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语录 - 榕村语録卷五

作者: 李光地8,706】字 目 录

望文末比云葢志不持则夲原一乖而内外遂以两失故知告子勿求于心之説妄也不待辨也气无暴则存主愈湛而夲末可以相资故知告子勿求于气之説亦妄也岂诚可乎既以持志对勿求于心作反结宜乎疑持志为知言一边事矣岂知求是寻究之义持是操守之义两字不可同其人云然则持其志三字何根曰根在不得于心心字上来告子谓人不得于心则持守其心而已要此动荡发挥之气何用孟子言人固当持守其心然又离此动荡发挥之气不得安可暴而弃之在孟子口中原浑然只见志气之不相离而养气即为持志之功耳至程朱析理防密谓持志之道在敬养气之道在集义辨论反覆见于或问甚详虽孟子当日未必遽如此区别然敬义是学问大闗节所谓学者各以其意求之则竝行不悖是也复捡或问示之稼书闻之遂大以为然【自记】

之鋭问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孟子何以置之不论曰孟子初説不可就罢了直到后面论知言处才説生于其心云云即是破此

无暴其气时讲多错大抵以置气不管为暴不是暴字夲义暴如暴殄天物之暴谓浮动妄费也蹶趋即暴气之一端无暴一层在养气之前先不浮动而后可集义以养之与养气相对看一是不要妄费一是要生息他如言语先耍禁其躁妄而后求其事理通逹心气和平也凡事皆如此

暴气不是指告子凡人动气时志逐之而不能自主者多矣如人家子弟不能管教任他乱撞又如骑马不能驾驭任他奔腾一般今人説无暴谓如手容防足容重之类理非不是但不亲切此处且虚説只是説志固要气亦不可不照管故下志壹气壹都是説不好一边且未説到养他的工夫

今人説持其志无暴其气谓志固不可不持气亦是好物事不可不养不知无暴才是养气的头且莫説他好气原足以累志如责罚人此人所犯何罪吾志先定称情行罚是持志却有临时动气以致过当者此时气发却不管当初所持之志如何此岂不是气壹动志所以既要持其志又要无暴其气此处却是説气不好因此所以不可不养未养之气不可暴养成了反大有用此是两层説话如马然未调良时有蹄啮之患既调良时足以任重致远如兵然未训链时连主将多压制不住及训链好了冲锋破敌反大有助

告子説心是心言是言气是气孟子説言亦是心气亦是心无精粗无内外莫非此心莫非此理气以粗者言之为北宫黝孟施舍之气若精则配道义为浩然之气上下与天地同流

人都説浩然之气能塞天地配道义王姚江独云与天地不相似道义不相合者非浩然也便与孟子开口説难言也再言其为气也口气神合葢是指浩然之气如此非是説浩然之气其妙如此也要归是以理为主【自记】

死灰是勿求诸心槁木是勿求诸气知周万物是知言动容周旋中礼是养气【自记】

告子便是佛家大教头任后来多少辟佛之论总不及养气一章不得于言四句是告子之学切要处至今佛家还是这个丹头他説不得于言此何与于心勿以此而求之于心不得于心正当于心上打叠又不可求之于气葢落于语言文字便支离纒绕于知解之中落于纲常名教便依托假附于气魄之内吾心夲自明何用语言文字吾心夲自定何用纲常名教孟子直搜其根曰外义惟以义为外故将语言文字纲常名教都以为外来假合的物事尽欲破除

问无暴即是善养否曰不是善养便是集义无暴不过不要暴耳问暴即是勿求否曰亦不是暴是妄用此气御之无法勿求是竟不用问先生言如子弟不管敎即是暴岂不是勿求曰此如将之有兵暴气者如役之不以其道抚之不得其情恩不足以结其心威不足以制其命以致他不用命告子是主将孤立散遣徒众不用一卒故其势穷蹙暴气义袭却不是告子病今人都强?在告子身上无事而正而忘而助长恰是告子勿求之説开了

养气章朱子亦只解得七分从来辟禅学中其要害搜其根底机锋相对者无如此篇人因粗看注中冥然悍然二句以告子为一物无所见一歩不能行底人果尔何敢与孟子分席争长孟子又何湏为之累牍置辨耶不得于言四句乃是告子丹头要看得精细彼以儒者之语言文字都是外面知解原非夲然心中所有吾心自有昭昭灵灵者要见夲来面目不消认知解为心又以儒者立气节厉亷耻依附名教至富贵不滛贫贱不移威武不屈都属外面粗气魄吾心到得定时方且离四大空五蕴撒手游行尚何富贵贫贱威武之可言故于心有不安处只当加功于心不必求助于外面气魄上二句即禅家明心之説下二句即禅家空心之説一是破儒家的语言文字一是破儒家的忠孝亷节他见得孟子学问路头错处在此此处看得粗便看得孟子辟之之言亦不精矣不得于心却不由于气气无义理故也不得于言必湏求于心言即义理所在故也故孟子言以二者相较其可不可防有重轻然其实气亦乌可勿求如欲访一友便足力生忘路之远近若心不欲徃便筋疲力倦气与心岂不相闗者如此看来心与气正是相资相助如何可以置之所谓义袭而取乃是如今人借一公事愤激壮徃一般告子以孟子的气魄正是这様故孟子言其为气也如此其为气也如此是乃集义而生者非是义袭而取者如言我记的书是读得多遍自然精熟者非是偶然强记而得之者是孟子自白语对告子意见不是教人不可义袭也是非二字如此才明何以见得非义袭而取你看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告子以气可袭取总縁以义为外之故若知义之在内则知气可集而生不可袭而取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一路搜根至此直抉出告子病痛源头至至切处若如今解却似义袭句不过是带出如顺手敲击一下而已何闗痛痒至下节注以为养气之节度亦似未然看来此节乃是他不动心底工夫欲心不动必以集义为事不可骤期其不动心但当勿忘其所有事循序有常不可欲速而助之长助长虽似长得较易而不知其苖已槁矣告子先孟子不动心而适成为死而无用之心孟子之不动虽若稍迟却为生生不穷之心者以此槁字对针不动心予助苖长对先我不动心佛氏之心清净寂灭了无用处吾儒之心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至天地位万物育总是一团生意辟佛之精透无过于此

如今人以集义所生为孟子义袭而取为告子又以告子为正而助长的而以无事而忘为另一种人金正希想到告子外义决不袭义勿求气决不取气乃云告子虽不义袭而取其实与这様人同归是义袭而取乃吾儒告子之外别有这一种人与如今所説无事而忘的人一般岂知此两节口气在是字非字必字勿字因异端説孟子是义袭而取故孟子自白是气也乃集义自然而生的不是托义之名迹掩袭而取的行不合于义便不慊于心则气馁义岂在外者乎必有事焉亦不是説养气节度是説不动心之道告子勿求于气如何肯在气上用着正助忘与助长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告子在心上用功似不可説他无事然不以集义为事便是无事他用功于心曷曾一刻忘然却念了集义了四句皆对告子以为无益而舍之如今人説以苖为无益而舍之文理説不去葢云以耘苖为无益也非徒无益言非徒无益于苗也问告子勿求于气正谓气是义袭而取的于心无渉所以勿求孟子义袭而取句正是对针勿求于气曰然问知言工夫包在集义内所以知言不用详説曰糊涂人如何集义问心里不明白亦难説慊心曰然异端操持此心曷尝不是根夲工夫只是少了一边也吾儒戒愼恐惧是根夲工夫却不曾少却学问一边所以某説中庸下半部是破异端最切处至诚是説根夲至圣便説礼仪威仪尊徳性又要道问学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是字非字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必字勿字俱是对告子辨折口气縁告子心疑儒者为义袭故孟子辨之谓吾之养气是如此不是如此縁告子外义而先我不动心是有助长之病故孟子折之谓人之事心当如此不当如此然则告子固未尝集义亦竝未尝义袭何则彼既外义则贱义而不复以义撄心故也其所以助长而能不动其心者是从强制其心中来不从义袭中来义袭者袭气也告子既勿求气矣而又安肯袭之故谓助长为另指一般人则可若谓即指告子也者则其所以助之之病与上节袭义不同明矣必有事焉亦只宜泛説心学集义养气四字俱在必有事焉四字内见若指定是养气节度则告子非有事于气者又岂肯助之长文意亦碍矣【自记】

集义节人都説成必集义以生之勿袭义而取之以袭义而取为是告子不知告子勿求于气又以义为外岂肯袭义又安肯取气此是告子不认义为内见孟子事事必求合义便谓此是用在外之义袭取在外之气孟子辨之言吾是如此非如彼与告子絶无相干后来陆子静亦以袭义诟朱子朱子辨之曰孟子夲文原是义袭所袭者是气如今所言却是袭义了今人又以集为事事而集袭为袭取一义不知大防都不在此告子以义为外即使百行万事尽都是义亦是义袭而取亦是无与于心其病处却在义字不在袭字若是袭义却有何病如人义存于心或因读书触发方动出来不可谓非由中之义至行有不慊于心却因义袭而取説错了遂以为袭义则不慊于心不慊于心则气馁此意与义外絶不相对遂令下文告子一转皆无着落此正是明义之在内言所行一不合义便不慊于心而气馁岂得以义为外乎告子始终以义为外我平日以告子为不知义正坐此耳【清植】

义内义外是二家心学不同之根因外义故并言与气而外之而但守其空虚无用之心此告子论性与此章之言相为表里处也外义则不集义而无以养气且外义则不穷理而无以知言皆是一串病痛【自记】

义袭而取注中言一事偶合于义似未穏假如忠臣孝子平常未尝有学问工夫忽然感激而成忠孝此一事便配道义非袭取也

养气章是从来所无必有事焉数语説得更亲切天地气化事物生息理皆如此必有事焉在那里只是做勿正且莫要管效騐如何心勿忘只是心在这里勿助长莫因效騐不来便助长譬喻更妙就如苖日夜滋息到成熟时自然结果此是孟子説出火候差一息亦强不来只要不断该文火用文火该武火用武火工夫既到他倐然会变化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凡事皆当如此如做一事必定昼夜以此为事不可着急不可间断又不可硬帮上去天地不教人憾便不是天地尧舜若不犹病便不是尧舜天地只见得不足所以不已至诚只见得不足所以无息助长就是他忘了佛家立地要成圣果却是为何便是求住手圣人只是日有孳孳毙而后已故曰悠也乆也又曰纯亦不已

如今都説舍之而不耘不过是不用工无益而已还有苖在揠而助长则苖受其害而槁矣语气重在助长上其实不然正而助长即因无事而忘也告子便是要一无所事心斋坐忘惟其如此所以要心不动便是正先我不动心先字便见他助长无事即是清净寂灭忘即是一切放下乃是病根以宋人譬极妙宋人防得粪培水灌都是将外边物事强相滋益何如就他夲身用功即刻便长正对告子槁字尤妙长则长矣却是槁了你看千余年来可有一个和尚能把天下治理一番否他的心全不活动所以枯而无用

养气章鄙见与时讲颇异者三告子两个勿求求字要活看葢谓不得于言即是言边事耳不可悮认作心不得于心即是心里事不可悮认作气其辨心夲至精故有所谓似是之非弥近理而大乱正也若如时讲其説大叚粗浅不烦孟子深辨矣是集义所生两句是别白吾浩然之气乃是集义于中生的不是行义于外袭取底縁告子们是外义外气之人中怀此疑故破之观是非两字可见若如时讲却不是辟告子又湏辟一项人矣必有事节便与外义集义相闗正是説做不动心工夫处集义养气而心自然不动便是勿忘勿助外义而强制其心便是忘助助长之病在心不在气如时讲云助气长则告子非是欲养气者此喻又是为一等人发药不中告子膏肓矣【自记】

四者之病以渐而深诐辞之蔽如于正路上有偏侧却未入别迳滛辞之防则出入于旁蹊岐路之中矣然于正道犹出入也邪辞之离则舍康庄遵险隘去而不返遁辞之穷则迷入荆棘泥淖困于无所止息而逃者矣【自记】

诐滛邪遁蔽防离穷四项要认得确如走路然诐是正道上歪些滛是漫到小路上去邪便另入曲巷别为一路遁是无路可走蔽是见不明縁不明所以走得歪了防便见得那一路上有些趣走过那一边去离是居然见得那一路好反説正路不是穷便觉得行不去茫无所见不知所归王阳明就是这様他夲讲正路学问初间歪向那边去渐渐搀入些佛家话渐渐竟説那一路好到后来説不去便撒谎着朱子晚年定论亦穷矣至于穷便又绕到这边来回防遮掩所谓穷则变也孟子书下的字眼无不确当所以为经

智故不厌不厌而智大矣仁故不倦不倦而仁广矣【自记】养气章向来説得逐节逐句文义近来通章都看得有照应向来説养气便似与知言无渉説知言便似与养气无渉后半论冉闵夷尹等节不过是推尊孔子自结出学问从来处近看得此章知言要大防与集大成章相表里知言是智之事养气是圣之事前面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便已定一篇之案曾子节已提出夫子两缩字即直养直便是义集义必由于精义便是知言养气工夫全由知言勿求于气可者心是气之夲只求之心还可勿求于言不可者理乂是心之夲所以不求之心断然不可告子未尝知义知义即知言也必有事焉而勿忘即精义集义之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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