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钱镖 - 第一章 小隐侠踪闲居传剑术 频闻盗警登门借镖旗

作者: 宫白羽13,831】字 目 录

。再求到外圈去,更难看了。何况我又跟人家没有一点交情,怎能拿这卖命的事求人?我们保镖这种行业,固然先得讲本领,可是还靠着人缘和名望。只要把字号立住了,指着这点虚名,就能够横行江湖。老哥这些年走镖,不就是仗着你那一杆金钱镖旗么?你若实在不愿出去,就把镖旗借给我一杆,给我壮壮声势。连我的铁牌镖旗,双保官镖,江湖道上但凡懂面子的,决不肯再动了。老哥,你就为兄弟担一回虚名吧。”俞剑平道:“我们凭人,才闯出镖旗来。我自己不想再出世,但把镖旗拿出来也跟我亲自出马一样。并且我安平镖局早已收市了,这次插上我的镖旗,倘有多事的镖客,登门诘问,我却没话答对人家。依我看,还是另想别的办法吧!”铁牌手忙接过话来道:“老哥望安!但凡有镖局同行问的,由我一面承担。”说到这里,站起来,一躬到地道:“老哥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要口头上刁难人了。”

俞镖头实在无法推却,长叹一声道:“这是我天生不能歇心的命!二弟再三再四地说着,我若过于固执了,显得我不顾交情。只是愚兄浪迹江湖,二十年来没有栽过跟头,这回但盼贤弟能把愚兄这点虚名保住才好。”铁牌手说道:“老哥哥放心,豹死留皮,人死留名。我胡孟刚宁教名在人不在,也不能把老哥哥的威名耻辱了。”俞剑平眉头一皱,颇嫌这话刺耳。连忙摆手说道:“就这么办吧。横竖你得喝老哥哥一杯水酒再走啊!”胡孟刚说道:“那当然是要叨扰的。”

大弟子程岳吩咐厨房备宴,群弟子忙着调开桌椅,不一时摆上酒菜来。俞老镖头指着那酒壶说道:“老弟只管放开量喝,也不用谢主人。这是拿你的酒,请你自己。”

胡孟刚哈哈大笑,求得镖旗,顿时换了欢颜。但仍不肯纵量,饮过十来杯酒,便叫人端饭。俞剑平说道:“你先沉住了气,多喝两杯怕什么?你有急事,我不留你。这不过八九十里的路程,我这里有好牲口,明天早早地一走,不到午时,准到海州。”胡孟刚说道:“我打算今天回去,镖银早走一天,我早放心一天。”俞剑平说道:“那可不行。咱们一年多没见面了,今天晚上多谈谈,明早你再回去。”胡孟刚点头答应,两人开怀畅饮。饭罢茶来,直谈到二更以后,方才各自安歇。

次日天亮,胡孟刚一觉醒来,听得屋外隐隐有击剑之声。胡孟刚心知这是俞剑平师徒晨起练武,便披衣下床。恰有家人过来侍候,净面漱口已罢,胡孟刚遂缓步离屋,寻声找去。出客厅往东,进了一道竹拦墙的八角门,只见里面非常宽敞,有一座十几丈宽、三十几丈长的院落。东南两面,全是虎纹石的短墙。北面一连五间,是罩棚式的厅房。前檐是一色细竹格扇,满可以打开。在门的两旁摆着两架兵刃,这正是俞剑平师徒练武的箭园。

这一边,俞门二弟子左梦云和四弟子杨玉虎,两人手持长剑,斗在一处。那一边,大弟子程岳和六弟子江绍杰过招,一个喂招,一个练习。老英雄俞剑平倒背着手,站在二弟子、四弟子那边,从旁指点。果然名师门下无弱徒,杨玉虎和左梦云各不相让,战了个棋逢对手。胡孟刚哈哈大笑道:“真砍么?你们老师可有好刀伤药!”众弟子闻声收招,连忙过来请安。俞剑平说道:“你起这么早做什么?”胡孟刚说道:“找你讨镖旗,我好趁早赶路。”俞剑平微笑道:“二弟你真性急,随我来吧!”四个弟子也全穿上长衫,跟在后面,直奔北面这座敞厅。

胡孟刚进厅一看,这厅也是练武的所在,里面没有什么陈设。在这迎面上,供着伏羲氏的神像,左边是达摩老祖(凡开镖局的都供达摩老祖),右边是岳武穆。胡孟刚晓得俞剑平专练太极门的武功,所以把画八卦的伏羲氏供奉在当中。这三尊神像都供着全份的五牲。在达摩老祖圣像前,有着一个二尺宽、一尺半高的木架,摆在香炉后面。架上用一块黄绫包袱蒙着,看不出架上插的是什么。

俞镖头吩咐大弟子程岳,把三寸佛烛点着,自己亲自在三尊神像前,肃立拈香,然后向上叩头顶礼。四个弟子也随着叩头。胡孟刚却只向当中叩拜了祖师,站在一旁。俞剑平面向达摩老祖像前下跪,又对大弟子说:“把镖旗请下来。”黑鹰程岳忙把木架上的黄包袱揭下来,露出五杆镖旗,全都卷插在架上。胡孟刚看见了,不由愕然,暗想:“我这次真是强人所难了!”他心上好生不安。

当下,程岳请下一杆镖旗,递到师父手中。俞剑平跪接镖旗,向上祈告道:“弟子俞剑平,在祖师面前封镖立誓,不再做镖行生涯,不入江湖,隐居云台,教徒授艺,实有决心,不敢变计。今为老友胡孟刚,情深谊重,再三求告弟子,助他押护官帑,前赴江宁,以全老友之名。弟子心非所愿,但力不能辞,只得暂取镖旗,重入江湖,此乃万不得已。但愿一路平安无阻,还镖旗,全友谊。此后虽以白刃相加,也决不敢再行反复。祖师慈悲,弟子告罪!”俞剑平祈罢叩头,站了起来,随手将镖旗上的黄布套扯下,用手一摆,镖旗展开。这是一面崭新的红旗,青色飞火焰,当中碗大一个“俞”字,旁边一行核桃大的字——“江宁安平镖局”。围着“俞”字,用金线绣成十二金钱。黑漆旗杆,金漆旗顶,做得十分精致。

俞老镖头本是面向北站着,这时微向东一侧身。那镖旗一扬,胡孟刚伸手要接,俞剑平用左手作势一拦说道:“二弟不要忙,我还有话。”胡孟刚脸上一红,把手垂下来了。

俞剑平正色说道:“这次我在祖师面前背誓,全为保全我们弟兄十数年的交情。镖旗如是交二弟带走,我不止于轻视了胡二弟你,也太看轻了安平镖局。我既答应给二弟帮忙,就只可把担子放重了。我现在要把镖旗交给大弟子程岳持掌,这趟镖就算有我一份。可是话归前言,我不是为财,为的是朋友。二弟,话不多说,你我心照。”俞剑平又对程岳说道:“你也走过镖,不消用我多嘱咐。我们这金钱镖旗的荣辱成败,全始全终,就在此一举。沿路凡事,听你胡二叔的调派,不许妄自尊大。我把这镖旗交给你,但愿你仍把这镖旗好好交还到我手里,我便满斗焚香。走吧!”他把镖旗一卷,递给了程岳。然后挽着胡孟刚的手,面含笑容,向外面走。铁牌手胡孟刚此时不知是痛快,还是别扭,心里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大家来到客厅,俞剑平让座献茶。铁牌手说道:“天色不早了,让程贤侄赶紧收拾,我们一同走吧。”程岳道:“弟子的行囊很好收拾,我立刻就来。”程岳把镖旗立在条几上,转身出去。工夫不大,程岳左手提了个小包裹,右手抓着马兰坡大草帽,走了进来。此时,程岳身上换了一件蓝绸长衫,下穿青裤,打着黑白倒赶水波纹的裹腿,搬尖鱼鳞沙鞋。他放下手中东西,拿一块黄包袱,把镖旗卷起,往背后斜着一背,转身提起行囊,向胡孟刚说:“老叔,我们这就走么?”

胡孟刚一看,这位大弟子程岳寸铁不带,未免太大意了,遂向程岳说:“贤侄把兵刃带着点。我们练武的人,趁手家伙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未备。”程岳含笑一提衣襟说道:“我用的是软兵刃。”铁牌手胡孟刚一看,只见程岳腰间缠着一条金丝藤蛇棒,暗想自己又失言了。胡孟刚转身向俞剑平告辞。程岳也向师父拜别。几人出得屋外,程岳问道:“师父,我骑哪匹牲口去?”俞剑平说道:“骑我那匹追风白尾驹好了。”程岳紧行几步,到西边马棚备马。

胡孟刚来到门首,他那匹青骢马已经备好,由马夫牵着。程岳将那匹追风白尾驹备好牵出来。只是这马一边走着,一边咆哮,很不受羁勒。强牵到门外,这马“唏唏”的一阵长鸣,尽打盘旋,不肯站住。程岳左手提着小包,一只手竟摆布不住。俞剑平怒道:“这牲口养上了膘,竟不安分了。”他抢到马前,一伸手把马嚼抓住,程岳松开手。俞剑平喝了声:“吁!”那马还在挣扎。俞镖头发怒,左手往回一挺劲,右手往鞍子上一按,喝道:“你动!”这追风驹立刻动也不动地立在那里了。

俞剑平向胡孟刚说道:“二弟请上马吧。这牲口久不骑了,须让程岳压他一程。”铁牌手拱手说道:“对不住,我们押镖回来再见吧。”一转身,搬鞍上马。黑鹰程岳拴好包裹,把马兰坡草帽向脑后一推,伸手要接马缰。俞镖头说道:“你得好好压它一程,上马吧!”

程岳告罪,俞老镖头说道:“不要罗嗦,快上去!缰绳要拢住,裆里要扣紧了。”程岳知道这马是被师父掌力制服得不动,一松手,它必要狂奔一程,遂赶紧飞身上马,两腿紧紧一扣,手里拢住缰绳。俞镖头这才放松嚼环,又在后面轻轻一拍,喝声:“去吧!”那马一仰头,四蹄一登,一窜便是两丈多远。程岳用力扣住马缰,那马又打了一盘旋,竟自一低头,登开四蹄,如飞地往胡孟刚马前冲将过去。程岳匆匆向胡孟刚招呼道:“老叔撒缰吧!”胡孟刚知道程岳收不住缰了,自己忙用脚跟一磕马肚,将缰绳一抖,豁剌剌直追下去。却扭转头,把手向后一摆道:“俞大哥再见。”俞剑平站在门前,直望着两人马行已远,转弯看不见了,这才率领弟子慢慢踱回室内。

黑鹰程岳骑着师父这匹骏马,因为经年未骑,今日这马陡发野性,一口气直跑出三十多里,才稍微煞住。铁牌手胡孟刚饶是加鞭紧赶,已被落后一里多地。胡孟刚唯恐两人走岔了路,好容易从后赶到,远远招呼道:“程贤侄,再这么跑,简直要了我的老命了。咱们下来溜两步吧!”程岳连忙勒住了马,说道:“老叔,我也勒不住啦!”两人翻身下马,拭去头上的汗,这才牵了牲口,慢慢走着。两人溜了二里多地,在途中的野茶馆,喝了一盏茶,然后才上马继续赶路。这一回马走得尽快,已不显着吃累。渡过运粮河,走到巳牌时分,便到达海州。

胡孟刚的振通镖局就开设在南关内大街,距离城门不远,路东便是。两匹马行近镖局门前,被伙计看见,忙过来迎接。胡孟刚、程岳一齐下马,镖局内又迎出几位伙计来,齐道:“老镖头回来了。”胡孟刚问道:“沈师傅在镖局么?”伙计们答道:“在呢,已报进去了。”伙计们忙着把二人马上拴的小包裹摘下来,随后牵走马,刷溜饮喂,自有人照料。胡孟刚向程岳举手道:“贤侄往里请吧!”程岳忙说:“老叔怎么跟我客气起来?”

两人进了镖局,里面走出四位镖师,向胡孟刚拱手说道:“老镖头辛苦了!我们听说陪着朋友来了。给我们引见引见。”胡孟刚说道:“这是咱们请来帮忙助威的,江宁安平镖局十二金钱俞老镖头的大弟子,姓程,官印是个岳字。”又对程岳说道:“诸位是我们镖局的四位镖师:这一位名叫乔茂,这位叫单拐戴永清,这位叫双鞭宋海鹏,这位叫金枪沈明谊。”

这几位镖师中就属沈镖师相貌威武:他年约四旬开外,黑黝黝一张脸膛,两道剑眉,一双虎目,嘴唇上微留短须,精神壮旺,体格雄伟。那乔镖师却生得极其难看,身高四尺,尖头顶,瘦下颏,细眉鲜眼,站在那里,恰到沈镖师腋下。

程岳听胡孟刚逐个引荐了姓名,连忙抱拳见礼说道:“久闻诸位老师傅大名了。”镖师沈明谊含笑答道:“程少镖头过奖。令师徒名满江南,久想拜望,不得机缘。今日幸会之至。”大家忙把程岳让进客厅。胡孟刚吩咐了一声,立刻有一个伙计,把一个镖旗架子摆在桌上。程岳解下十二金钱镖旗,插在架内,然后净面吃茶。胡孟刚却忙着摆酒接风。

次日,胡孟刚亲赴盐纲公所报到,定规走镖日期,并说明为防路上有险,已邀出从前安平镖局相助护镖。盐商们听了都很高兴,对胡孟刚说:“只要把盐课平稳解到,我们另送俞镖头一千两银子。”

这二十万盐课,满是装好了银鞘的元宝。每鞘五百两,共是四百个。胡孟刚算计着,须装五十个骡驮子,较比寻常加重了一倍。平常每一个骡驮子,只驮四个银鞘,合两千两,一百二十五斤,论分量不算重。不过银子的分量格外沉重,走长路未免牲口吃亏。这次胡孟刚恐怕装一百个骡驮子,自己人少,照顾不来。所以宁愿多花脚力,挑选健骡,一匹骡子要装八鞘,合四千两,重二百五十斤,连鞘皮算,不下三百斤。一切准备就绪,订明第二日由盐纲公所起镖。胡孟刚赶忙又找铁枪赵化龙借了二十名精壮的伙计。振通镖局虽然有四十多名伙计,不能全数带走,也需挑选。胡孟刚当日就把这二十名伙计请过来,并派人到本街恩源楼回教饭馆,定了十二桌席。然后又到柜房,教管账的先生,将这每天的打尖住店等一切挑费,统统算好,打点出来。胡孟刚这才到客厅,向四位镖师及程岳,说明了自己安排的情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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