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则求以践之修其身所以践形也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以谓不如是则爲隳废天之所命无以爲人之道而失其赋形之理故也然践之非圣人莫能尽盖人之道至于圣人而后无所亏故必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其曰可以者犹言事亲若曽子者可也言至于圣人而适得爲能践其人之形者也然则有是形者皆可以爲圣人而其不爲圣人者以其不能践之故耳中庸曰惟天下至诚爲能尽其性尽性则可以践形矣盖形之外无余性也或以此章首云形色而其后止云践形爲疑盖形之有色亦其自然者耳能践形则仁义礼智充于内而睟然生色于外盖亦无不尽矣
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爲朞之丧犹愈于已乎孟子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敎之孝弟而已矣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爲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己谓夫莫之禁而弗爲者也
丧服之制本于人心之不可己者圣人节文之而爲之中制所谓天理人情之至者也而宣王乃欲短之则其良心之陷溺亦已甚矣公孙丑以谓使之爲朞犹愈于已孟子以紾兄之臂喻之知紾兄之爲非则勿爲可也而谓之徐徐是亦紾之而已矣先王之制不可不及也三年之间贤者视之如白驹之过隙特以制礼之中不敢以有过耳若于此欲有所损焉则爲废礼而不仁矣故曰亦敎之孝悌而已矣夫使其知孝悌之所以然则爲弟者其忍紾其兄乎而爲人子者其有不三年者乎所谓敎之孝悌者亦即其良心而感发之耳方是时王子有其母死而其傅爲之请数月之丧者公孙丑引以爲问意谓使宣王服朞亦犹是耳孟子以爲王子有父在有君母在王子欲服其母之丧而禁之使不得伸故其傅爲之请数月之丧谓虽加一日犹愈于己以王子之心欲终之而弗得遂其志故尔若宣王之服丧则孰爲之禁哉莫之禁而弗爲则三年之制虽一日不可以有损也嗟乎汉文虽有遗命以日易月然亦莫得而禁也而景帝乃易之其不仁甚哉然而传习之乆莫之禁而不之改者亦过矣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敎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敎也
记曰当其可之谓时所谓有如时雨化之者也言如时雨之造化万物也今夫物之萌者欲发甲者欲坼于是时也而雨及之则皆得以遂矣盖不先不后当其可而适与之防无待于彼之求也君子之敎人其察之精矣于其时而告之得之者如物之被时雨焉其于欲达未达之间所赖者深矣山杨氏以爲如告曽子以吾道一以贯之是也盖曽子未尝问而夫子呼以告之当其可也成德者因其有德而成之如顔闵仲弓之徒其德之所存虽存乎其人而成之者圣人也达财者因其材而达之如赐之达由之果求之艺虽其天资所禀而达之使尽其材则敎之功也夫成德达财答问固在其中而又有所谓答问者此则专爲凡答其来问者也虽鄙夫之空空所以答之者亦无非竭两端之敎也又有所谓私淑艾者焉盖不在于言辞之间躬行于身而观者化焉凡动容周旋之间无非敎也君子之善治其身非爲敎人也身修而敎在其中成己成物之道也其所以敎不越是五者然私淑艾者又其本也
公孙丑曰道则髙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爲可几及而日孳孳也孟子曰大匠不爲拙工改废绳墨羿不爲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
公孙丑之意以爲孟子之道髙大学者有难进之患欲少抑而就之庶其可以几及而爲之孳孳也夫圣人之道天下之正理不可过也不可不及也自卑者视之以爲甚髙而不知其髙之爲中也自隘者视之以爲甚大而不知其大之爲常也徇彼而迁就则非所以爲道矣故孟子以大匠之绳墨羿之彀率爲譬夫绳墨而可改则非所以爲绳墨矣彀率而可变则非所以爲彀率矣君子之敎人引而不发引之使向方而发则系于彼也跃如者言其自得之如有所兴起于中也盖理义素存乎其心向也陷溺而今焉兴起耳道以中爲至中道而立其能者固从之其不能者亦莫可如之何也已亦犹大匠设绳墨羿爲彀率以示人其能与不能则存乎其人耳中道而立能者从之此正大之体而天地之情也虽然学者于圣贤之言当以身体之以心验之循其所谓绳墨彀率者而勿舍焉及其乆也将自有得不然而先起求跃之意则是蕲获助长爲害祗甚矣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殉从也】
天下有道则身达而道行所谓以道殉身也天下无道则身退而守道所谓以身殉道道之于己不可离也故非道殉身即身殉道若以道而殉乎人则是可离也乌所谓道者哉以身殉道云者可见潜龙确乎不可拔之意盖处无道之世爲难也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勲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
受道者以虚心爲本虚则受有所挟则私意先横于胷中而可告语乎故空空之鄙夫圣人未尝不竭两端之敎而滕更之在门若在所礼而不荅也使滕更思其所以不荅之故于其所挟致力以消弭之其庶几乎然则孟子之不荅是亦诲之而已矣夫以尧舜之贵周公之勲业曽闵之贤行而有一毫横于胷中其于道则爲有所妨矣而况于其他乎
孟子曰于不可已而己者无所不已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其进锐者其退速
此观人之法也人之秉彞不可殄灭故其日用之间有不可已者焉有所厚者焉皆其良心之存者也不可已者如哭死而哀之类是也所厚者人伦之际是也若于其不可己而已焉则之人也何所不已乎若于厚者而薄焉则之人也何所不薄乎已则生理息薄则恕道亡是残贼陷溺其心之甚者矣天下之理进之锐则退必速盖不进则退矣其进之锐者即其所爲退之速者也庭燎之诗始而夜未央中而未艾终而郷晨君子于其未央也则知其必至于郷晨也此三者虽观人之法而亦自治之要也故君子于其不可已者而推之则凡吾心之不可己者将皆不可得而已矣于其所厚者而敦之则凡天性之所当厚者其亲踈逺近将无不得其宜矣于其进也而察之平心易气以循其序则其进也日裕而无退矣呜呼是岂非爲仁之要乎
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理一而分殊者圣人之道也盖究其所本则固原于一而循其所推则不得不殊明乎此则知仁义之未尝不相须矣夫君子之于物无不爱者犹人之一身无尺寸之肤而非其体则无尺寸之肤不爱也然曰爱之而弗仁何也夫爱固亦仁也然物对人而言则有分矣盖人爲万物之灵在天地间爲至贵者也人与人类则其性同物则各从其类而其性不得与吾同矣不得与吾同则其分不容不异仁之者如老其老幼其幼之类所以爲交于人之道也若于物而欲仁之固无其理若于人徒爱之而已则是但以物交而人之道息矣故程子曰人须仁之物则爱之虽然于人道之中有所亲者焉自吾之父等而上之自吾之子等而下之自吾之身旁而杀之而五服有其序自吾之母而推之自吾之伉俪而推之而又有甥舅昬姻之联焉于所亲之中而有轻重等差之不齐厘分缕析皆非人之所能爲天叙天秩则然盖一毫不可以紊过与不及皆非天之理矣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由一本而循其分惟仁者爲能敬而不失也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爲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爲务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饮流歠【大饭长歠也】而问无齿决【断肉置其余也】是之谓不知务此章发明仁智可谓要矣智者固贵于无不知而以当务爲急仁者固贵于无不爱而以急亲贤爲务圣人之道有纲有目有本有末非若诸子异端之漫而无统也尧舜之智而不徧物尧舜固有所不知者如百工之事尧舜岂能尽知乎惟能急先务故其知无不周焉尧舜之仁不徧爱人如博施济众尧舜固以爲病矣惟其急亲贤故仁无不被焉皆以急爲言者以言其所当先者也虽然所谓亲贤者是乃先务也仁之所爲即智之所知者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大之不图而小焉是较颠倒如此爲不知务矣后世之爲治者纷然于事爲之间盖亦有甚廑劳者矣惟其不知务故卒无善治焉非特治天下爲然也自身以至于天下皆有当务盖天下之事未有无先后者传曰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此所以贵于格物也虽然孟子之所喻特言舍大而徇小者爲不知务耳非谓能三年之丧则缌小功有不足察无放饮流歠则齿决有不必问也先后具举本末毕贯此所以爲道学者又不可以不知也尽心下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公孙丑曰何谓也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此爱者人之道也而有所不爱者是爲私意所隔而爱之理蔽于内也善推其所爲者自亲以及踈虽各有差等而爱无不加焉至于不仁者则不能推矣不能推故日以陷溺非惟无以及于人且将并与其亲爱者亦不之卹此岂仁之道哉夫无故而驱之使就死地此天下之至惨而子弟者人之所甚爱也以甚惨加于甚爱虽至愚而不爲今梁恵王以贪土地之故不胜利欲之私始则糜烂其民其于民素所不爱者也至于一败之后不知自反而求以胜复惟恐其不胜也虽平日所爱子弟亦驱之使从死地而不顾以其所不爱者及其所爱其不仁之甚一至于此故仁者推其爱亲者以爱人不仁者以其忍于他人者忍于其亲仁与不仁之分其端甚微而其流如此可不畏哉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谓春秋无义战者盖不论其得失利害循其本而言之也夫以上征下则有征诸侯不禀命于天子而互相征讨动则爲不义矣然而彼善于此则有之盖本非尽善也以此而方诸彼则浅深轻重之间有庶几者耳而其爲不义则一也如齐桓公侵蔡伐楚如晋文公城濮之战在当时其事虽若善至于不禀王命而擅用其师则均爲不义而已矣然则一时诸侯当如之何寡怨息乎睦邻抚众以歳时承事于宰旅或不幸而爲他国之所侵陵理义所在盖不可得而屈也若是则得之矣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防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此读书之法其言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谓夫尽信之有害如血流漂杵之言是也仁人盖无敌今以至仁伐至不仁天人应之又何待战鬬杀伤之多也以是知血流漂杵之言爲不足信者矣战国之际日以干戈相寻糜烂其民而莫之卹意者血流漂杵之言未必不爲借口耳故孟子以爲武成之防吾有不尽信者焉虽然详味当时武成之所记特以形容纠有如林之众离心离德前徒倒戈自攻其后而有漂杵之势用以见周之无敌然而漂杵之言则不无过矣学者读书要当黙防其理若执辞以害意则失之逺矣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爲陈我善爲战大罪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南面而征北狄怨东面而征西夷怨曰奚爲后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爲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战【厥覆也角额角也】
战国之际以巧力相胜善爲陈善爲战者则谓之能臣矣而孟子前以爲当服上刑今又以爲大罪何其言之屡而深切与盖所以深救当时之弊使之循其本也循其本则有道焉其惟好仁乎好仁则无敌于天下如汤武是也汤之征四方之民皆有后我之叹武王之征也兵非多也武王抚其民曰尔无我畏盖欲以宁尔而非与尔敌也故百姓趋之若崩厥角稽首而惟恐后此好仁之验也征之爲言训夫正也人望其来正己也而何战之有哉若不志于仁而徒欲以巧力取胜则天下孰非吾敌胜与负均爲残民而逆天也虽然战陈君子之所不取而大司马有敎战之法何也先王之制兵亦仁政之大者所以禁暴止乱而救民之生也有兵斯有用兵之法非若后世诡谲之爲也盖明其节制一其号令使之服习而其本则出于仁义是以无敌于天下若弛兵撒禁以召外侮而曰吾好仁而已是乌所谓仁者哉
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
规矩则固在巧则系于人梓匠轮舆能与之以规矩而己固不能使之巧也圣贤之敎人自洒埽应对进退而上皆规矩也行着习察则存乎其人圣贤亦岂能使之然哉然而巧固不外乎规矩舍规矩以求巧无是理也
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爲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饭糗干糒也袗画也】
若将终身焉若固有之可谓善形容舜者矣舜于穷通之际果何有哉其饭糗茹草则若将终身焉其爲天子则若固有之盖所欲不存乐天而安土穷而在下初无一毫之亏达而在上亦无一毫之加故无适而不得也玩此二语则所谓无爲而治者盖可见矣
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耳书曰天有显道厥类惟彰感应之理未有不以类者人事则然盖天之显道也杀人之亲则人亦思杀其亲矣此其以类也出乎尔者必反乎尔也非惟报复之必至抑其理之当然方其杀人之亲也孰知人之杀吾亲其机固已在此乎孟子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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