也又以臯陶既执瞽瞍则舜乌得而窃之是又未之思也臯陶既执瞽瞍于前而使舜得以申其窃负之义于后是乃天理时中全夫君臣父子之义者也微孟子孰能推之

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孟子曰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垤泽之门宋城门名】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此无他居相似也

孟子一见齐王之子而其感叹若斯盖德盛仁熟无往而非精义之所在也夫居可以移气养可以移体外物之奉犹足以移其气体如此则所谓居者不亦大乎莫非人子也而王子若此以其居之异故其气象亦殊乎他人也此其初望见王子之时而有所叹者然也王子宫室车马衣服亦多与人同矣而王子若彼者以其居是势位不知所以然而气体爲之移也况于居天下之广居则其气质所变当如何哉鲁君呼于垤泽之门守者以其声之似而疑其爲宋之君其声之所以相似者则以其居相似故耳此又其既见王子之后退与门人讲论者然也居天下之广居宅乎天理者也宅之之乆则其气质变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夫圣贤相去虽有先后而玩其气象如出一人者以其所居之同故也故居天下之广居则天下之物举不足以移之矣观舜之爲天子与在深山之中无以异则夫气体之养岂得而移之哉

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

此章言交际之道夫徒食之而爱心不加焉徒爱之而敬心不加焉则与豕交兽畜何以异盖人道之相与以敬爲主也夫必有是恭敬而后币帛以将之盖恭敬者先存于币帛未行之前者也若无是恭敬则币帛何所施乎虽然币帛者所以将其恭敬者也恭敬存于中而仪物实于外此君子之道所以爲内外之宜文质之中也若恭敬之心虽存而无以实之于外君子亦恶夫虚拘也昔者夫子遇程子于途倾盖而语终日而别使子路摄束帛乗马以赠之遇旧馆人之丧而出涕则解其骖以赙之曰吾恶夫涕之无从也盖是意也夫古之人于交际之道岂苟然哉故有燕享之礼焉有挚献之礼焉有问遗之礼焉此皆其恭敬之所生也恭敬爲之主而其节文品式森然备具而又有贵贱贫富之不同小大多寡之或异则是皆天之所爲也若昧乎此不陷于豕交兽畜则或失之于虚拘皆非君子之道也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

告子谓食色性也此爲举物遗则混于人欲而莫识天理之一源若孟子谓形色天性而继之以圣人践形之论是爲物则兼具者矣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践之爲言履践之践也盖二五交运而赋形万殊惟人得其秀而最灵有是性则具是形以生人虽有是性然不能尽其道则形虽人也而其实莫之能践矣惟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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