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房舍见于当前,悉符尔夜所见,七娘袨服华妆,旖旎而出,见谷即掉头欲入,若不相识。谷急前相呼,致词白表。七娘曰:“闻已知我形迹,那得不畏而复来耶?”谷曰:“虽知之,亦何害?情好固在,愿终怜我耳。”七娘笑曰:“真无赖之徒也。”遂纳之。
谷问:“四娘及群婢安在?”七娘笑而不答。叩之不已,乃谓曰:“实告君:吾乃芙蓉馆扫花女也。以误触花根,谪汲水人间,浇花三年,故与君遇于溪畔。君灵台不戒,牵绪巫云,本当斥逐遐陬,永沈异壤,然好学可嘉,得从未减,故为此以相戏耳。一切所见所历,皆吾幻设。此地本非绝国,亦无国王,王亦无女,女亦不嫁君,况乎四娘,群婢顷剡之现示者哉?孽海茫茫,回头是岸耳!”谷骇然状地谢罪。
七娘引与登楼,遥指楼下曰:“此去君家不远矣。”复缘梯而下,则人物最光,悉失所在,乃立于舍旁之溪上耳。恍如梦觉,趋归书帷,砚水未乾,炉烟初烬,止顷刻之间耳。自是闭户读书。谨身寡过,识者以为有道之士焉。
非非子曰:以求女而摈绝国,以好学而恕狂且,则谷不能效刘、阮之尤,而女能推石、丁之意也。夫在昔已有子高瑶英共游事,则芙蓉片土,亦花里送郎之地矣。而谷竟山是获谴,岂其不幸欤?呜呼!士君子守身克念,暗室无欺,一念之差,岂不远哉?岂不危哉?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