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負郭之民有孤狐咺者
齊負〔一〕郭之民有孤狐咺者〔二〕,正議閔王,斮之檀衢〔三〕,百姓不附。齊孫室子〔四〕陳舉直言,殺之東閭,宗族離心。司馬穰苴為政者也〔五〕,殺之,大臣不親。以故燕舉兵,使昌國君〔六〕將而擊之。齊使向子〔七〕將而應〔八〕之。齊軍破,向子以〔九〕輿一乘亡。達子收餘卒,復振,與燕戰,求所以償〔一0〕者,閔王不肯與,軍破走。
王奔莒〔一〕,淖齒數之曰:「夫千乘〔二〕、博昌之間〔三〕,方數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王曰:「不知。」「嬴、博〔四〕之間,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當闕〔五〕而哭者,求之則不得,去之則聞其聲,王知之乎?」王曰:「不知〔六〕。」淖齒曰:「天雨血沾衣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地以告也;人有當闕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無誅乎?」於是殺閔王於鼓里〔七〕。
太子〔一〕乃解衣免服,逃太史之家為溉園〔二〕。君王后,太史氏女〔三〕,知其貴人,善事之。田單以即墨之城,破亡餘卒,破燕兵,紿騎劫〔四〕,遂以復齊〔五〕,遽迎太子於莒,立之以為王〔六〕。襄王即位〔七〕,君王后以為后,生齊王建。〔八〕
王孫賈年十五事閔王
王孫賈年十五,事閔王。王出走,失王之處。其母曰:「女朝出而晚來,則吾倚門而望;女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處,女尚何歸〔一〕?」
王孫賈乃〔一〕入市中,曰:「淖齒亂齊國,殺閔王〔二〕,欲與我誅者,袒右〔三〕!」市人從者四百人,與之誅淖齒,刺而殺之。〔四〕
燕攻齊取七十餘城
燕攻齊,取七十餘城,唯莒、即墨不下〔一〕。齊田單以即墨破燕,殺騎劫。
初,燕將〔一〕攻下聊城〔二〕,人或讒之〔三〕。燕將懼誅,遂保守聊城,不敢歸。田單攻之歲餘,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
魯連乃書〔一〕,約之矢〔二〕以射城中,遺燕將曰:「吾聞之,智者不倍〔三〕時而棄利,勇士不怯〔四〕死而滅名,忠臣不先身而後君。今公行一朝之〔五〕忿,不顧燕王〔六〕之無臣,非忠也;殺身亡聊城,而威不信於齊,非勇也;功廢名滅,後世無稱,非知也。故知者不再計,勇士不怯死〔七〕。今死生榮辱,尊卑貴賤,此其一時也〔八〕。願公之詳計而無與俗同也。且楚攻南陽〔九〕,魏攻平陸〔一0〕,齊無南面之心〔一一〕,以為亡南陽之害,不若得濟北之利,故定計而堅守之。今秦人下兵〔一二〕,魏不敢東面〔一三〕,橫秦之勢合〔一四〕,則楚國之形危。且〔一五〕棄南陽,斷右壤〔一六〕,存濟北,計必為之。今楚、魏交退〔一七〕,燕救不至〔一八〕,齊無天下之規〔一九〕,與聊城共據〔二0〕期年之弊,即臣見公之不能得〔二一〕也。齊必決之於聊城,公無再計。彼燕國大亂,君臣過計〔二二〕,上下迷惑,栗腹〔二三〕以百萬〔二四〕之眾,五折於外,萬乘之國,被圍於趙,壤削主困,為天下戮〔二五〕,公聞之乎?今燕王方寒心獨立,大臣不足恃,國弊?多,民心無所歸。今公又以弊聊〔二六〕之民,距全齊之兵〔二七〕,期年不解,是墨翟之守也〔二八〕;食人炊骨,士無反北之心,是孫臏、吳起之兵也。能以〔二九〕見於天下矣!
「故為公計者〔一〕,不如罷兵休士,全車甲,歸報燕王,燕王〔二〕必喜。士民見公,如見父母,交游攘臂而議於世〔三〕,功業可明矣。上輔孤主,以制群臣;下養百姓,以資說士〔四〕。矯國革俗於天下〔五〕,功名可立也。意者〔六〕,亦捐〔七〕燕棄世,東游於齊乎?請裂地定封,富比陶、衛〔八〕,世世稱孤寡〔九〕,與齊久存〔一0〕,此亦一計也。二者顯名厚實也,願公熟計而審處一也〔一一〕。
「且吾聞,傚小節者不能行大威,惡小恥者不能立榮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鉤,篡也;遺〔一〕公子糾而不能死,怯也;束縛桎桔〔二〕,辱身也。此三行者,鄉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終窮抑,〔三〕幽囚而不出,慚恥而不見,窮年沒壽,不免為辱人賤行矣。然而〔四〕管子并〔五〕三行之過,據齊國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諸侯,為五伯首,名高天下,光照鄰國。曹沫為魯君將,三戰三北,而喪地千里。使曹子之足不離陳,計不顧後,出必死而不生〔六〕,則不免為敗軍禽將。曹子以敗軍禽將,非勇也;功廢名滅,後世無稱,非知也。故去三北之恥,退而與魯君計也,曹子〔七〕以為遭〔八〕。齊桓公有天下,朝諸侯〔九〕。曹子以一劍之任,劫桓公於壇位之上,顏色不變,而辭氣不悖。三戰之所喪,一朝而反之,天下震動〔一0〕驚駭,威信吳、楚,傳名後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節,死小恥也,以為殺身絕世,功名不立,非知也。故去忿恚〔一一〕之心,而成終身之名;除感忿之恥,而立累世之功。故業與三王爭流,名與天壤相敝也〔一二〕。公其圖之!」
燕將曰:「敬聞命矣!」因罷兵到讀〔一〕而去。故解齊國之圍,救百姓之死,仲連之說也〔二〕。
燕攻齊齊破
燕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