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泥炭的赛姆走来。“姚伯太太,俺来跟你借点儿东西。俺想你已经听说过住在山上那位美人儿出的事儿了吧?”
“不错,赛姆,听说过了;已经有五六位来告诉了我们了。”
“美人儿?”姚伯问。
“不错,长得够好看的,”赛姆答。“天哪!所有这块地方上的人没有不说的:凭那么个人,会在这么个荒山上住,真是天地间大大的怪事了。”
“皮肤是深色的,还是淡色的?”①
①深色…淡色:意译,原文“darkorfair”,为白种人的两种肤色。dark也叫作brunette,fair也叫作blonde(皆隂性字)、前者面色深.眼睛头发都黑。后者肤色淡,眼睛蓝或灰,头发黄或灰。
“哦,俺固然不错见过她多少回了,但是俺可记不起她的皮肤是深色的,还是淡色的来了。”
“比朵绥的略深点儿,”姚伯太太嘟囔着说。
“一个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女人,你可以这么说。”
“那么她是闷闷不乐的了?”克林问。
“她老一个人瞎逛蕩,不跟别人合群儿。”
“她是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年轻小姐?”
“据俺知道的,并不那样。”
“不参加小伙子们的游戏,好在这个僻静的地方上得到一点兴奋?”
“不。”
“像演幕面剧一类的事儿?”
“没有,她的心思跟别人两样。俺可以说,她的心离这儿可就远啦,她琢磨的老是她永远不会认得的那种爵爷、夫人,和她永远不会再看到的那种宅第。”
姚伯太太看出来,姚伯对于这位女人好像注意得有点特殊,就有些不安地对赛姆说:“你对她的看法比我们大多数的人都更深刻。我觉得斐伊小姐太懒,不能叫人喜欢。我从来没听说她对于自己或者对于别人有过什么用处。好女孩子,就是在爱敦荒原上面,也不会叫人家拿着当女巫看待。”
“这话没有意义,证明不出好坏来,”姚伯说。
“啊,俺自然是不懂得这些细微的地方的,”赛姆怕争辩起来闹得不合适,就摆脱自己说;“至于她究竟是怎么一个人,咱们只好等着瞧吧。俺今天上这儿来,是要跟你借一条顶长、顶坚实的绳子用一用。斐伊舰长的水桶掉到井里去啦;他们等水吃;因为今儿俺大家伙儿都在家里,俺们要替他去把水桶打捞上来。俺们已经有了三条大车上用的绳子了,可是还够不到井底儿。”
姚伯太太告诉赛姆,说他把棚子里能找到的绳子都拿去好啦。赛姆就出去找去了。他从房门前面走过的时候,克林跟着他,同他一块儿走到栅栏门。
“这位年轻的女巫小姐将来要长久在迷雾岗上住吗?”克林问。
“俺想是吧。”
“这样害她,多残酷可耻!她一定感到了很大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还要过于身体上的痛苦。”
“那本是一桩顶下流无耻的勾当——又偏偏让她那么一个好看的人碰上了。姚伯先生,像你这样出过远门的青年人,尽管还年轻,可比俺们这些人都更有值得显弄的,很该去见一见她。”
“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教小孩儿?”克林问。
赛姆摇头。“俺觉着她完全不是作那样事的材料。”
“哦,这不过是我一时心里想起来的话就是了。自然我得先见见她,和她谈一谈才成哪——不过,恐怕见她不容易吧,因为她家里跟我家里没有什么来往。”
“姚伯先生,俺给你出个主意,你就见得着她了,”赛姆说。“俺大家伙儿今儿晚上六点钟,要上她家给她打捞水桶,你去帮个忙儿好啦。俺已经有了五六个人了,不过井很深,再去一个人也不多余;可是有一件,你得不在乎那么个去法儿才行。她一定会出来遛达的。”
“我要想一想看,”姚伯说,说完了,他们两个就分了手了。
他把这件事想了许久许久;但是那时在那所房子里面却没有人再提到关于游苔莎什么别的话。这个富于梦幻。耽于新异的迷信牺牲者,和他在月光半轮下交谈的那个抑郁寡欢的幕面剧演员,是一是二,还仍旧是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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