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钱镖 - 第十章 庙会挥拳父女拒捕 甥馆比武夫妇反颜

作者: 宫白羽17,916】字 目 录

想不出从何问起。柳研青边想边走,到了兵刃架上,信手抚摸着一杆枪,用手捋那枪樱。杨华站在场心,想要往跟前凑,又不好意思。便将兵刃收起,假装要来插架,只是这架子上,并没有这兵刃的位置。柳研青向他一笑,杨华赧赧地转身要走。柳研青“喂”了一声,杨华止步回头。柳研青将头一点,杨华跟了过来。两人凑到一处,在花丛长凳上坐下,一对未婚夫妻低低谈起来。

闲谈了一阵,柳研青就打听杨华的身世和婆母的脾性。杨华如实说了,反问研青:从何时习武?都练会了些什么?研青信口说:“我九岁就跟爹爹练,到今也十来年了,什么也没练好。”柳研青心里有话憋不住,觉着这时没有别人,正好仔细盘问一下杨华。她顿了顿说:“你不要瞒我,我问你,你要老实说。从前那位二师嫂,可是生得很美?”杨华瞅着柳研青的鬓云,笑着说:“她生得倒不丑,只是身子太弱了,哪能比得上师妹呢?”柳研青摇头说:“我不信!我听说她人也好,脾性也好,脚也小,手也巧,又会刺绣,又会写字,哪有我这么蠢!”杨华笑着说道:“你怎么知道呢?”研青说:“我听人说了。”杨华道:“这可怪,你听谁说了?”问得研青无言可说,自己也笑了。柳研青低头又问:“你到底说,那位二师嫂比我怎么样?”杨华喟然叹了一口气:“我那前妻跟我很好,也极得家母怜爱,只可惜她去年已经死了。”说到此处,杨华动了悼亡之念,脸上带出凄楚之情,把头徐徐扭转到别处去。

柳研青呆了呆,轻轻又说:“是不是,我知道我是不如人家了。”杨华抬头看见柳研青面上露出怏怏的神情,不禁悄悄伸手,抚着柳研青的膝头说道:“师妹,她好虽好,哪能跟师妹相比?师妹是当代女侠,我早就钦慕柳叶青的大名。想不到我杨华三生有幸,竟承师父错爱,收为门徒,又将师妹许配给我。师妹是聪明人,咱们也相处半年多了……”说着把手揉了揉研青的膝头。

柳研青低头笑了,把杨华的手拨开说:“不要动手动脚的。……我可告诉你,我可一点也不会做针线活。”杨华笑道说:“师妹真个不会针线活么?”柳研青将脚一抬说:“你看,就是这鞋,我也不会做,这还是嫂子给我做的呢!”

杨华看见柳研青穿着一双玫瑰色绣履,她此时不出门,早已换上一身淡雅的女装。杨华听了这些话,却不懂平时一派童心的女侠,这时候为何忽然谈起这些女人的话来。他含笑说道:“呀!师妹当真不会做针线活么?妹子如此聪慧,何不学学?连我还会打补钉呢。”柳研青听了默默不快,冲口便说:“哼!我就是这么笨,什么也不会,你说怎么好?”杨华忙笑着说:“师妹是习武练剑惯了,自然不屑学这些女红。不要紧,咱们家里自有女仆裁缝,用不着师妹发愁。”

柳研青不答,还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口中徐徐道:“你说做了个女人,真是倒霉!又得给人家当厨子,又得给人家当裁缝,又得穿耳眼裹脚!……你说做女人的是大脚好,还是小脚好?”杨华低头微睨,果见她双脚瘦挺,尺寸稍长。这时更是一伸一缩的,似乎故意摆给夫婿来看。杨华不禁失笑说:“大脚也不好……”柳研青把眼睁得大大地听着。杨华又说:“小脚也不好。最好是象师妹这样的脚,不大不小,才好呢。”柳研青不禁红了脸,双脚一缩道:“哼!你不用挖苦我……我从八岁上,就丧了嫡亲父母,从那时起,就跟着我的伯父,就是你这位师父。我何尝缠过足、穿过耳?我现在二十一岁了,我……我知道我太丑了。”

杨华觉得很诧异,看见柳研青今日欲言不言的光景,好象怀着什么心事。她双靥泛起红晕,另带出一种娇媚的姿态,和常时不同。杨华目对芳姿,不禁心动,伸手来握住了柳研青的春葱。柳研青不由心头小鹿怦怦跳动,将手缩回道:“别闹。”杨华道:“妹妹丑,谁还俊呀?我杨华只爱妹妹的英姿武技,什么缠足不缠足,又算什么?”说着,看了看柳研青的耳轮,忽然伸手摸道:“可不是,妹妹真没有穿耳眼……”柳研青侧脸闪开,嗔道:“你看你还要怎样?放老实些,我可急了。”杨华欢然说道:“我就愿看妹妹发急。你还记得咱们在林边时不?我只当妹妹真是男子呢,我一劲儿扯住你的手,你就急得小脸儿通红。告诉你,妹妹,那时我就很觉奇怪。不想妹子真是女子,更想不到你我竟结成夫妇。”柳研青瞪了杨华一眼道:“哪里来的这些废话,说真格的,你真不嫌……么?”

杨华见柳研青如此宛转乞怜,不禁又伸手拉着研青的一只皓腕道:“妹妹,你真呆气!你自己想想,我到底爱你不?我若不爱你,我为什么要拜岳父为师呢?况且我若嫌你,我何必求婚?”柳研青笑了笑,不言语了。

两人喁喁私语,杨华问起柳研青的亲生父母来。柳研青据实说铁莲子是她的伯父,她的亲父母已为岳阳群贼所害。说着掉下眼泪来,道:“我是如此孤独命苦!”杨华也为之惨然道:“你我真是同病相怜!你只有一个伯父,我只有一个老母和一个寡嫂,我的胞兄不幸得痨疾死了。”两人越谈越亲热,不知不觉又谈论到武艺上,杨华说道:“我最钦慕师父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恨不得师父赶快教给我才好。谁知他老人家先教我练目力,练耳音,练接暗器。如今练了半年,一点进境没有。好妹妹,有工夫你教教我行不行!”柳研青摇头笑道:“我的功夫还差得远呢!这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本来最为险难;若不把根基练好了,那是练不出来的。”

说到此,柳研青忽然想起盘问杨华来了,即问道:“我听说你会油锤贯顶的功夫,你练一练,我瞧瞧。”杨华愕然道:“油锤贯顶的功夫?我哪里会那个?”柳研青撇嘴说:“你不会,谁会呀?你看你,还瞒着我呢。”

杨华越发诧异道:“谁说我会油锤贯顶!妹妹瞧我象会的么?”说着将头顶一指。柳研青迷惑起来,遂又道:“你不肯露一手,给我开开眼,你就把那铁腿功夫,练一练给我看看,这可行了吧?”说着,柳研青竟自站起来,搬来两块砖,放在地上,用手一指道:“来呀,练哪!”

杨华莫名其妙,脸向着柳研青道:“是教我劈碎它么?”走过来抡手掌待劈。柳研青摇头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装傻!谁教你用手劈。”杨华仰脸道:“不用手劈,用脚踹,也踹得碎。师妹要考较我的武功么?”

柳研青顿足说:“你怎么净装傻!我教你跪着,把砖磕碎了!”杨华直起腰来,说道:“什么?你叫我跪碎了这砖,这是哪一国的刑法呀?”

柳研青正在催促杨华,忽听后面“嗤”的一声失笑。杨华、柳研青回头一看,只见白鹤郑捷用手捂着嘴,从练武场那边一溜烟跑了。把杨、柳二人闹得一个玉貌泛红,一个朱颜映霞。柳研青忽然羞恼激怒,竟翻身一扑,直追过来,把郑捷捉住,扯着脖领,骂道:“你这小猴,你笑什么?”郑捷强忍住笑,辩道:“我,我没有笑,我刚打这里走过,是他偷瞧着笑呢。”用手一指练武场那边。在花丛中跳出一个十四五岁的童子,两手一抱脖颈道:“师姑,不是我,我在这里掏蛐蛐呢。”说着拨头就跑。

郑捷和柴本栋全是鲁镇雄的弟子、柳兆鸿的徒孙;一个十六七岁,一个十三四岁,都很顽皮淘气。因为郑捷和柴本栋资质都很好,柳兆鸿很喜欢他们,所以他们常来学艺,柳兆鸿不时指点他。每逢三、七各日,柳兆鸿就召集鲁镇雄、柳研青、杨华和鲁镇雄的众弟子,齐集鲁家后园,较量拳技,考验艺业。郑捷和柴本栋年岁既小,人又聪慧可爱,就在寻常日子,也常到后园来玩。杨华、柳研青订婚之后,这两个小孩很淘气,每见杨、柳二人密会私语,他二人便来偷瞧。

他二人也曾暗暗欺骗师姑柳研青说:“杨师叔会铁腿功夫。”柳研青联想起大师嫂张氏的话,竟真的信以为真的了。

当下柳研青一抖手,将郑捷摔了一溜滚,复又翻身追赶柴本栋,将他象抓小鸡子似的擒来。杨华走过来说:“师妹理他呢,小孩子淘气。”柳研青道:“不行,我得管教管教他。”柳研青一直追问:“什么时候见过杨师叔练铁腿功夫了?”杨华这才明白过来,暗向柳研青使眼色。柳研青瞠然不解,却反问杨华说:“做什么?”

柴本栋却不住地央告道:“师姑,我没淘气,我也没惹着你老。”柳研青一拧柴本栋耳朵。柴本栋叫了起来,道:“师姑别拧!我认罚,你老别拧。”柳研青道:“认罚,罚你什么?”柴本栋道:“罚我跪吧!”

柴本栋真个就跪,他却受着罚,依然发坏,直挺挺跪在那块砖上,口中大声说:“郑师兄,我可罚跪了!”柳研青立在旁边,看着柴本栋那种淘气的样子,觉得很好笑。杨华暗恨柳研青太懵懂,道:“师妹,这是什么样子?快放他起来吧,他这是奚落咱们呢。”柳研青睁着一双星眼道:“罚他跪,他还怎么淘气?”杨华道:“你别傻了!”过来把柴本栋扯起来,道:“你这孩子真坏,你再闹,我告诉你师父去。快去吧!”柴本栋笑着跑了,回头说:“杨姑爷,我可先替你老跪砖了。”一溜烟地逃走了。

这一次杨华虽然没有练成铁腿功夫,但这未婚夫妇自经一度深谈,两人不时借端凑到一处,喁喁私语,以通情款。或者借练武为名,老早地起来,情不自禁地凑到练武场子上去。柳研青少失怙恃,讲到那江湖任侠的勾当,她倒是说得头头是道,或者比杨华还明白些。但若是说到儿女情事,柳研青可就痴长二十一岁,半呆不精,她还要强作解人。

杨华的前妻是亡明举人之后,温婉多情,和杨华闺门静好,如鹣如鲽。这柳研青却似生龙活虎一般。杨华将新来比故,虽然她体健美貌,憨态可掬,却也渐渐觉出她事事有些歪缠,而且有时童心未退,过失边幅。

杨华也是青年人,他比柳研青大了五岁,却是出身宦门,自幼娇养,性格也是倔强好胜。起初他心爱这未过门的娇妻,不肯和她抬杠拌嘴,每逢两人争执到不可开交,杨华就一笑住口。杨华正以为这是容让,在柳研青那边,反而以为自己得理了:“你看他抬不过我了。”柳研青终究还带有一些女人的通病,见杨华怜爱她,她就不免露出女孩儿恃宠撒娇的情态。鲁镇雄夫妻又时常调笑她:“不可挫了锐气,不要给师门丢脸。”本来是耍笑,她有时竟认了真。

柳兆鸿心爱婿女,看见他俩不时私语欢笑,这老人大放心怀,以为“小夫妻如此和美,我无忧矣”!柳兆鸿哪里知道,这几天杨华正因为柳研青强教他做那决不能办的呆事,已自心中潜蕴不快。青年人尤其忌讳的,是怕人说他惧内。没人时,他倒可相让。当着人,他最希望柳研青让他一头。偏偏柳研青在没人处,她宛转依恋,事事顺从杨华。若逢有人在前,她可就口角生风,一句话也不让,越当着人越厉害。

那郑捷、柴本栋两个小孩,又专爱在旁调舌戏耍,对杨华叫着师叔姑爷说:“你老可留点神,我这师姑脾气大着呢!你老别惹恼她,她可真揍人。”杨华笑道:“你们俩又胡说了,回头我教你师姑来收拾你们。”柴本栋做鬼脸说:“收拾我算什么?我们本来惹不起,我们又没能耐,又是晚辈。我只担心师叔你呀!”说着一吐舌跑了。这一回戏言,谁知后来当真闹成绝大笑话!

这天杨、柳在练武场会面,杨华悄问研青:“他们都说妹妹脾气大,可是真的么?”柳研青拿眼翻了翻杨华说道:“我脾气怎么大了?”杨华笑道:“妹妹脾气大不大,我还知不清,可是妹妹你太好抬杠了。”柳研青道:“我又怎么好抬杠了?人家都说做爷们的要管着做女人的。我还没出嫁呢,你就横拦我,竖管我,还说我脾气大。你瞧我大师兄和师嫂,人家两口子多好?从来没有拌过嘴,我们大师兄总让着嫂子的。”杨华说:“我难道不让着你么?”柳研青噘嘴说:“你还让着我呢?我玩一玩,你都管着。爹爹还没有象你那么嘴碎呢。”

杨华说:“还说呢!你那么个大人,要上树掏喜鹊。你没看郑捷、柴本栋直冲着我龇牙咧嘴?他们笑话你,就是笑话我啊。”柳研青回想过味来,不禁脸一红,“嗤”地笑了。可是口头上还不认理亏,强辩说:“我们练武的,登高上树,乃是本份。你不教我上房,我怎能练好这种功夫呢?”杨华道:“说着说着又来了!你老实说,你是练上树呀,你是要掏小喜鹊玩耍?说实话,不许亏心!”柳研青用手搔着头发,嘻嘻地笑着说:“我么,是练上树,是练轻功!”杨华说:“哼!说这话,亏心不亏心?”柳研青说:“亏心。”一句话,把杨华一腔的不悦,立刻化为乌有,也不禁笑了。

光阴荏苒,倏已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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