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尽管压缩了探望小玛丽亚的时间,从医院出来时还是晚了点。斯考特·凡·克里夫在马路边上踱着步,一遍遍地在脑海里默诵着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时最委婉的说法。他坚信,虽然她最初会感到震惊,但很快就能理解发生的一切,也会明白他为解决她的问题而做出的努力。至于他为什么要选择现在这条道路,恐怕她得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才能悟出来。这他心里有所准备。
他看到了她的身影。仍是以一副坚定和不屈不挠的神情从市立医院走了出来。她看到了他,没等行人灯亮起来就匆匆穿过了马路。她走近时,他倏地心血来潮,极想吻她。不过那样就会把他要做的事情都破坏了。
“出了什么事?”凯特直截了当地问。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吧,”凡·克里夫建议说。
“街那头有个小咖啡馆。”
地方狭小令他感到不自在,他会觉得压抑和束缚。
“今天天不错,中央公园离这儿也不远,”他说。
他俩进入公园,远离了汽车喇叭声,远离了车胎戛然而止的刺耳磨擦声,远离了因突然刹车而接踵而至的不可避免的叫骂声。深入公园的幽静处,便恍如置身于城市之外。
他领她走到一棵高大的橡树下,坐在一把长条凳上,树荫遮蔽了西下阳光的暴晒。等她坐稳后,他只简单地说了句:“没成功。”
“什么没成功?”凯特问。
他仔细解释了为消除施托伊弗桑特的敌意而苦心琢磨出的战略。林赛是如何与施托伊弗桑特会面的,施托伊弗桑特如何作出反应并同意把得到的钱捐出重建急诊科。
“这个战略不是很成功吗?”凯特说。“你为什么说它没有奏效呢?”
“不成功的地方与你有关,”凡·克里夫说。
凯特似乎不大明白。
“施托伊弗桑特坚持举行州委员会的听证会。”
凯特倾听着,半晌点点头,领悟出这不幸的事实,然后说:“但我们得跟他斗到底!”
“那样——”斯考特·凡·克里夫欲言又止,无奈地说:“要是我没提出那个建议,你的日子或许更好过一些。”
“我现在也没更坏呀,”她说,却倏地悟出了什么,“是更坏了吗?”
“是的。”
“为什么?”她问。
“过去此事牵扯到所有人的利益。保险公司、医院、我们律师事务所——都像你似地处于危境,可现在他们摆脱了……”
“我们便孤立了,”凯特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
“还有更糟的呢。”
“什么?”凯特直视他的眼睛问。
“特朗布尔先生已给我发了最后通牒,”凡·克里夫解释着。其实他本可不必说。
凯特说:“再当我的律师就甭想留在事务所。”
他颔首。凯特的双眼朦胧起来。他暗忖:不要流泪,请千万别哭。
凯特问:“你能不能给我另外推荐个律师?”
“还没想过。”
“想一想,然后通知我。”
“凯特,很抱歉,”凡·克里夫嗫嚅着说。“我本来的计划是要逼迫施托伊弗桑特放弃对你的一切指控。结果没料到会适得其反。”
“不必解释,”凯特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毕竟不能放弃你的前程。这一点我的感受最深刻。”
凡·克里夫央求说:“我愿尽力帮你,当然是私下里。我可以给你出主意,与你请到的律师磋商,把我的主意和想法告诉他。但我不能公开出面。”
凯特一言未发,起身离去。凡·克里夫紧紧追上。接近公园出口时,凯特加快了脚步,想摆脱凡·克里夫的追赶。
“我能送你回家吗?”凡·克里夫问。
“我想单独呆一会儿,需要缕清思路,”凯特说。
“请等一下!”凡·克里夫喊道,凯特收住脚步,转身看着他。“这不该怪我,”他开口说。“不,应该怪我,”他又承认。“要是我们能恪守当学生时怀抱的崇高理想和目标该多好。我上法学院时,特佩服克拉伦斯·达罗那样的律师。你可以这个礼拜为一个银行大亨的儿子辩护,下个礼拜又为一位穷途潦倒的工会领袖打官司。”
凯特蓝眼眸中流露出的同情目光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达罗那样的人是英雄,传奇人物。而我却可怜得很,既不是英雄,也没传奇色彩。只是一座大城市中的一个年轻律师,在一所大律师事务所里任职。只要你按照他们的规则办事,事务所就能给你诱人的回报。事务所口头上说的为民众效劳的口号不过是雇用你的钓饵而已。一旦上了他们的船,就得按章办事,否则走人。”
凯特十分同情他的尴尬处境,愿意理解和谅解他。
“我了解你的心态,”凯特说。“可我的问题迥然不同。我没有选择。没人对我说‘照规则办事,否则走人’的话。我如果脱离开规则,这场游戏就输定了。我很同情你的处境,凡·克里夫。不过我现在只得自己顾自己了。”
凯特扭过身去。凡·克里夫目送她离去时,心想,这会不会是我俩的最后一次见面呢?
凯特离开时深深地受到了震惊和伤害,同时还感到惧怕,然而她又有些麻木迟钝,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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