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死,就是这么回事。我找过的每个人都跟你们一个口气。每个人都承认他杀害了那个黑人,每个人都知道他杀了那个黑人,然而你们这些笨蛋都想要他受审。我真搞不明白这种愚蠢透顶的事。受审!听着,要是结果令人满意的话,我并不反对审判他,我还会到场帮帮忙呢。不过下午再说吧-一把这事拖到下午干吧,眼下我还要忙一阵子,要把他埋了后我才--”
“什么,你是啥意思?你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吊死--过后才审判他吗”
“我不是说过我要把他吊死吗?我从来没有见过象你们这样的人。那有什么两样?你们来求情,我答应了,你们又不满意。以前和以后还不是一码事--你们知道该怎么进行。他杀害了那个黑人。嗯,我得走了。要是你那位大副想看看绞刑,把他带来吧。我还喜欢他。”
大家一片哗然。船长们一齐上来恳求内德船长别干这种冒失事。他们保证要选品质最好的船长来组成法庭,组成陪审团;行事的方式都要适应眼下这件案子的严重性质;毫不偏袒地听取申诉,对被告作出公正的判决。他们还说,要是他坚持把他吊死在他船上,那就是谋杀,是要被美国法庭判罪的。他们苦苦哀求。内德船长说道:
“先生们,我并不固执,也不是不讲道理。我总是想做得尽可能正确。要花多少时间?”
“大概就一会儿功夫罢了。”
“你们一搞完,我就可以把他带到岸上吊死吗?”
“如果他被判定有罪的话,就没有必要耽搁,立即把他绞死。”
“如果他被判定有罪。海王爷,难道他无罪吗?这糟蹋我的时间。你们全都明白他是有罪的呀!”
最后,他们保证决不做见不得人的事,他才满意了,说道:
“那好吧。你们接着来审判他,我得去修理一下他的良心,准备打发他上路--多半他很需要呢,我不想不让他出风头就这样把他打发掉。”
这又是个障碍。他们终于说服了他,有必要让被告出庭。然后,他们讲要派个人去提他。
“用不着,先生,我倒愿親自去提他--他逃不出我的手心。还有,我总得到船上去拿根绳子。”
照一定的程式组成了法庭,选出了陪审团,内德船长很快就进来了,他一手抓住那囚犯,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圣经,一根绳子。他坐在那俘虏身边,叫法庭“起锚升帆”。然后,他紧紧地盯住陪审员们,审视着诺克斯的朋友--那两个恶棍,走过去秘密地对他们说:
“你们也到这儿凑热闹来了,你们放明白些。规规矩矩地投票,听见了吗--要不,审判完了以后,这杆双筒枪还要提问题,你们的尸首就要用两个篮子抬回家去。”
这警告不是没有效果。陪审团一致通过--判决,“有罪。”
内德船长一下子跳起来喊道;
“来吧--老伙计,你到底成了我的下饭菜了。先生们,你们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我请你们大家都去看着我干干脆脆地了结这事,跟我到峡谷里去,离这儿只有一英里。”
法庭告诉他,已经选了一个刽子手来执行绞刑,并且--
内德船长的耐性已经到了尽头。他怒火冲天。刽子手这件事只好算了。
大家都来到了峡谷的时候,内德船长爬上一棵树,弄好了绳扣,然后溜下树来,把绞索套在那人脖子上。他打开圣经,将草帽放在一边,胡乱翻到一章,低沉而又庄重严肃地读了一遍,然后开口道:
“伙计,你就要到天上去结帐了,罪行坦白得越是彻底,越对你有好处。坦白吧,汉子,带一根经得起检查的木头去。你杀害了那个黑人吗?”
没有回答。长久的沉默。船长又读了一章。不时停下来以加强效果。接着,他以真诚,规劝的口吻对他讲了一阵。最后又是那个问题:
“你杀害了那个黑人吗?”
没有回答--只有恶狠狠的眼光。这时,船长深情地念了《创世纪》的第一和第二两章--顿了一下,虔诚地合上书,以显然很满意的口吻说道:
“嗯,一共四章了。很少有人象我们这样为你费心。”
后来,他跳向那罪犯,拉起了绳子,站在一旁,看着手表等了半小时,就把那具尸体放下来交给了法庭。过了一会,他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尸体沉思的时候,脸是露出怀疑的神情;显然他的内心在斗争着--是一种悔恨--他叹了口气说:
“嗯,也许我应该把他烧死。不过我是想用最好的办法。”
这事传到加利福尼亚(这是在“早期”),引起了许多议论,但内德船长的声誉丝毫没有降低,还的确提高了。
当时,加利福尼亚有不少人以一种朴素原始的风尚与司法审判“作对”,因此,当别的地方也尊崇这种风尚时,他们当然会大加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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