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学力之已然者二者虽有不同然既皆为吾心所有则但皆为存心之事而已况性无内外得于学力之已然者亦不过复其赋予之本然者而已又何不同之有往嵗双峰之説方行学者翕然尊信愚独疑其不然而辩析之如此数年后四书通刋行其説适与管见有契今并録其説与诸编不同之见于后以俟明者择焉
谨按章句存心致知之分固无以加愚窃以为四句上半截皆属存心已无可疑下半截皆属致知则似圣贤之学偏于知而不及行此所以不免诸家纷纷之论也意者于下截四者以尽精微知新属知道中庸崇礼属行如此则上句尊徳性依旧只是存心道问学却是兼知行为下四句之纲尊徳性是存心统四句上半截道问学兼知行统四句下半截亦与章句无大背驰盖知所以造其理行所以履其事而心则所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故致知而不先存其心则具众理之体不立而无以为造理之本矣力行而不先存其心则应万事之用不行而无以为履事之本矣故能存心则不以私意自蔽而后可以尽精微存心则能涵泳其所已知而后可以知新此皆存心以致知也存心则不以私欲自累而后可以道中庸存心则可敦笃其所已能而后可以崇礼此皆存心以力行也存心所以为知行之本者固如此若以知行相对言之则尽精微与道中庸知新与崇礼又未尝不先知而后行也饶双峰陈定字惟不察此意故以知行互有先后为説饶氏犹知其不可为训强説为先行后知之序陈氏并不达双峰之防但直以知行先后交互为説行先于知天下宁有是哉今以愚见质诸古训则程子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以存心为致知之本也孟子言存心养性以事天此以存心为力行之事存心乃能力行孟子盖亦以存心为力行之本但指其本以示人耳集注曰存心养性以事天所以履其事也观所以二字则存心为力行之本者可见矣又按章句于致广大言私意私意所蔽则有害于知不以私意自蔽则能尽精微而知可致矣于极高明言私欲私欲所累则有害于行不以私欲自累则能道中庸而行之力矣于温故言已知于敦厚言已能以知对能而言正与论语学而章或问之言有契何尝不带行意但曰已知已能则是心所已得非求知求能之事则温之敦之但当属之存心为知行之本耳故已知者温之则能日知所未知而致知之功愈密矣已能者敦之则能日谨所未谨而力行之功愈至矣观其释道中庸为处事崇礼为谨节文二者亦皆带行意思又可见下截兼知行未必不合经注意处至其以知行相对而言之复者盖以上截存心言之则致广大极高明是以得于赋与之本然者言温故敦厚是以得于前日学力之已然者言则言之固不容于不复愚于前段既及之矣若通下截言之则上截章句故曰已知即前日所尽之精微耳【前日所尽之精微今日不谓之已知不可也】厚曰已能即前日所道之中庸耳【前日所道之中庸今日不谓之已能不可也】不然求知求能当如何而但就已知已能者言之耶知新便是故中犹有精微之当尽崇礼便是厚中犹有中庸之当道非判然不相入也是故自存心以致知者言之则必致广大而后能尽精微尽精微譬如读始读之书皆烂熟一般温故则已熟者永不忘之意知新则就故之中又尽得无限精微意思自存心以力行者言之则必极高明而后道中庸道中庸譬如行始行之路无差错相似敦厚则无差错者永无差错且不退转之谓崇礼则就厚之中更无一时一事不道中庸之意礼是节文节则无太过文则无不及非即中庸而何如此则知行之始终始备而非复也管见区区姑记于此以俟有道而就正焉
通曰读此者往徃因陈氏谓存心是力行工夫遂疑高明温故知新殊不知章句但曰存心致知未尝曰力行致知朱子不曰尊徳性所以力行而必曰存心何也大学或问取程子十二节即致知之事末后五节所以涵养本原之地即存心事也若谓存心便是力行下文有曰非存心无以致知谓非力行无以致知可乎道体至大心体亦至大尊之则能存此心之大所以能极乎此道之大恐未説到力行处窃谓存心不过存其心之本然者致知是欲推极夫事理之当然者心体本自广大不以私意自蔽即谓之致心体本自高眀不以私欲自累即谓之极已知者温之而涵泳之味深已厚者敦之而持守之力固此皆存心之本然者也然心之广大自具精微之理不学则于理便易有毫厘之差心之高眀自有中庸之则不学则于事易有过不及之谬故之中有无限新意不学则不能知新虽温故而不能尽精微敦厚之外有多少节文不学则不能崇礼虽敦厚亦不能以道中庸中庸是精微之极致究其极则一而已凡此皆推极夫事理之当然者也盖道体极于至大而无外非浅陋胷襟所能容所以不可不存夫心体之本然者道体入于至小而无间非粗踈学问所能悉所以不可不极夫事理之当然者要之存心不必于中分知与行若致知工夫其中却自兼知行而言或曰书以中庸名自第二章以后提起中庸者凡七皆孔子之言也中庸之道在知与行子思于此以道中庸偏为问学致知之事何也愚谓首章所言未之中即所谓徳性是也戒慎恐惧即所谓恭敬奉持之意其因孔子言中庸皆已之中也择而行之莫先于致知此以道中庸属问学之事何疑尊徳性以下皆有而字则重在下股谓存心不可以不致知末于敦厚崇礼不曰而曰以下以字则重在上股谓非存心无以致知也
按通此説正为破双峰分知行而极为精详可谓度越诸编但以而字以字分配章句二句之义则未必然耳章句此二句乃通释五句之防何尝专为而字以字分哉非存心无以致知即非尊徳性无以道问学之谓存心又不可不致知即尊徳性又不可不道问学之谓下四句皆当以此意推之尝有问中庸温故知新与论语所言如何于朱子者朱子答以中庸温故重主于尊徳性而言所谓得其本而末自顺也今如通之説则温故反为轻耶况存心是本子思岂应前四句皆重下股耶假如子思前四句重下股末一句重上股则章句亦当先説存心不可不致知后説非存心无以致知今章句二句先后如此而通説如彼显见非经注防又谓引孔子言中庸皆已之中恐亦未必并谓此章中庸为已之中则可谓孔子言中庸皆已则未可朱子释篇名中字之义何尝不兼未之中言哉子思又何尝不取夫子所言以名篇哉读者详之
明按章句分极高明以下为两类毎每读之不能无疑盖道中庸难属致知温故知新一事耳不当分为两事敦厚崇礼亦是一事观以字可见尤不当分为两事意欲云致广大所以尊徳性也尽精微所以道问学也极高眀言道问学之事道中庸又言尊徳性之事也温故知新所以道问学也敦厚崇礼所以尊徳性也尊徳性属力行道问学属致知知之与行交勉并进首言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先行而后知也继言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知新而敦厚崇礼先知而后行也欲尽修徳凝道之工夫知行二者不可举一而废一故先后交互言之
眀正是蹈袭双峰之説而小变之以为已有者也通者之言乃其对证之药惜乎其不之取也且先知后行圣学不易之序明以为先行后知先知后行先后交互言之吾未见圣贤论为学次序有如此紊乱无定序者饶氏知此説之有所不通也故以为此皆是先行后知成德之序盖不得已之遁辞也明祖其故智而不知其意出于此又并失其遁辞之防则将何以为先行后知之説乎饶氏之失愚也辩之已详知后则知此矣惟明所谓温故知新而敦厚崇礼者乃是删去二句中庸而字以字却自者而字连在二句之交以就其先知后行之説经文一字不可移易明务欲已説之可通乃妄加笔削于其间则亦何所不至哉余于后段究之
明又曰久蕴此意未敢自决后阅吕芸阁记解有言曰温故知新将以进吾知也敦厚崇礼将以实吾行也则已言之矣最后则饶氏説亦以章句为疑但饶氏纯以致广大以下皆为道问学之事而温故知新敦厚崇礼仍分为四事亦未安但其分知行则不差云 又引饶氏曰温故知新博之以文也新厚崇礼约之以礼也记解乃一时之言倪説乃庸人之见孰若章句之屡经改定为不可易耶引彼证此未得为当况章句以温故敦厚为存心记解亦但以知新对崇礼分知行而温故敦厚正不害其自为存心为知行之本也明若知存心力行之异味则必不为此言矣惜其不知取通之説也
辑释【士】谨按此一节胡先生明章句而未説到力行处固得朱子之意矣先师则自述所见而以知行交互言之于此似得子思之本意也若以章句存心为力行固不可然中庸本文五句未尝不可分知与行也何以言之上文洋洋优优二节其总结之语曰待其人而后行子思既明提出行之一字矣遂结之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至此五句乃详言修徳凝道之方夫徳也者行道而有得于心之谓也必能行道而有得于心斯可以凝聚此道于心但行而非知则为冥行知而不行则为徒知以先后言知固在先以轻重言行又为重故二者必交勉并进然后可以修此徳而凝此道耳若果未説到行处则虽知之未能行之是道与我犹二也何以为修徳凝道之实哉以此章第一节以修徳凝道之效而言未有徒知未行而有此效者也先师尝自谓愿为朱子忠臣而不为朱子佞臣即此亦可见矣
观辑释先谓胡氏通得朱子意其师得子思本意则是以朱子意为非子思本意也末后引其师忠臣佞臣之説则是谓其师为忠臣胡氏不得辞佞臣之名矣其中间一段议论自中庸本文五句未尝不可分知与行至未有徒知未行而能有此效之言不为不是但乃师知行之分恐亦未为得子思本意耳欲得子思本意恐须如通所谓存心不必于中分知与行若致知工夫却自兼行而言之説方为的当政恐朱子所言大纲已得所失者不过下截四者欠説出一行字耳然以析理对处事知义理对谨节文虽不説破是先知后行而知行相对之意已隠然寓于其中通之言无以加矣朱子所以不直説为行者政以问学二字可以知言不可以行言耳若明就上截五者之中説作力行此则决然不可非惟不识力行亦不识存心反自以为忠臣可乎辑释阿其所好政恐未免为乃师之佞臣耳愚请申前管见以明之盖圣学之要有存心有致知有力行存心是涵养本原工夫所以为致知力行之本者也中庸开巻便以戒惧慎独为言戒惧所以存天理慎独所以遏人欲存天理固所以存心人欲不遏心可得而存乎二者皆所以为知行之本者也故其下十章遂言择守中庸之事正致知力行之谓也然则分而言之则曰戒惧慎独专言之则曰尊徳性而已所以章句于下四者上截既曰不以私意私欲自蔽自累又曰涵泳敦笃其所已知已能皆所以遏人欲而存乎天理也何莫非存心事乎存心乃所以为知行之本下截四者兼知行意已于前段详之此不再述明辑释但知力行之不可无而不知存心之尤不可无则知行且无其本矣质以首章戒惧慎独之防岂为得子思之本意乎辑释谓本文五句未尝不可分知与行也愚亦谓下文五句未尝无存心意也今但説作力行而冺其存心之防可乎朱子欠説出一行字尚不免诸家纷纷之疑今知有力行而不知有存心且不知行之不可以先于知则是举末而遗本末知而先行其不可也必矣
丛説上节皆存心之属体认自可见但下截皆致知之属却有两道字与崇礼皆是行意盖穷学问之功而欲道之极中庸之理而欲道之究威仪之则而欲崇之固致知之事与尽精微皆一类也然知之明然后能行之笃又不徒知也则谓尽精微知新皆所以为行之地则与道之崇之又岂非一类耶故章句主于致知而言致
知则行在其中其义精矣一此説大概得之然不及通之明白但直以道为行未知果得章句道由也之防否已于前辩饶説处及之此不再述
辑讲谓中庸大抵以三达徳为体道之要始焉以入徳之序言之则曰知仁勇终焉以成徳之序言之则曰仁知勇是以以诚之一字掲于中篇以为一书之枢要而入徳成徳之界限于此焉分今以前章观之皆先知后仁而笃之以勇入徳之序然也以后章观之皆先仁后知而勇以终之成徳之序然也如博厚高明持载覆帱是已此章意亦犹是致广大欲其仁如地之无不容载也极高明欲其知如天之无不照临也故者温之厚者笃之又欲其勇如天地之悠久无疆也温故如天之循环敦厚如地之持重此所谓大徳者也尽精微者仁中之知【地道广大而精密】道中庸者知中之仁【天道高明而中庸】知新者勇中之知【天道久而常新】崇礼者勇中之仁【地道质而主文】此所谓小徳者也【讲义与前共篇】此不过其误起于以存心为行遂至泛滥支离旁引曲证以张皇文饰其本不可通之説耳本原既差诐之辞皆在所不足辩也其以天道地道为説正是因吕氏天徳地徳之意而推广之吕説或问讥其失之愈逺双峰何为又述之耶先仁后知之失后辩之
辑讲君子者成徳之称学圣人之道而未至乎圣人者也成徳之事非君子莫能及尊徳性而道问学至敦厚以崇礼此皆先仁后知而勇以终之成徳之序然也此亦原于不知存心不可为行之误故强援君子成徳之称以合于先仁后知成徳之序耳其实先仁后知即是自诚而明之事所谓性之之徳诚者天之道是也惟尧舜性之之徳可以当之如汤武身之反之顔子博文约礼便亦只可以为自明而诚先知后仁诚之者人之道耳况君子之为成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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