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孟子说 - 癸巳孟子说

作者:【暂缺】 【139,391】字 目 录

子路兼人其进也甚勇其于管仲盖了然明见其失以为不足道者也而夫子之意则谓观人之法虽见其失而其可取者亦不可废也故举其事功而取之所以涵养子路之恕心也若孟子之答公孙丑则正其本而言之使丑知其方也圣贤答问抑扬自有深意

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乆矣乆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乗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防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置邮传书命者也】当今之时万乗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

公孙丑闻以齐王犹反手之论则益疑而未信故引文武之事以譬之孟子谓文王何可当也谓文王之徳之盛为不可及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其间如太甲沃丁祖乙盘庚皆贤君也而太戊武丁则几于圣矣贤圣之君相望如此其志气之所感发徳泽之所渐被为如何纣去武丁之没实百十有一载而孟子以为未逺者盖武丁之泽其流长故耳故家遗俗之所传流风善政之所被为未泯没而又有贤臣以辅之故虽以纣之无道亦在位又三十四祀而后周代之所谓久而后失之者也然以纣有天下之大而周卒以百里兴亦可见文王之莫可当矣此论其理势之然非谓文王有取商之心也齐人有言盖里谚也理有可取虽里谚之微圣贤亦取之也夫不可为者势与时也夏后殷周之盛王畿不过千里今齐旣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则齐亦有其民矣地不必求辟也民不必求聚也惟当行仁政而已则其王也孰御焉盖自幽王之后王政不复见于天下王者之不作斯民之憔悴皆未有甚于斯时夫其愁苦也深则其思治也切如饥渴者易为饮食也引孔子之言以为证徳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言其感通之速也犹解倒悬云者若言其困之极而望之切也事半于古之人而功则倍势与时则然耳

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曰若是则夫子过孟贲逺矣曰是不难告子先我不动心公孙丑以为孟子志在行道若一旦得齐之卿相而道得行焉冝其有以动乎中也丑盖未知夫君子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所性不存焉者我也我四十不动心盖省察之精而知其至此时而然也丑以为甚难也故谓过孟贲逺矣孟子告之为是亦不难告子先我而能不动心者盖不动心未足以尽圣贤之蕴也虽然不动心则同而所以不动者则异孟子以集义为本告子则以义为外故在孟子则心体周流人欲不萌而物各止其所者也在告子则力制其欲专固凝滞而能不动者也其所以异者学者可不深究欤

曰不动心有道乎曰有北宫黝之养勇也不肤挠不目逃思以一毫挫于人若挞之于市朝不受于褐寛博亦不受于万乗之君视刺万乗之君若刺褐夫【褐寛博匹夫被褐者】无严诸侯恶声至必反之孟施舎之所养勇也曰视不胜犹胜也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防是畏三军者也舎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孟施舎似曽子北宫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贤然而孟施舎守约也昔者曽子谓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徃矣孟施舎之守气又不如曽子之守约也

公孙丑问不动心有其道否孟子先举北宫黝孟施舎之事言此二子所以不动心之道也北宫黝期于必为者也肤挠者有所动于体也目逃者有所避于目也不肤挠不目逃盖思以一毫挫于人若挞之于市朝也其所不欲受于匹夫者亦不受于万乗之君视讥刺万乗之君若刺匹夫无诸侯威严之可敬以恶声至必以恶声反之是皆必为而无所屈者然但为守其外而犹未及乎守气也若孟施舎推之以无惧则愈矣视不胜犹胜则不以胜负累其中也谓量敌而进虑胜而动是犹以三军为畏者吾则不能为必胜能无惧而已此约其在我守气者也孟施舎似曽子北宫黝似子夏言其气象有似乎二子也曽子明理自克者也孟施舎不竞于外故有似焉子夏笃志力行者也北宫黝之坚强不屈故有似焉二子未知其勇之所成就彼此之孰贤然孟施舎比之北宫黝则为守约也于是举曽子之所谓勇曽子谓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则虽被褐之匹夫吾亦不得而惴之自反而缩则虽千万人之敌亦可徃盖直则为壮故也缩训直檀弓曰古者冠缩缝不徇乎外惟自反而求夫理义之所安其所守者约而已约谓义也然则又岂孟施舎守气者之所可及乎夫子路问强夫子告之以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而以强矫为贵申掁有欲则不以刚许之圣人之所谓勇所谓刚盖如此

曰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可得闻与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

告子所谓不得于言者言有所不得也谓言不中理不必求于心此特择言未精耳务择其言而已若不得于言而求之于心则是自累其心也不得于心者心有所不得也心失其平不必求于气此特持心未固耳务持其心而已若舎心而求于气则将见舎本事末而无以制矣此告子所以不动心之道也孟子则以谓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斯言可也至于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则不可耳盖其不得于言是其心有所未得者也心之识之也未亲则言之有不得固冝此正当反求于心也若强欲择言而不务求于心是以义为外而不知内外之本一矣以是而曰不动心是乃徒制其心而未尝明见夫理之所安也然则岂不有弊乎

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其气旣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其气者何也曰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也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

程子曰心之所存为志盖志无迹而气有形志者气之帅所以帅其气者也志在于此则气随之矣气者体之充所以充其体者也有其气则有其体矣志至焉气次焉言志之所至气次之而至也然气志贵于交相养持其志无其气者所以交相养也持其志所以御气而无其气者又所以宁其志也公孙丑闻斯言也则疑之谓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冝若只持其志足矣又以无其气为言何也孟子谓志壹固动气而气壹亦有时而动志是以贵于交相养也壹与一同一动志则气亦随之而动矣然一动气亦能以动志观蹶者趋者则可见也夫蹶趋者气也而心为之臬兀而不安是气亦能动志也然志动气为多而气动志为寡故程子曰志动气者十九气动志者十一虽然自常人不知用力者言之终日之间志动气而气复动志无穷已也盖志为物所夺而气以动气动而志复为之不寜志不宁而气益决骤矣君子主敬以为本审其志之所存主持而不失故其气不乱而又察其气之所行安驯而无故其志不摇中正和平通畅充裕而德业日新焉此交相养之道学者不可以不思也

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敢问何谓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

孟子谓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而先曰我知言盖不知言则诐邪滛遁可以乱之而失养气之理故也公孙丑问浩然之气则应之曰难言也详味此语固可以见孟子之所自得者至矣夫人与天地万物同体其气本相与流通而无间惟人之私有以害之故自局于形体之间而失其流通之理虽其自局之而其所为流通者亦未尝不在也故贵于养之养之而无害则浩然塞乎天地之间矣其充塞也非自外来气体固若此也所谓至大至刚以直者以此三者形容气体也大则无与对刚则不可防直则无所屈此三者阙一则于气体为未尽曰至大至刚而曰以直者文势然也养之而无有害之者则充塞于天地之间也在坤爻六二所谓直方大即此所谓至大至刚以直也塞乎天地之间则易所谓不疑其所行之地也又曰配义与道配之为言合也自气而言故可云合道体也义用也自不知养者言之一身之气与道义乌得而合若养成此气则其用无非义而其体则道也盖浩然之气贯乎体用一乎隐显而无间故也无是馁也言无使是之馁也其不可使之馁者以其集义所生故也集义者积众义也盖得于义则慊慊则气所以生也积之之久则一息之必存一事之必体众义辐凑心广体胖俯仰无怍而浩然之气充塞矣其生也非自外也集义所以生也故曰非义袭而取之也非气为一物义在外袭取为我有也我固有之也故所行有一毫不足于吾心则缺然而馁馁则息其生理矣然则告子以义为外是不知义之存乎人心也则其养气岂不有害乎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无若宋人然宋人有闵其苖之不长而揠之者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苖长矣其子趋而徃视之苖则槁矣天下之不助苖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舎之者不芸苖者也助之长者揠苖者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此言养气之法有事者有所事云也而勿正者无期之之意也心勿忘者勿忘其所事也勿助长者待其自充不可强使之充也此为循天理之当然而不以人为加之虽然欲不忘则近于助长欲不助长则或忘之是二者之间守之为难也此言以必有事为主孟子之所谓有事者其集义乎然学者多知忘之为害而未知助长之为害尤甚也故引宋人揠苖为喻闵其苖之不长犹忧其气之不充者也揠之以助其长犹作其气而使之充也芒芒然曰今日病矣言虽劳如此无益而反有害也天下之不助苖长者寡矣谓天下之学者徃徃堕于助长之病也以集义为无益而忘之者不芸苖者也不芸苖则苖日瘠矣不集义则气日馁矣强作其气而使之充者揠苖者也拔苖反以伤其本助长反以害其气盖私意横生害乎天理则其枵然愈甚矣若夫善养气者则集义而已无必其成之意也惟其功不舎而亦不廹切故气得其养而浩然者可以驯致焉犹夫善养苖者耘耔浸灌不失其时雨露之滋天时之至其长也盖有不期然而然者是皆循天理之固然行其所无事而已其道岂不要乎或曰二程先生多以必有事焉为有事乎敬而孟子则主于集义有异乎曰无以异也孟子所谓持志者即敬之道也非持其志其能以集义乎敬与义盖相须而成者也故坤六二之直方大君子体之亦本于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也此孔孟之意程子盖得之矣学者所冝深思焉

何谓知言曰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防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冉牛闵子顔渊善言徳行孔子兼之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然则夫子旣圣矣乎曰恶是何言也昔者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夫圣孔子不居是何言也昔者窃闻之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顔渊则具体而微

孟子知道故知言不知言则诐淫邪遁足以乱之矣夫为诐淫邪遁之说者盖本亦髙眀之士惟其所见之差是以流而不自知诐淫邪遁此四者足以尽异端之失矣诐者险辞也淫者放辞也邪者偏戾之辞也遁者展转而莫知其极也今试徴异端之说可以推类而见若告子柳桮棬其诐辞也与若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其邪辞也与至于淫遁之说则列御冦荘周之书具矣夫其所为诐者以其有所蔽而不通也其所以为淫者以其有所陷溺而荡也邪者以其支离而偏也遁者以其有所穷而展转他出也所以知其然者以吾不蔽不防不离不穷故也孟子方论知言而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盖中之所存莫揜乎外见乎外者是乃在中者也诐淫邪遁生于心则施于政者必有害害于政则害于事矣论知言而及此成已成物无二故也善为说辞者得所以为辞之道也善言德行者其见于言者乃其躬行者也其气味有间矣孔子兼之而孔子自谓于辞命则不能示学者以务本之意也丑闻我于辞命则不能之言以为孟子其圣矣孟子悚然谓孔子犹谓圣吾不能而况于己乎学不厌教不倦是乃圣人所为至诚无息者也夫子虽不居圣而玩其辞义所以圣者亦得而推矣故子贡曰学不厌知也教不倦仁也仁且知夫子旣圣矣子贡之称仁知与中庸成己仁也成物知也之辞盖相表里互眀仁知之体用也公西华亦尝闻斯言矣而曰正惟弟子不能学也不若子贡之言有功用也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顔渊则具体而微此言圣人未易可几也游夏子张皆圣门之髙弟然其所得则各不同子游之艺子夏之文子张之髙眀皆其所得于一体者也若冉闵顔渊则备圣人之德特未能充尽耳故曰具体而微顔子在三子之中盖进乎欲化未化之间者其微也抑毫髪之间耳

敢问所安曰姑舎是曰伯夷伊尹何如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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