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域周咨录 - 卷二十四·北狄

作者: 严从简6,454】字 目 录

将,诸将有请益征兵者。上曰:“孽虏无能为,但谓吾边无备,故敢来。若知朕在,当惊骇走矣。然此出喜峰口路隘且险,单骑可行,若候诸将并进,恐缓事机。朕以铁骑三千先进,出其不意,擒之必矣。”或言三千未必足用,上曰:“兵在精与和,不在多。”遂决亲征,车驾出喜峰口。夜,车士皆唧枚,敛甲韬戈,驰四十里,昧爽至宽河,距虏营二十里。虏望我军以为戍边之兵,即悉众来战,上命分铁骑为两翼夹击之。上亲射其前锋,三人殪之,两翼飞矢如雨,虏不能胜。继而神机铳叠发,虏人马死者大半,余悉溃走。上以数百骑直前,虏望见黄龙旗,知上亲在也,悉下马罗拜请降。皆缚之,斩其酋渠。驻跸宽河,分命诸将搜山谷捣虏穴。是役也,番将忠勇王金忠,故鞑靼名王子也,先于永乐二十一年亲征率众来归,赐名金忠;又有鞑靼平章把都帖木儿,永乐初来归,赐名吴允诚,二人奏请自效。有谓此皆虏党,往则不反矣。上曰:“去留亦任所欲耳,朕独少此二人耶。以诚心待之,犬马识豢养之思,况人乎!”遂遣之。驾跸会州,以重阳节飨文武将士。二人奋勇,斩俘最多,上亲制诗歌慰劳之,累功封恭顺伯,世禄不绝。时以二人虽汉之金日碑、唐之契芯何力,无以过云。

陈氏建曰:“宣庙英武,亚于成祖,故一内难剪外寇,躬履戎阵,如摧枯拉朽。所以然者,由宣庙为太孙时,常因猎讲武,屡从成祖北征,久知用兵;又去国初未远,乘祖宗百战之余威,将士闲习骑射击刺,其战胜攻克非偶然也。至正统之末,国家承平已久,英庙生长深宫,王振不思而欲效之,故有蒙尘之祸。建尝谓正统丧师辱国,宣德此役误之也。

正统九年,兀良哈三卫夷人寇边。发兵二十万分为四路讨之。成国公朱勇出喜峰口,由中路;左都督马谅出界岭口,由北路;兴安伯徐亨出刘家口由南路;都督陈怀出古北口,由西路。渡柳河(常鄂公卒处)至全宁,遇福余夷人,逆战走之;收虎头山,遇大宁朵颜夷人,又击败之。御史姚鹏上其功,升赏有差。

十四年,北虏也先入寇,三卫夷人往附之。既而杂北虏使中,充贡使来京窥视。朝廷待北使礼厚,以为国家畏强者,由是常挟北虏为重以结昏,迤北恐惧,中国尽没辽河东西三坌河北故地,国家亦不复问,今广宁前屯至定辽往来,仅一线之路也。

天顺初,朵颜三卫夷人,因虏酋孛来诱犯独石,巡抚都御史韩雍集大军出其不意袭之,贼惊各遁去。

成化元年,三卫与迤北同贡。敕谕迤北孛来使臣曰:“我祖宗以来,四方朝贡使臣,管待赏赐俱有定例,不可增减。朵颜等三卫,曩时无所依倚,我祖宗特加怜悯,设立卫分授以官职,俾近边住牧,每年朝贡俱从东路喜峰口进。今都督朵罗千等不遵旧例,却差人与尔等同来,希图混赏。悉照旧例分别,庶见朝廷厚待尔处,特谕尔知之。”

严辽东马市之禁。先是陈钺巡抚辽东,奏开马市于开原、广宁二处,朵颜诸夷每月两市。后通事刘海、姚安稍侵侔之,诸夷怀怨,寇广宁,不复来市。至是钺为兵部尚书,惧罪及己,乃奏言:“初立马市非资外夷,马以为中国之用,盖以结朵颜之心,撒海西之党。今宜申严禁例,每为市,令参将一员、布按司官一员监之,有侵克者重罪之,庶母激变之患。”诏可。仍令巡按御史治刘海、姚安之罪以闻。

授沙狐狸金吾卫千户。初,正统中,沙狐狸随英宗驾于虏中汲水取薪,极其勤劳,也先奇之。召问:“中国如尔比者几何?”对曰:“我何足数,胜我精敏者十万。”也先曰:“何不以此辈来迎驾?”曰:“先是往征东南诸国未回,回即来此。”也先色动。及驾旋,被留虏中。虏授为头目,浸用事,纳妇生子,遂致富贵。亦时奉虏命至朵颜三卫开马市,殆四十年,至是访得旧在中国时所生子,令输情于朝,期以明年当遂归朝。其子以闻,上允且深悯之。如期率其胡妇及儿一家悉至,所携辎重甚富。入见,上恐其诈,命所司详验,莫有识者。狐狸曰:“先帝尝赐我一绣囊,曰此周太后手制也。”所司取以进。太皇太后曰:“此真先帝物也。”上乃授以千户,赐宅一区。泰宁卫都督兀喃帖木儿等奏欲于边地收买牛只农具,并乞赐莽衣。上曰:“莽衣不可与,其欲与民交易,可许之。”

朵颜三卫头目兀研帖木儿奏乞职事。兵部覆奏,以未有功劳,例无升授,不许。

弘治十七年,朵颜卫酋阿儿乞蛮率众三百人往与北虏小王子通和,与一女寄养,劝之入寇大同。守臣报急。上命选京军三万往讨。辅臣刘健等俱以为边事固急,京师居重驭轻,未可轻动。李东阳曰:“朵颜北虏相通,潮河川古北口甚为可虑。若彼声东击西,则我未免顾彼失此矣。须待其定,徐议所向耳。”师遂不出,虏亦引去。

按嘉靖中,虏由古北口潮河川径抵京师北关,及通、蓟,大掠而去。果符诸臣所料。时大同巡抚刘宇虑潮河川无险,鉴品字窖及制铁子炮为备,上知其用心,赐敕奖励,一时君臣其谋远矣。

正德十年,参将陈乾烧荒,朵颜卫酋花当子射杀之。事下兵部。尚书王琼议讨之,令通事往谕,必斩其子乃可赎罪。花当惧,竟斩其子首以来献,花当亦虏中推为豪者。

嘉靖二年,朵颜都督花当男把儿孙递年恪修职贡,又节次送回人畜,上赐以彩段衣服。随复差人进马谢恩,求讨升职。蓟州巡抚孟春代为奏请云:“揆之以理,似不当予。然犬羊之类,不可律以常法,乞要议处量升一职,以示柔远之意。”上命把儿孙既效顺有劳,准与做千户。兵科都给事中许复礼疏称,要将把儿孙升授暂行追寝,酌量停当,然后施行。及称各边镇巡等官只合拒之于外,使不得虏掠,不当纵其虏掠,然后信其欺诈,曲为陈请。及又要将被虏人等少者作何惩治,多者作何处分,查明旧例,通行遵依。上乃命把儿孙且不升,著照旧管束部落,修奉职贡。待积有年劳,奏来定夺。还通行各该镇巡等官,今后边方但遇失事及走回人口,务要从实奏报,明白查对。若有欺隐情弊,照例降级罢职,不许仍前蒙蔽。其走回人口亦不许故为阻塞。

提督三关侍郎臧凤奏称:“五月十七日,有独石常胜墩传到龙门所守备官田勋称,在阵时,有众贼见我官军奋勇拒敌,收扎一处,说称我与你门讲和等语,退回拾获,丢下番文一纸,无人辩识。臣查得龙门所境外先年有朵颜卫达贼约有千余,在彼住牧,近边布种糜黍,时或潜入窥伺,抢掠人畜。近被官军防范严切,又于本年闰四月十四日斩获首级六夥,得获达马夷器,想是纠众报仇,又为我兵敌退。所遣番文未知是何缘由,乞敕该部行令译字卫门译出情词,议拟应否处分。”兵部乃译出达字番文一张。尚书彭泽茹:“番文译出所言事虽无据,但夷情谲诈,或恐以此诱我弛备,亦未可知。合无本部行文提督臧凤并宣、大、蓟州等处镇巡等官,务要比常严谨堤备,远为哨探,遇有报到声息,彼此互相应援,不许怠忽误事。本部仍行巡抚顺天都御史审各关验放夷人,通事序班有无受要各夷财物放进,及将两个儿子作一个名字开写等项情弊,明白参究。上从之。

十月,大喜峰口等关指挥甘露??见境外达贼三百余骑,竟到关城下拆城进入。守备右监承杨世英策应,各贼退回。十一月,把儿孙统领达贼一千余骑,从洪山口关拆墙而入。总兵官马永统领官军与贼对敌,斩获首级五十八颗。虏大遭挫衄,奔北远遁。巡抚孟春疏曰:“今岁秋冬之交,把儿孙节次纠众犯边,密云地方抢掳人畜五次,议院等口杀掳人畜二次,又节次杀害出哨夜不收人等。及查得正德十年,把儿孙统领夷种大举入寇,杀死马兰谷参将陈乾、指挥谈茂等,事闻,先朝命将出师征剿,彼才遁去。后该兵部议处俯从宽宥,责令花当都督痛加责治。以后把儿孙送回掳去人畜,以致殷勤约束住牧达子,数年边方安静,遂求讨官职荣身。臣与太监李能、总兵官马永看得夷人向化,相应俯从,量与一官,以责后效。续该兵部议奉钦依把儿孙与做千户,钦此。后因给事中许复礼极论其不当予,遂收回命,把儿孙缘此一向怀恨在心,谋为扰我边疆。今两旬之内,两次大举入寇,夫固有所致之耳。宜准前旨,量与一官以消其忿。”上以捷音至,诏写敕奖励总兵马永、太监李能。

御史卢琼疏曰:“近该三屯营把总田登等呈,大喜峰口等关斩获首级外,复闻议欲量授把儿孙一官慰怏望之心。夫以在山之虎,未入陷阱,欲投以羊而驯之,羊虽费而虎终不可驯。自古中国之于夷狄,静有所待,动有所制,常使在我者有不可犯之威,而不以无事幸于人;来则御之,去则追之,常使在彼者有不敢犯之心,而不以私恩小惠启其欲。诚使武备修而自治强,虽犁其庭而扫其穴,亦不敢怨,况敢望以官与之乎!否则虽重官厚赂,不能止其溪壑之欲,况一官之小,其安足以系其心乎!且把儿孙杀我将帅,侵我边疆,十余年来,陆梁不臣之心固不在于一官之得与不得。今虽颇有斩获,不过应兵以阻其入而已,果能堂堂正正如古之声罪致讨,以摄服其心乎!其心不服而辄与之官,是要我而得也,要而得官,彼肯以为惠乎!求官不已必欲赏赐,求赏不已必欲封爵。一有不遂皆足生怨,怨愈深而寇愈数,何以制其后哉!乞敕将领官严加防守以杜其奸。就使把儿孙果有效顺,受我约束,亦当姑待贡献数年,观其心之向背何如,然后熟讲而缓行之,亦未为晚。”

三年七月,兵部尚书金献疏曰:“虏众二万俱已入套,亦不剌盘据于西,把儿孙窥伺于东。即今秋高马肥,正系出没之时,若不早为之备,临期未免误事。合无查照往年旧规,于宣府、大同、山西、雁门等三关,陕西、甘肃、延绥、宁夏、蓟州、辽东诸镇,请敕一道付本部,分投差人赍与各该镇巡等官,务要戮力同心,操兵秣马,或城堡坍塌壕堑填塞,则并工修理,或器械朽坏马匹损失,则如法修补,粮料草束储蓄以候主客马支用。如有不足奏请区处,无致缺乏。一遇有警必须彼此应缓,不得推托误事。其副参以下官员中间果有贪懦不识,应合革退,有才力不及应合降调者,抚按官俱要指实参奏,以凭上请定夺。请敕九道。”上悉从之。

二十二年春三月,宣府总兵官?永出塞袭击李家庄诸虏。初,李家庄塞外有住牧虏数百,朵颜别落也,善盗塞,边将鼠窃防之。然此虏不通诸大营虏,亦能盗大营虏马。大营虏觉,追之,入险辄不能逼。其地可糜,渐有板庐,每当盗马过我墩,呼戍卒曰:“往大营盗马,无南事也。”其还亦然。狡而善射,故不为大营并,而北路以此鲜大寇。论者以为宜抚处之,使为我用,然边将贪功者恒朵颐焉。至是,永以兵出塞袭击之,斩四十余级而还。

按永之斯举不惟失李庄诸虏之心,无以成抚处之计。抑使之饮恨于我,盗边日甚。或自虞孤弱求合之营,所失非寻丈也。

初,大同守将咸宁侯仇鸾屡立战功,上宠信之。奏讨钱粮更不少靳,惟其所言。鸾恃恩骄恣,多养家丁,颇蓄异志。潜与虏约,召之至,则私馈犒之,满欲而去,遂报大捷以邀赏赉,岁以为常。至二十九年,鸾又召北虏,由大宁故地入古北,蹂践蓟边,抵京师北门,上命御史魏谦吉等典九门奇正营规画防范,竟被虏大获而去。后鸾益横,一应边务俱直达御前,皆如其请。命由中下,户兵二部无敢少忤。既而鸾谋泄伏诛,虏遂少悉。然亦三卫夷人与虏通好,受其假道长驱耳。

四十一年,虏酋黄台吉复通三卫,拥众由蓟边缺垣入,大掠顺义等县,至张家湾,仅隔一河,京师戒严,大小文武俱乘城守备。虏掠得利,饱其欲,遂自引去。自来虏所未至者。

《蓟州边论》曰:“蓟,京师左辅也(拱卫京师,密迩陵寝,此之他边尤重。三屯营居中,为重镇。东至山海关三百五十里,西至黄花镇四百五十里)。我太祖既逐元君,命魏国公徐达起古北口至山海关增修关隘,以为内边。又即古会州之地设大宁都司,营州等十一卫,而封宁王与辽东及宣府东西并列,以为外边。神谋逖哉远矣。成祖靖难后,因赏兀良哈,乃改封宁王于江西,徙大宁都司于保定,散置营州等卫于顺天境内,而以大宁全地与之,令其每年朝贡者再。三卫每次使各百人,永为属番,往来互市。辽东、宣府自此隔涉,而声援绝矣。正统以前夷心畏服,边地宁谧。朝廷但令都督或都指挥于大喜峰口故地口等处验放入关,别无多官。土木之变,颇闻三卫欲为也先向导,始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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