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称是。程岳说道:“老叔太辛苦了!等到把这号镖保下来,名利双收,足够痛痛快快过节的了。”
胡孟刚吃着茶,还没答话,那个其貌不扬的镖师乔茂插口说道:“五月节么,不易痛快吧?这趟买卖,据我看是蜜里红矾,甜倒是甜……”一语未了,那沈明谊镖师瞪眼说道:“又来了!你明知道明天起镖,今天先说破话。”
乔茂把一双鲜眼翻了翻,说道:“沈爷,怎么我说出话来,就是破话?难道我的话假么?人要是不得时,喝口凉水还塞牙。”胡孟刚眉头一皱,却又含笑说道:“沈师傅,你别理他。……”
原来这乔茂,早年是北省一个积案如山的游贼,专做黑道上的生涯。莫见他生得貌丑,却最擅长轻功提纵术。高墙峻宇,超越如飞,真有夜走千家盗百户之能。只是别的功夫并不甚高。因为他曾有一天,半夜工夫,连偷九家大户。他又姓乔,江湖上便送他一个绰号,叫做“九股烟”,又叫“瞧不见”。
乔茂这人长相就够讨厌,嘴又刻薄,尽找人家的棱缝,一句话能把人问个倒噎,等人家急了,他又不言语了。所以他为人尽管机警,却常为同道所轻视。当年曾因口角不慎,得罪了绿林同道,人家恨得切齿,非把他卖了才甘心,故此在北省不能立足,一路逃到江南。铁牌手胡孟刚少年时,曾在北方绿林中混过。乔茂素知胡孟刚的底细,又知他为人豪爽,这才访到海州,投奔在振通镖局之内。胡孟刚本不想收留他,只是推托不开面子,又怕他到处传播自己的出身,遂将他留在镖局。乔茂却也最怕人提贼字,并且又怕人叫他的绰号。因为这些缘故,胡孟刚才得与乔茂平安相处。但是在振通镖局里,连镖师带趟子手,没有一个未跟他吵过架、拌过嘴的。
且放下乔茂不表,当下胡孟刚、程岳与众人商量了一回。赶到下晚,饭馆将酒席送来,这振通镖店顿时热闹起来,上下十二桌酒席,全都摆上。酒过数巡,胡镖头站了起来,向大家说道:“诸位,今日我胡孟刚有几句话要向诸位表明。这次承保二十万官镖,既不是我们揽的,也不是找上门我就立刻答应的。皆因官帑不比商家买卖,若是镖银稍有一点闪错,或是稍误限期,不但赚不成钱,还得担受处分。再说近来道上也不大好走,所有出事的主儿,众位也都尽知。所以我事先竭力推辞,无奈这是奉官指派的,规避不得。我为保重起见,特把老朋友十二金钱俞老镖头的大弟子程岳程少镖头请出来,帮着咱们护镖。人家安平镖局已是收市了,竟为咱们重展镖旗,这才真是血性朋友。只是我已经风闻有那不开面的绿林道,要动这笔官帑。我们既干这行买卖,就不能怕事。我们只好按日期走镖,一路上多加小心。众位要是有不能去的,这时尽管言语一声,我是一点说的没有。要愿意跟我一同押镖,我还盼众位格外辛苦些。但愿没事;若真有敢摸咱们镖的,我胡孟刚就凭掌中一对铁牌跟他拼个死活。众位哪位去,哪位不去,请告诉我。”
众镖师全站起来说:“老镖头不用多嘱咐了。我们但凡怕死惜命的,还出来做什么?我们既在振通镖店挣饭吃,若有摘我们牌匾的,我们就只有一个萝卜一头蒜,跟他一个对一个。”
跟着又有一人笑着说道:“胡老镖头,你就放心吧!既当镖师,决没有象端鸡笼、拔烟袋的朋友那么不争气。”这说话的正是双鞭宋海鹏。大家听了,不由哄然大笑。乔茂忽然心虚,把眼一瞪说道:“你小子!……”胡孟刚忙道:“今晚这桌喜酒,谁也不许胡搅;谁搅了大家的高兴,我罚他包今晚的挑费。”乔茂暗自憋气,瞪了宋海鹏一眼,低声说道:“咱们走着瞧!”宋海鹏笑道:“瞧不见!”程岳在旁看着不禁暗笑。胡孟刚见大家都义形于色,遂向大家一揖,相让归座。直吃到起更,方才散席。
次日五更刚过,伙计们催起众人,掌着灯,洗漱吃早点。收拾停妥,天色方亮。这里除镖头胡孟刚、程岳外,就是四位镖师,两名趟子手,四十个伙计。另外一辆轿车,装的是简单行李衣物。胡镖头看大家全把兵刃衣物收拾利落,立刻率领着众人前往盐纲公所。那些骡夫和五十匹骡驮早已到了,只是镖头不到,人家不能点交镖银。
胡孟刚急到公所接头,知道又由海州缉私营加派了二十名巡丁,由一位哨官统带着,相随护镖。胡孟刚更是欢喜。他遂到库房,亲自点清鞘银,赶紧把骡驮子赶进来,往上装镖银。镖局伙计们立刻亮兵刃,把装镖银的驮子襄护起来。因为这镖银一交镖头,便算归镖局负责了。就是没离开地方,出了事,也得由镖局承担责任。
胡镖头眼看镖银装完,自到公所里,交了保单。盐纲公所派了一位押镖的,也是公所的一位盐商,还带着一个听差的,沿途伺候他。胡孟刚听人们都称他为舒大人,晓得这些盐商都捐有功名,自己也只好随着称呼。这时,缉私营哨官张德功率领二十名巡丁恰也到场。胡孟刚向前打过了招呼,立刻吩咐趟子手起镖。两名趟子手各抱一面镖旗,胡孟刚嘱咐安平镖局的十二金钱镖旗走在前面,自己的振通镖旗随在后面。明面上是尊敬人家,暗中却是反客为主。
趟子手分抱镖旗,当先上马。后面镖银由五十匹骡子驮着,单排着首尾相衔,两旁四十名镖局伙计各持兵刃,拉开趟子,左右随护。后面缉私营哨官骑马带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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