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敗東國〔四〕,而令行於天下也,必將救我。」太子曰:「善。」遽令屈署以東國為和於齊〔五〕。秦王〔六〕聞之懼,令辛〔七〕戎告楚曰:「毋與齊東國,吾與子出兵矣。」
有獻不死之藥於荊王者
有獻不死之藥於荊王者,謁者操以入。中射之士〔一〕問曰:「可食乎?」曰:「可。」因奪而食之。王怒,使人殺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說王曰:「臣問謁者,謁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無罪,而罪在謁者也。且客獻不死之藥,臣食之而王殺臣,是死藥也。王殺無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王乃不殺。〔二〕
客說春申君
客說春申君曰:「湯以亳〔一〕,武王以鄗〔二〕,皆不過百里以有天下。今孫子〔三〕,天下賢人也,君籍之以百里勢〔四〕,臣竊以為不便於君。何如?」春申君曰:「善。」於是使人謝孫子。孫子去之趙,趙以為上卿〔五〕。
客又說春申君曰:「昔伊尹〔一〕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入齊,魯弱而齊強。夫賢者之所在,其君未嘗不尊,國未嘗不榮也。今孫子,天下賢人也。君何辭之?」春申君又曰:「善。」於是使人請孫子於趙。
孫子為書謝曰:「癘人憐王〔一〕,此不恭之語也。雖然〔二〕,不可不審察也。此為劫弒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無法術以知奸,則大臣主斷國〔三〕私以禁誅於己也〔四〕,故弒賢長而立幼弱,廢正適而立不義。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圍聘於鄭,未出竟,聞王病,反問疾,遂以冠纓絞王,殺之,因自立也〔五〕。齊崔杼之妻美,莊公通之。崔杼帥其君黨而攻。莊公請與分國〔六〕,崔杼不許;欲自刃於廟,崔杼不許。莊公走出,踰於外牆,射中其股,遂殺之,而立其弟景公〔七〕。』近代所見:李兌用趙,餓主父於沙丘,百日而殺之;淖齒用齊,擢〔八〕閔王之筋,縣於其廟梁,宿夕而死。夫厲雖癕腫胞疾〔九〕,上比前世,未至絞纓射股〔一0〕;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餓死也。夫劫弒死亡之主也,心之憂勞,形之困苦,必甚於癘矣。由此觀之,癘雖憐王可也。」因為賦曰〔一一〕:「寶珍隋珠〔一二〕,不知佩兮〔一三〕。褘布與絲〔一四〕,不知異兮。閭姝子奢〔一五〕,莫知媒兮。嫫母〔一六〕求之,又甚喜之兮。以瞽為明,以聾為聰,以是為非,以吉為凶。嗚呼上天,曷惟其同〔一七〕!」詩曰:「上天甚神,無自瘵也。」〔一八〕
天下合從
天下合〔一〕從。趙使魏加〔二〕見楚春申君曰:「君有將乎?」曰:「有矣,僕欲將臨武君〔三〕。」魏加曰:「臣少之時好射,臣願以射譬之,可乎?」春申君曰:「可。」加曰:「異日者,更羸〔四〕與魏王處京〔五〕臺之下,仰見飛鳥。更羸謂魏王曰:『臣為王〔六〕引弓虛發而下鳥。』魏王曰:『然則射可至此乎?』更羸曰:『可。』有間,雁從東方來,更羸以虛發而下之。魏王曰:『然則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七〕。』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對曰:『其飛徐而鳴悲。飛徐者,故瘡痛也;鳴悲者〔八〕,久失群也,故瘡未息,而驚心未至也〔九〕。聞弦音,引而高飛〔一0〕,故瘡隕也〔一一〕。』今臨武君,嘗為秦孽〔一二〕,不可為拒秦之將也。」
汗明見春申君
汗明〔一〕見春申君,候問〔二〕三月,而後得見。談卒,春申君大說之。汗明欲復談,春申君曰:「僕已知先生,先生大息矣〔三〕。」汗明憱〔四〕焉曰:「明願有問君而恐固〔五〕。不審君之聖,孰與堯也?」春申君曰:「先生過矣,臣何足以當堯?」汗明曰:「然則君料臣孰與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請為君終言之。君之賢實不如堯,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賢舜事聖堯,三年而後乃相知也。今君一時〔六〕而知臣,是君聖於堯而臣賢於舜也。」春申君曰:「善。」召門吏為汗先生著客籍〔七〕,五日一見。
汗明曰:「君亦聞驥乎?夫驥之齒至〔一〕矣,服〔二〕鹽〔三〕車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四〕,尾湛胕潰〔五〕,漉汁灑地〔六〕,白汗〔七〕交流,中〔八〕阪遷延〔九〕,負轅不能上〔一0〕。伯樂〔一一〕遭之,下車攀而哭之,解紵衣以羃〔一二〕之。驥於是俛而噴,仰而鳴,聲達於天,若出金石聲〔一三〕者,何也〔一四〕?彼見伯樂之知己也。今僕之不肖,阨於州部〔一五〕,堀穴窮巷,〔一六〕沈洿〔一七〕鄙俗之日久矣,君獨無意湔拔僕也〔一八〕,使得為君高鳴屈於梁乎〔一九〕?」
楚考烈王無子
楚考烈王無子〔一〕,春申君患之,求婦人宜子者進之,甚眾,卒無子。
趙人李園,持其女弟,欲進之楚王,聞其不宜子,恐又〔一〕無寵。李園求事春申君為舍人。已而謁歸,故失期〔二〕。還謁〔三〕,春申君問狀〔四〕。對曰:「齊王遣使求臣女弟〔五〕,與其使者飲,故失期。」春申君曰:「聘入乎?」對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見乎?」曰:「可。」於是園乃〔六〕進其女弟,即幸於春申君。知其〔七〕有身,園乃與其女弟謀。
園女弟承間說春申君曰:「楚王之貴幸君,雖兄弟不如。今君相楚王〔一〕二十餘年,而王無子,即百歲後將更立兄弟。即楚王更立〔二〕,彼亦各貴其故〔三〕所親,君又安得長有寵乎?非徒然也?君用事久,多失禮於王兄弟,兄弟誠立〔四〕,禍且及身,奈何以保相印、江東之封乎〔五〕?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之幸君未久,誠以君之重而進妾於楚王,王必幸妾。妾賴天而有男,則是君之子為王也,楚國封盡可得〔六〕,孰與其臨不測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園女弟謹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為太子,以李園女弟立為王后。楚王貴李園,李園用事。
李園既入其女弟為王后,子為太子,恐春申君語泄而益驕,陰養死士,欲殺春申君以滅口〔一〕,而國人頗有知之者。
春申君相楚二十五年,考烈王病。朱英謂春申君曰〔一〕:「世有無妄之福〔二〕,又有無妄之禍。今君處無妄之世,以事無妄之主,安不有無妄之人乎?」春申君曰:「何謂無妄之福?」曰:「君相楚二十餘年矣,雖名為相國,實〔三〕楚王也。五子皆相諸侯。今王疾甚,旦暮且崩,太子衰弱,疾而不起,而君相少主,因而代立當國〔四〕,如伊尹、周公。王長而反政,不〔五〕,即遂南面稱孤,因而有楚國。此所謂無妄之福也。」春申君曰:「何謂無妄之禍?」曰:「李園不治國〔六〕,王之舅也。不為兵將,而陰養死士之日久矣。楚王崩,李園必先入,據本議制斷君命〔七〕,秉權而殺君以滅口。此所謂無妄之禍也。」春申君曰:「何謂無妄之人?」曰:「君先仕臣為郎中,君王崩〔八〕,李園先入,臣請為君〈童刀〉其胸殺之〔九〕。此所謂無妄之人也。」春申君曰:「先生置之,勿復言已〔一0〕。李園,軟弱人也,僕又善之,又何至此?」朱英恐,乃亡去。
後十七日,楚〔一〕考烈王崩,李園果先入,置死士,止於棘門之內〔二〕。春申君後入,止棘門。園死士夾刺春申君,斬其頭,投之棘門外。於是使吏盡滅春申君之家。而李園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為楚幽王也。
是歲,秦始皇立九年矣。嫪毐〔一〕亦為亂於秦〔二〕。覺,夷三族,而呂不韋廢。〔三〕
續:越絕書,隋經籍志稱為子貢作。今雜記秦、漢事,疑後人所羼,不敢盡信。史記、戰國策、列女傳,不載女環之名,止見於此。其畫策終始,信如此,皆出於女環,尤為異也。至言烈王死後,李園相春申君,方封於吳,又立其子為假君,皆與史記、國策不合。聊記于此,以廣異聞。〔校一〕
虞卿謂春申君
虞卿〔一〕謂春申君曰:「臣聞之春秋〔二〕,於安思危,危則慮安。今楚王之春秋高矣,而君之封地,不可不早定也。為主君慮封者,莫如遠楚。秦孝公封商君,孝公死,而後〔三〕不免殺之。秦惠王封冉子〔四〕,惠王死,而後王奪之。公孫鞅,功臣也;冉子,親姻也。然而不免奪死者,封近故也。太公望封於齊,邵公奭〔五〕封於燕,為其遠王室矣。今燕之罪大而趙怒深〔六〕,故君不如北兵以德趙,踐〔七〕亂燕,以定身封,此百代之一時也〔八〕。」
君曰:「所道攻燕,非齊則魏。魏、齊新怨楚〔一〕,楚君〔二〕雖欲攻燕,將道何哉?」對曰:「請令魏王可〔三〕。」君曰:「何如?」對曰:「臣請到魏,而使所以信之〔四〕。」
迺謂魏王曰:「夫楚亦強大矣,天下無敵,乃且攻燕。」魏王曰〔一〕:「鄉也,子云天下無敵;今也,子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對曰:「今為〔二〕馬多力則有矣,若曰勝千鈞〔三〕則不然者,何也?夫千鈞非馬之任也。今謂楚強大則有矣,若越趙、魏而鬥兵於燕,則豈楚之任也我〔四〕?非楚之任而楚為之,是敝楚也。敝楚見強魏也〔五〕,其於王孰便也?」〔六〕
踐燕定封,亦欲其取地於他國如魏冉乎?淮北邊齊猶難之,況燕地乎?亦非計之便也。然遠楚徒封,卒用於城吳之時,皆斯言有以啟之也。
戰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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