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审判的女医生 - 第六章

作者: 亨利·丹克尔3,957】字 目 录

潭中触摸着,新输入的血弥补不上失去的血,凯特还是找不到脉搏的跳动,于是急救室的护士依旧不停地往病人的肺里压气。

紧张而无效地配合了几分钟后,凯特无奈地说:“没脉搏,她还是没脉搏。”然而她没断了输血,克罗宁和急救室的护士也未间断使用心肺复苏器和气压带。

终于,克罗宁说出了两个医生都不愿承认的话:“完了,她完了。”

“她不可能死!”凯特反驳道。“继续抢救!我们要把她抢救过来!我们要救活她!”

布里斯科将浸满鲜血的戴着手套的手从刀口里抽出来,离开了手术台。“算了吧,凯特,没救了。”

两个护士刚一住手,凯特便从克罗宁手里抢过心肺复苏器,后者见状恳求道:“大夫,算了吧,已不管用了。”

凯特·福莱斯特额头上往下滴着汗珠,金发散披在她的脸颊,她仍疯狂而无济于事地压迫着病人的胸部,企图挽回她的生命。做为医生的凯特·福莱斯特已明知毫无希望,但做为一个女人的凯特·福莱斯特却拒绝认输。

“凯特!福莱斯特大夫!”布里斯科口气强硬地喝道,“病人死了!没有起死回生的希望了!住手,听见没有?住手!”

他除去沾满血迹的手套,硬是将凯特从手术台前拖开。凯特恢复了职业思维后,问:“找到出血原因了吗?”

“我连出血部位都没找着,”布里斯科说。“不过这还有什么关系吗?”

“是的……已经无关紧要了,”凯特承认。

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被送进纽约市立医院已九个小时,脉搏停止跳动四十五分钟,尽管对她实施了物理治疗抢救,结果心脏仍是停止了跳动,死时芳龄十九岁。

她死了,不明不白地死了。但一旦做完尸体解剖,死因就会大白的。按照纽约州的法律,凡是被送进任何一家医院急诊科的病人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死亡,都必须进行尸体解剖。

“我得出去跟她妈妈说一声,”布里斯科说。

“你别去,这是我的事,”凯特·福莱斯特说。

“这可不是件容易地差事,”布里斯科提醒她。

“可这是我的责任,”凯特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那个年轻的死者,护士们正把在她身上没产生任何作用的插管、终端接头和所有医疗器械从她身上移去。尔后,克罗宁将一条绿色的布单覆盖在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的裸体上。

走出门后,凯特根本无需用言辞传递少女死亡的噩耗,精神上痛苦不堪的母亲从凯特的眼神里早已看了出来。

“她被害死了!你们这些人害死了她!”

“施托伊弗桑特太太,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

“我本来是可以救她的,可你不让我插手。我本来是可以救活她的!”女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所有检查室的护士和病人都跑了出来,朝走廊里张望着歇斯底里的女人和想尽力使前者镇静下来的年轻女大夫。

“我们想了一切办法,尽了所有的力,”凯特试图安慰对方。

“一切办法?重新化验,重新化验,你管这叫一切办法?检查、输液——那就算治疗?”精神痛苦的母亲谴责地说。“我送进来的是个健康的十九岁少女,只患有不严重的腹部不适,可才几个小时的功夫你们就把她害死了。十九岁呀,生命才刚刚开始。十九年对她的护爱、关照和对她未来的希望,都化为乌有了,几个小时之内就消失的烟消云散。我的孩子,我惟一的孩子……克劳迪亚……可怜的克劳迪亚……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别这样,施托伊弗桑特太太,”凯特说着伸出手想给予她慰藉。

“别碰我,医生!你休想逃脱罪责!有法律……我们有惩罚你这种医生的法律!”

尽管女人百般指责和恫吓,凯特仍对她表示着极大的同情。

“施托伊弗桑特太太,你想不想给什么人打电话?或者由我来替你通知什么人?”

女人泪眼朦胧地瞪视着她,眸子里充满仇视和怨恨。最后还是布里斯科大夫搀着心神错乱的女人朝门口走去,门口上方艳红的霓虹灯打出“急诊科”的字样。施托伊弗桑特太太一边走一边呜咽呻吟着,“他会怪我的……他会怪我的……”

走到接待台时,值班的护士从椅子上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走出了大门,紧接着转身沿走廊朝凯特走去。

“福莱斯特大夫,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施托伊弗桑特太太,”凯特说,日光兀自盯着急诊科的出口处。

“大夫,她可不仅仅是‘施托伊弗桑特太太’,而是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太太,”护士说。

“这她自己说过好几次了,”凯特答道。“他的房地产生意做得很大,是不是?”

“他在纽约做房地产,”护士说,“还有六七个其他企业,所以在市政厅和州府很有势力。”

“可他女儿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儿?”凯特问,然而她不想知道答案。

她感到麻木而疲惫不堪,便返回急救室。护士们正收拾乱成一团的房间。担架车上躺着年轻的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的尸体,由一条绿色的布单覆盖着。凯特禁不住撩起布单,凝视着那张苍白的脸、闭合的眼睛、纷乱而潮湿的一头乌发。这曾是她的病人。

她失败了。病人在她的护理之下长达九个小时,她有一家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大医院做后盾来医治她的疾病。然而她却没能救活一位前程似锦的十九岁少女的生命。

这么些年来,她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做出了过高的估计?她在医学院里取得的高分是不是迷惑了她自己以及其他人?一个人在课堂里可以是个高材生,但当面临一个垂危的生命时,她也许根本不会运用她所学到的全部知识,这种可能性是否成立?医学院的许多学生在行医的道路上纷纷被淘汰,原因都是在面临病人的生死需要做出决断时,那些实习医生或住院医被责任的重大所吓倒,从而退出了这一职业。凯特认识的一个实习医生,对自己的决断能力非常怀疑,以致在实习的第二年便自杀了。

她暗想,或许实习和做住院医的全部意义正在于此,剔除那些在严峻的现实面前无法发挥自己医学知识的人。

然而最终的疑点是:我凯特·福莱斯特是不是在医治克劳迪亚的过程中遗漏了什么环节?我会不会没有采取某些在别的医生看来是显而易见的措施?

埃里克·布里斯科把施托伊弗桑特太太送进轿车后,又返回急诊科。他从凯特的眼神中窥见到气馁和自责。

“凯特,我们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对这个病人我们尽力了,”他用抚慰的口气说。

凯特摇摇头。布里斯科示意克罗宁为他取来一片药。克罗宁立即拿来一个黄色药片和一杯水。布里斯科强迫凯特把药服了下去。

他暗忖,她幸好没听见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钻进汽车前所说的威胁人的话,否则她的心情会更糟。可怜的凯特。

黎明时分,凯特·福莱斯特医生填写好了施托伊弗桑特的病历,在死亡证书上签了字,便准备下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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