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二六〕,中罷於刀金〔二七〕。而士困於土功,將不釋甲,期數〔二八〕而能拔城者為亟耳。上倦於教,士斷〔二九〕於兵,故三下城而能勝敵者寡矣。故曰:彼戰攻者,非所先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伯瑤攻范、中行氏,殺其君,滅其國,又西圍晉陽,吞兼〔三0〕二國,而憂一主〔三一〕,此用兵之盛也。然而智伯卒身死國亡,為天下笑者,何謂也?兵先戰攻,而滅二子〔三二〕患〔三三〕也。日〔三四〕者,中山悉起而迎燕、趙,南戰於長子,敗趙氏;北戰於中山,克燕軍,殺其將。夫中山千乘之國也,而敵〔三五〕萬乘之國二,再戰北〔三六〕勝,此用兵之上節也〔三七〕。然而國遂亡,君臣〔三八〕於齊者〔三九〕,何也?不嗇〔四0〕於戰攻之患也。由此觀之,則戰攻之敗,可見於前事〔四一〕。
「今世之所謂善用兵者,終〔一〕戰比勝,而守不可拔〔二〕,天下稱為善,一國得而保之〔三〕,則非國之利也。臣聞戰大勝者,其士多死而兵益弱;守而不可拔者,其百姓罷而城郭露〔四〕。夫士死於外,民殘於內,而城郭露於境,則非王之樂也。今夫鵠的〔五〕非咎〔六〕罪於人也,便〔七〕弓引弩而射之,中者則善〔八〕,不中則愧,少長貴賤,則同心於貫之者,何也?惡其示人以難也〔九〕。今窮戰比勝,而守必不拔,則是非徒示人以難也,又且害人者也,然則天下仇之必矣。夫罷士露國,而多與天下為仇,則明君不居也;素用強兵而弱之〔一0〕,則察相不事〔一一〕。彼明君察相者,則五兵不動〔一二〕而諸侯從,辭讓而重賂至矣。故明君之攻戰也,甲兵不出於軍而敵國勝,衝櫓不施而邊城降,士民不知而王業至矣。彼明君之從事也,用財少,曠日遠而為〔一三〕利長者〔一四〕。故曰:兵後起則諸侯可趨役也。
「臣之所聞,攻戰之道非師者〔一〕,雖有百萬之軍,比之堂上〔二〕;雖有闔閭、吳起之將〔三〕,禽之戶內;千丈之城,拔之尊俎〔四〕之間;百尺之衝,折之衽〔五〕席之上〔六〕。故鍾鼓竽瑟之音不絕,地可廣而欲可成;和樂倡優〔七〕侏儒〔八〕之笑不之,〔九〕諸侯可同日而致也。故名配天地不為尊,利制海內不為厚〔一0〕。故夫善為王業者,在勞天下而自佚,亂天下而自安,諸侯無成謀〔一一〕,則其國無宿憂也〔一二〕。何以知其然〔一三〕?佚〔一四〕治在我,勞亂在天下,則王之道也。銳兵來則〔一五〕拒之,患至則趨〔一六〕之,使諸侯無成謀,則其國無宿憂矣。何以知其然矣〔一七〕?昔者魏王〔一八〕擁土千里,帶甲三十六萬,其〔一九〕強而拔邯鄲〔二0〕,西圍定陽〔二一〕,又從十二諸侯朝天子,以西謀秦。秦王〔二二〕恐之,寢不安席,食不甘味,令於境內,盡堞〔二三〕中為戰具,竟〔二四〕為守備,為死士置將,以待魏氏。衛鞅謀於秦王曰:『夫魏氏其功大,而令行於天下,有十二諸侯而朝天子,其與必眾。故以一秦而敵大魏,恐不如。王何不使臣見魏王,則臣請必北魏矣。』秦王許諾。衛鞅見魏王曰:『大王之功大矣,令行於天下矣。今大王之所從十二諸侯,非宋、衛也,則鄒、魯、陳、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箠〔二五〕使也,不足以王天下。大王不若北取燕,東伐齊,則趙必從矣;西取秦,南伐楚,則韓必從矣。大王有伐齊、楚心,而從天下之志〔二六〕,則王業見矣。大王不如先行王服〔二七〕,然後圖齊、楚。』魏王說於衛鞅之言也,故身廣公宮,制丹衣柱〔二八〕,建九斿〔二九〕,從七星之旟〔三0〕。此天子之位也,而魏王處之。於是齊、楚怒,諸侯奔齊,齊人伐魏,殺其太子,覆其十萬之軍。魏王大恐,跣〔三一〕行按兵於國,而東次於齊〔三二〕,然後天下乃舍之。當是時,秦王垂拱受〔三三〕西河之外〔三四〕,而不以德魏王。故曰〔三五〕衛鞅之始與秦王計也,謀約不下席,言於尊俎之間,謀成於堂上,而魏將以〔三六〕禽於齊矣;衝櫓未施,而西河之外入〔三七〕於秦矣。此臣之所謂比之堂上,禽將戶內,拔城於尊俎之間,折衝席上者也。」〔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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